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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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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教官

次日,索瑟拉島中央訓練館一層,第二訓練室。

距離上課還有幾分鐘,衛承川靠在墻壁上,仔細地調整好護腕的位置。他與三三兩兩聚集在一塊的人群隔開了一段空間,這是他從兩個半月前入營就刻意保持的距離。剛入營的時候總有不死心的男男女女來找他搭話,見這個沈默的東方男人真的冷的像塊冰,最後也都訕訕離去。

衛承川知道自己來這的目的,而交朋友不是其中之一。以至於過去好幾個月,其他新生只知曉他的名字和年齡,對其餘信息一無所知。

訓練室陸陸續續又走進來幾個人,衛承川耐心的數了數,加上他,一共三十六人,是他剛入營時總人數的一半不到。他們已經完成了若幹項課程,只有通過全部訓練才能夠進入ARC的核心行動部。但是當然,中途被淘汰來的學員也不會回歸正常社會,他們會被進一步判斷所具備的獨特潛力,送至後勤部、研發部、外務部等地進一步訓練。

新生來自五湖四海,絕大多數為男性,他是其中為數不多的幾位東方面孔之一。他不是其中最年輕的,也不是其中最有經驗的,但他毫無疑問是其中最優秀的。

成為一個優秀的人天賦和努力二者必須兼得,衛承川就是這樣被上天眷顧、自己也肯拼命的人。他抓緊一切時間訓練鍛煉,不錯過任何一個讓自己變強的機會。

訓練初期是打基礎的階段——負重長跑、變速折返、槍械組裝,他在每一項上都爭取做到最好。但是隨著時間一天一天流逝,這種近乎機械的、遠離真正戰鬥的重覆,沒有將他胸口的尖刺磨平,反而讓那股幾乎灼燒他的怒火無處發洩,快要點燃他的全部神經。

他想學真正有用的東西,能殺人的東西,能覆仇的東西。

然後去殺了那夥人,鏟平那個組織,用仇人的血祭奠雙親,然後——怎樣都好。他對自己的生命已經沒那麽在乎,死亡於他而言更像是一種重逢。

這種強烈的覆仇的欲望幾乎吞噬了他,隨著日覆一日的壓抑,那種近乎惡魔般的低語在他耳邊越來越清晰。

還有幾分鐘才上課,周圍其他學員小聲議論的聲音零碎的傳到他耳朵裏,有關於今天開設的這門課程。

“聽說是從行動部調來的臨時教官……”

“……四位高級執行官之一……亞洲分部……”

“……好像很年輕……SSS級……”

“……是叫伊萬諾夫……”

衛承川擡起眼。

伊萬諾夫。這是個典型的斯拉夫人姓氏,在這錯綜覆雜的龐大組織裏肯定不止一個,但足以讓他皺起眉頭。衛承川垂下視線,那雙異色眼睛再次闖入記憶。

……會是他嗎?

指針指向十點整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來人穿著教官統一的深灰色制服,領口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扣子,金屬腰帶勾勒出他內凹的腰線,制服褲腿筆直地收進黑色軍靴。這本該是賦予任何人威嚴感的裝束,卻又和那張過於年輕的臉反襯出一種細微的割裂感。

他左手抱著一塊輕薄的電子記錄板,步伐平穩地走進訓練場中央。沒有對剛剛縈繞在房間裏的聲音作出任何回覆,但從他推開門那一刻,訓練室內所有細碎的議論,像被一把無形的利刃齊齊嶄斷。

男人略微擡起下頜,嘴唇開合,淡淡吐出兩個字:

“列隊。”

衛承川站在隊首,新任教官的眼神平淡地、毫無情緒地掠過全場,沒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但那已經足夠了,他確認是他。火焰、鮮血、瀕死時灌入肺葉的冷空氣,所有破碎的感官記憶在看見這雙眼睛的剎那轟然回湧。這就是那個將他從匕首和烈焰下救出的人。西裏斯.伊萬諾夫。

沒有了黑色面罩的遮擋,金藍兩種極端色澤在伊萬那張蒼白的臉上凝固成一種非人的、近乎妖異的瑰麗。他比他預期的還要年輕很多。

“你們好。”伊萬看著整齊的隊列平穩的開口,是流利的通用語,“我是伊萬諾夫,負責你們接下來三個月的近身格鬥課程。你們可以叫我伊萬教官。近身格鬥是考核當中的必修課程,按照往年的經驗,通過率不會超過65%,請各位務必認真對待。”

伊萬指了指身後的深藍色軟墊。“第一課,受身與平衡。脫鞋,上墊子。”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成了輪回般的單調循環。伊萬只是簡要闡述了下理論知識,就讓他們在實際體驗中體會摔倒、重力、結構和身體的平衡。三十多名學員分散開來,伊萬如同幽靈般穿梭其中,偶爾平靜的指出錯誤,他似乎吝於多說一個字,總是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

“如果你不能在觸地瞬間分散沖擊力,水泥地會直接震碎你的肘關節。”

“你需要先學習被推倒——主動地、有控制地、以最小代價倒地並恢覆體勢。你們的對手不是別人,是地面,以及你們自己過度緊繃的肌肉和錯誤的反射。”

“不要抗拒失衡,你抗拒不了物理規律。應對它。”

衛承川先前在學校學過類似的訓練。當伊萬走到衛承川身邊時,他只是垂眸觀察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離開。衛承川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眸色深沈。

……太慢了。

兩個小時過去,幾乎所有人都大汗淋漓。

伊萬視線掃了一眼平板,重新核對了兩個數據才擡起頭看著這群氣喘籲籲的新兵。他的聲音和兩小時前幾乎一模一樣:“今天就到這兒。下節課繼續。”

學員正準備散開,突然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中止了四散的人群:“報告教官,我有問題。”

伊萬仍然在低頭看著平板,“請講,衛先生。”

衛承川皺眉,聲音鏗鏘有力:“這種基礎的訓練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訓練室裏瞬間靜悄悄。

周圍幾個新生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這稱得上是當面質疑伊萬教官的教學了。剛和伊萬相處兩小時,這群學員還有些摸不清這個年輕教官的性格,只覺得他嚴謹而不嚴苛,總能準確的發現問題。多餘的話幾乎沒有,對做得好的學員只是點點頭,遇見失誤多次的學員也不會生氣斥責,只是平淡地指出錯誤,像盡職盡責的高仿真機器人。

所以誰也不知道伊萬對於這種幾乎挑釁的行為會怎麽處理。

伊萬沒有立刻回覆,他不慌不忙地上傳了全部核實後的數據,關機。然後才擡頭看著衛承川:“你有什麽建議嗎,衛先生?”

衛承川直接地盯著他的眼睛:“我想學真正的技術——殺人的招式。”

似乎沒什麽意外的情緒,伊萬點點頭。他讓一名學員接過自己手中的平板,然後走到墊子前脫下長靴,神色依然沒有波瀾,招招手示意衛承川:“過來。”

衛承川沒有猶豫,踏上軟墊。兩人在墊子中央相對而立,隔著大約三步的距離。

已經到下課的時間了,但周圍的學員誰也沒有離開。小道消息將這名年輕漂亮的教官吹的天花亂墜,對面又是那位同期潛力最高的、神神秘秘的東方男人。

所有人都在屏息看著。

伊萬站姿放松,雙手甚至沒有擡起做出標準的格鬥預備式,只是自然地垂在身側。

“攻擊我。”

衛承川皺眉:“什麽規則?”

“沒有規則。”

衛承川在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動了。他右直拳直取對手面門,速度快得帶起風聲。伊萬在最後一厘米側頭避開,同時左手搭上對方手腕,順著沖力一帶,身體順勢旋轉,用整個身體的重量牽引。但衛承川在即將摔倒時強行扭轉,左肘回擊。

伊萬輕巧的閃開,像滑不溜手的蛇。他嘴角似乎略微勾起一點,那幅度小的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然後他說出了今天第一句類似誇獎的話:“力量不錯。”

衛承川的眼神銳利,“夠用嗎?”

伊萬平靜的搖頭,闡述事實:“不夠。”

話音未落,衛承川再次進攻,右腿如同蓄滿力量的鋼鞭迅猛地掃向伊萬膝蓋外側掃踢,速度快且狠。

就在他腿部肌肉繃緊、力量即將爆發觸及目標的瞬間,伊萬動了。

他的動作小得幾乎看不清。沒有後退,沒有格擋,只是左腳極其細微地向內移動了半寸,身體重心隨之流轉,衛承川就這樣貼著伊萬的小腿外側滑了過去,慣性讓他的上半身出現了一瞬不可避免的微晃——

伊萬的反擊就在這微晃發生的剎那到來,他甚至沒有用拳或腳,就在衛承川因攻擊落空而略微失衡、右腳尚未完全收回的節點,伊萬的左手仿佛早已等在那裏,只是用手背在衛承川右側髖骨上方輕輕一按。

衛承川瞬間感覺自己整個右側身體的平衡軸心被那看似微不足道的力量輕輕撬動了,他試圖擰腰抵抗,卻發現所有對抗的力量反而加劇了身體的旋轉失衡。緊接著,伊萬的右腳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絆在了他回收不及的支撐腳踝後方。

整個過程不過兩秒,衛承川的背部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軟墊上。

訓練室裏鴉雀無聲,只有衛承川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伊萬站在原地,仿佛從未移動過。他低頭看著墊子上的衛承川,異色瞳裏沒有任何嘲諷或責備。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履行他教官的指責,指出學員的問題:“你抗拒失衡,所以你全身的肌肉都在為維持姿態而緊張,這反而讓你變成了一根僵硬的杠桿,只需要在正確的支點上施加最小的力——”他頓了頓。“——你就會自己拌倒自己。”

“衛先生,關於這一節課的基礎內容,你並沒有你認知的掌握的那麽好。”

說完後,伊萬不再看他,轉向所有學員,聲音沒什麽起伏:“下課。解散。”

學員們這才仿佛驚醒,低聲交談著陸續散去,目光仍忍不住在伊萬和衛承川之間逡巡。

衛承川仍然躺在墊子上,腦海裏回放著伊萬剛剛說的話,來自高手的指點無疑比上百次揮拳帶來的收獲更多。再次睜開眼,他看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正垂在自己面前,明亮的異色雙瞳註視著自己。

時間好像有剎那回到了三月前的大雪夜,同樣的兩個人,類似的場景,那個人也對他伸出手,問他“能走嗎?”

衛承川有片刻的錯愕,但隨後他抓住那只瘦弱卻有力的手掌,借力站了起來。

“多謝。”

伊萬搖搖頭,拿起平板轉身離開。

衛承川視線追隨著這個拯救他也打敗他的男人,卻看見伊萬走到訓練室門前,腳步頓了一下。

可能猶豫了一秒,伊萬微微側過半張臉,聲音很輕:

“如果你想學習所謂真正的技術的話——今晚七點。B3層,VII號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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