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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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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逃離

來到這座海島上之後,衛承川總是做夢。他早已習慣於一身冷汗地從千篇一律的噩夢中驚醒,但今晚的夢境變了形狀。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訓練室,空氣中躁動的熱量幾乎凝固為實質。那個強大而神秘的男人被迫躺在自己身下,兩人之間本就所剩不多的距離被一點點拉近。

與現實不同的是,衛承川吻住了他。那嘴唇觸感柔軟冰涼,衛承川不明白一個冷硬如堅冰的人親吻起來的感覺怎麽會這麽軟這麽好這樣讓人瘋狂,好像能讓他把全部防衛的外殼卸下來,只捧著一顆脆弱的血淋淋的心獻祭般呈給他。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神智不清的睜開眼,眼底裏迷離的神色在看清身下人表情的那一刻瞬間消散。

伊萬的臉上一片寒意,語氣冰冷。

“夠了嗎?”

衛承川猶如被冰水兜頭倒灌,大喘著氣醒來。

“呼……呼……”

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他整個人甚至還在輕微發抖。沈默了好一會兒心跳才逐漸平覆,他勉強移動了一下,卻明顯察覺到被子下面被蹭過的物體。

衛承川咬牙控制情緒,然後起身去沖冷水澡。

洗完才不到五點,外面天還是黑的,他卻知道自己絕對睡不著了。

他去了器械室,沙袋在連續重擊下發出沈悶的哀鳴直到天亮。

那之後的一個禮拜,衛承川的生活規律的一如往常。被夢驚醒,鍛煉,吃飯,上課,睡覺。他不敢讓自己有一點點的空閑時間,但這次卻是和之前不同的理由——一停下來,他就控制不住的去想那個人,那個差點發生的吻,那些荒唐的夢境。

衛承川心緒不寧,每次去用餐、經過二層休息室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往裏撇,他的身體在違背意志本能的尋找那個人,但是一次都沒有偶遇到。

整整一周,他沒有見到伊萬。其實他並沒有想好以什麽樣的姿態面對那個人,也沒有想好再次見面應該說什麽,道歉?解釋?表白?各種情緒翻湧在心口,縷不出一條清晰的線。

只有一個念頭格外明確——他想見到他。

惴惴不安的等待和一次次鎩羽而歸的失望幾乎快把他逼瘋了。他數著下一禮拜近身格鬥公共課程上課的日子,提前半小時就來到教室,盯著那扇遲遲未被推開的門,視線幾乎將它釘穿。

時間到了,推開門的人卻不是他熟悉的那個。

來人穿著統一的教官制服,棕色短發,日爾曼人特征,聲音很低,說他將替代伊萬教官完成剩下的近身格鬥課程。

接下來的聲音都離他遠去了。

衛承川的腦子裏只回蕩著一個事實——伊萬走了。

在那個意外的、混亂的夜晚結束之後,沒留下任何理由就走了,將他滿心的忐忑不安與激蕩思緒留在原地。

衛承川的指甲掐進掌心,下顎鼓起。

機械般地度過一天,又在床上翻來覆去躺到兩點也無法入睡,衛承川決定去伊萬帶他去過的那個綜合事務部的天臺。

吹著熟悉的海風,但身邊已經沒有那個熟悉的人。他靠在欄桿上閉上眼睛,仍然無法梳理出清晰的思緒。

他清楚的知道,他對伊萬的情感早就超出了教官與學員之間應有的範圍。他不再將伊萬視為自己的教官或救命恩人,而是渴求更加深入的關系——但他不知道伊萬是怎麽想的,伊萬又為什麽要這樣突然的離開。

他思念他,想見他,想和他講話——哪怕不說清楚,只是像往日一樣的對話也行。但他甚至不知道伊萬去了哪裏,下一次見面會是什麽時候。

衛承川有些挫敗的蓋住雙眼,這時卻聽到了天空中傳來運輸機的巨響。

深灰色的一體式運輸機從雲層中滑過,輕盈的落在基地跑道上。那是銀翼IV號,ARC行動部的標識顯示在機身左側。基地裏深夜回歸的小隊十分常見,他只是不經意地掃過一眼,卻在那一列走下飛機的探員中看到了一個挺拔清瘦的身影。

身體先於意識行動,血液沖刷著太陽穴,他一個轉身就離開了這片寂靜的天臺。

*

伊萬告別了同事,步伐有些沈重的走向基地另一側的區域。他走的急,東西都還留在訓練營那邊,沒來得及搬回行動部的房間,所以和其他隊員是兩個方向。

這時的南半球正處於冬天,淩晨四點的天一點光亮都沒有,只有散發著冰冷白光的指示燈在閃爍照明。又冷又濕的海風吹過來,讓他左腿上扯開的口子一抽一抽的疼。

伊萬皺了皺眉,正在考慮要不要去醫療翼處理一下,卻聽見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這個時間點基地不應有人這樣跑動,他瞬間繃緊了身子。

看見那張年輕的臉時,那種防禦姿態變成了一種詫異的僵直。

伊萬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語氣是穩定過的平靜:“你不應該在這裏。回去。”

衛承川一路趕過來,氣還有點喘不勻,上下打量了一下伊萬,發現一身黑色作戰服下的左腿有細微不正常的彎曲,他眉頭緊鎖:“你受傷了?”

“小傷。”伊萬下意識地調整了站姿,嘴唇緊抿,又重覆了一遍:“這個時間點,你應該在宿舍裏。”

衛承川沒有答話,他緊盯著伊萬因為失血而有些蒼白的臉,問:“你去出任務了?為什麽不辭而別?是不是那晚——”

伊萬幹脆利落的打斷他,語調升高了一點:“衛先生,我個人的工作安排,不需要告知學員。”

衛承川咬牙切齒地咀嚼著“學員”兩個字,聲音有些沙啞:“你在躲我嗎?”

伊萬垂頭,“你想多了。”

“那你的假期明明還有一段時間,為什麽突然結束?”

“我說過了,是我個人的工作安排。”

衛承川握緊拳頭,“我們之間的課程還沒有結束。”

伊萬的耐心像是在面對這接連不斷的、咄咄逼人的質問後徹底耗光了。他擡起頭,異色眼眸不帶情緒的看著衛承川,“我已經沒有什麽要教你的了。讓開,我明天還有任務要出。”

衛承川的眉毛瞬間擰緊,怒火上湧:“明天又要出任務?帶著你這條腿?”

伊萬不再看他,腳步一擡就要掠過衛承川身側繼續往前走。他能感覺到衛承川一直在看自己,但他已經沒有精力去應對更多的質問。剛剛結束幾乎連軸轉一周的任務,左腿匆匆綁上的繃帶還在滲血,長時間的饑餓、壓力與疼痛,哪怕是他也會覺得疲憊。

所以當失重感襲來,腰部被摟過去,前胸撞向一個堅實有力的後背時,伊萬一時片刻真的沒有反應過來。

當伊萬意識到自己正趴在衛承川背上時,那人已經托住了他的膝蓋窩,步伐很穩,背著他向訓練營走去。

伊萬聲音很冷,“放手。”

他雖然已經三天沒合過眼且還在失血,但掙脫這種束縛對他而言不算難事,他只是不想鬧的太難看。

“不放。”衛承川一如既往倔強的讓人牙癢癢,“你不是要回宿舍嗎?我也回去,順路。”

伊萬吐出一口氣,意識到和他講道理沒用,下身剛要用力就被衛承川抓穩了膝蓋。

“別動。”年輕人的聲音很沈,像在壓抑怒火。“你這傷還要撐著走回去,不怕再撕裂嗎?是誰明天有任務要出?”

伊萬身體一僵,片刻後不再掙紮,只是上身繃的很緊,手死撐著不願意扶住身下人的脖頸,胸膛也不願向那人貼近一分。

衛承川背著他走的依然很快,到了訓練營一層也沒有放他下來的意思,聲音仍然不容置疑:“你房間在哪裏?”

“行了,我自己走。”伊萬的嘴幾乎抿成一條直線。

衛承川沒有理會他,背著他走到二樓的教官休息室。眼瞅著他可能有一間間敲過去的想法,伊萬抓住他的領子,給他指了走廊盡頭的那一間。

打開門,衛承川終於將伊萬放在地上。

黑發教官身心俱疲,有些克制不住的滑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他擺擺手,“你走吧。”

衛承川自上而下的俯視著他,視線移到他滲血的左腿,“你的傷。”

“我自己會處理。”伊萬努力擡起頭看著他,卻看到衛承川已經走到了簡易的醫療箱前。

“衛承川——”

年輕人拎著箱子走回來,直接指出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實:“你沒力氣了。”

伊萬很少被別人的話頂到噎住,更少在別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需要依賴他人的模樣,他幾乎下意識的抗拒,卻看到衛承川漆黑的眼睛看著自己,“我幫你換,或者叫醫生來,你選一個。”

伊萬沈默。這個時間點叫值班的醫生過來、處理好,他今晚就別想睡了。

伊萬扭過頭,是罕見的放棄抵抗的狀態。衛承川解開在戰鬥過程中被匆忙纏繞的繃帶,消毒處理後簡單縫合,整個過程不過十分鐘。

再一擡頭,伊萬已經睡著了。頭側靠在椅背上,眉頭不知是出於疼痛還是疲憊微微皺著,兩只手無力的垂在身體側邊。

這個人已經到極限了,他想。他不知道伊萬多少小時沒合過眼,撐著一條傷腿走了多少路,但他的身體表現出的狀態就是累極了,終於回到熟悉的環境,他已經顧不上衛承川還在這裏,黑暗就接管了一切。

衛承川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這般不設防的樣子。伊萬總是冰冷又強大、疏離又克制的,他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愛與人相處,遇到事情也傾向自己解決或者硬抗,很少有人能見到他這一面。

衛承川盯著他的眉眼,想,這個人強撐著這樣一副看起來強大又堅硬的外殼,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看著那昏睡過程中仍然緊蹙的眉毛,衛承川控制不住的想要伸手撫平。

身下的人感受到他的觸碰,身體瑟縮了一下。

衛承川幾不可聞的嘆息,輕輕把人抱起來。伊萬的頭靠在他肩膀,動了一下似乎想找到更加舒服的位置,衛承川手臂一緊,突然就不想把人放下來。

糾結了片刻,還是把伊萬抱到了床上。

又盯著看了一會兒,確認伊萬的呼吸平穩後,衛承川單膝蹲下來,在伊萬耳邊輕輕說:

“一切小心。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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