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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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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三章合一

關太太還在說話, 張氏上前就打了她一嘴巴,還啐了她一口,其實張氏心裏也發抖, 但她也有隱隱的興奮:“我呸,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你女兒和人家有了私情,反倒在這裏烏七八糟的說這些。人家謝太夫人都沒趕我們走,你反倒要趕我們走, 好好好,我們就如你的意,我們明早就走。”

本來還在想怎麽找理由就走,現在不如鬧一場。

關太太沒想到平日看起來斯文的張氏竟然一下子躥了過來,她都被打懵了,也打算還手, 張氏早有準備, 見她掐自己,連忙用肩膀撞開。

原本以為關太太還能鬥打上幾個回合,沒想到關太太走了, 張氏趁熱打鐵直接去了孟姑母那裏哭訴了一番, 把罪責都推在關太太身上:“她也是沒頭沒腦的說這些,我家芷琳是從來沒有單獨和你們紹元說一句話, 她女兒和人家好上了, 她就來排揎我了。姑太太,算了, 我們母女還是回去吧,要不然你也難做。”

孟姑母一直都屬於對張氏她們沒有太多實質幫助的,現下聽張氏這麽說, 立馬道:“真沒想到她是這般的人,你們好好住下就是。”

“罷了,姑太太,你們家裏老二的年紀也不小了,到時候也是要成婚單獨住的,我們常年占著像什麽樣子。”張氏總算把話說了出來。

這邊芷琳在家裏聽說她娘和關太太打了一架,又去姑母那裏,很是擔心,等到稍晚些張氏回來,就對自己道:“女兒,明日咱們就回家。”

“啊?”芷琳忙問怎麽回事。

聽張氏說完,芷琳無語:“我看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想成婚去找楊家長房啊,跟我們說什麽,竟然還汙蔑我。”

不過,芷琳又冷笑:“她也是想的美,我看關雎未必能嫁給楊紹元,她還做起丈母娘的美夢。”

“好了,別管她了,也是她這個契機,咱們才能回去。到時候咱們倆把家業打理好,也不必受人家安排,說起來還少了許多人情往來。”張氏想著能回家也很雀躍。

張氏打完架早就忘卻那關太太了,也不知關太太哭了一夜,等次日一早,張氏立馬讓孫鵬把昭化坊的下人叫過來搬東西,她則帶著芷琳一起去謝太夫人那裏辭行。

雖然謝太夫人極力挽留,但張氏也有理由:“親戚們照拂固然是我們所願,可是我們自家總得我們自己撐起來,您放心,日後晚輩還是經常給您請安的。”

無論如何,謝太夫人還是不錯的。

現在謝太夫人倒是有些敬佩張氏了,多少女人一旦守寡,就隨風飄蕩,她卻這般剛強,也算是個人物了。

“親家太太,都是那起子糊塗人作祟,你不必放在心上。”

張氏抹抹眼淚:“您老人家知道就是了。”

告別楊家人,芷琳和張氏回去指揮人把東西搬走,這次芷琳想住在五進院子,整個院子都是自己的,她除了住的地方,其餘的地方還能夠種花,也是好事。

張老太太也沒想到她們回來的這麽突然,還要搬出去住,張氏笑道:“如今整個府裏就這麽幾個人,你們還搬出去哪兒住啊?就在我府上住下,這樣也很好。”

張氏自己是無所謂,畢竟這個宅子是她的,不管住的是誰,她都有最大的權利。

其實汴京除了住之外,別的衣食包括出行反而都比一些小地方便宜,以張家二舅家的情況,如今要賃宅子住下,生活就會很困難,即便有張家二老貼補,也只能說勉強能過。

即便張氏本人,可以讓她們一起跟著吃飯無所謂,增加些人氣,但是旁的張氏也是不會出的。

芷琳回到家後,先花了兩天把家裏收拾好,又去花園裏看。雖然丁娘子說的是天花亂墜,但是自己不在的時候,這裏總覺得做的十分馬虎。

丁娘子有些偷奸耍滑,但她把自己的名品牡丹和菊花倒是都照料的不錯,所以,芷琳打算給她一個機會,讓她把園子裏雜草除一除,繼續漚些花肥。

明顯幾個丫頭也都很高興,芷琳問她們,她們就道:“咱們家裏地方大,就是我們下人也住的舒服,事情也少了許多。在人家家裏住著,總是提心吊膽的。”

但芷琳笑道:“可是我們馬上也是有的忙了,咱們得鋪子很快就要開張了,我至少一個月左右都得早些過去,你們也要陪著我一起過去。”春華秋蟬忙道是,她們當然得一起跟著過去,只有孟家過的越好,她們這些做丫頭的才能夠繼續做副小姐的日子。

畢竟在孟家,她們除了平日做些精細活計,小姐的事情也不多,她們的日子過的不錯。若不然,樹倒猢猻散,到了別人家裏,就不可能這般了。

很快就到了開業當日,芷琳天不亮的時候就帶著幾個丫頭去了,這個時候正是初秋,空氣中似乎還氤氳著霧氣,茉莉花開的人已經是忙的熱火朝天了。

小滿和小鳳已經把一部分菊花、蜀葵、月季、芙蓉、海棠、石榴都清理出來了,菊花少部分是名品,多部分是普通的重瓣菊花,粉色、黃色、白色、青色的都有,自然,黃色占多數。

花卉分為四種用途,一種是簪戴在頭上或者衣服上的,一種是窠時花,也就是成束的時令花,插瓶用的鮮切花和盆花。

芷琳先把茉莉花搬了五盆出來,放在陳列窗口,又剪了一些作佩戴的茉莉花下來放在裏面裝水的淺口青瓷盤裏,看起來清韻悠然,似有一股仙氣。

“丁掌櫃,咱們頭一日開張,菊花三十文一朵,買兩朵咱們就送一朵,算是開張的福利,這麽賣一直到重陽當日截止。茉莉一盆三貫,也是買兩盆送一盆,至於這茉莉花,是三朵一貫。”這是比較貴的花,不能胡亂賣。

至於旁的花就比較便宜的,那些價錢早已商議過,不用多說。

“那燈籠要點在角落上放,這樣照著底下的花也很好看,既然菊花還在醒花,我就先插別的花。”

芷琳先拿了一個花觚出來,底下加點糖,上面插大花蕙蘭。除了這個之外還有繡球,繡球到九月已經是花末期了,送過來的都是開的極盛的,芷琳拿了一個雨過天晴貫耳瓶,向陽的是粉色但繡球花,另外兩朵淺色的稍微小一些的繡球錯落擺上去,左側再插一根海棠枝。

她平日就常常練習插花,現在幾乎是看到花了之後,大抵就知道怎麽做。

好容易快一個時辰,小滿則拿了花筒過來,放入河水,開始把花都放入花筒裏。芷琳則開始插花,先用奶白色花罍裏面裝水,又開始做“井”字撒,上插粉色菊花和蓬萊松,那菊花都是大朵的花,放在陳列臺上,眾人都忍不住誇好。

除了粉菊還有□□,黃菊花多是和竹葉搭配,再有蜀葵、石榴花和菖蒲插花。

忙碌了一會兒,這些花一一放上,把小鳳佩服的緊:“姑娘,您插的可是太好看了。”

“還沒完呢,馬頭籃拿來,我還要繼續插花。你們趕緊也剪幾朵花放那白磁盤裏,到時候有人來了,人家要佩戴的,咱們沒弄好就不成了。”

眾人都忙著,丁七的渾家拿了香爐過來要點香,芷琳連忙阻止:“花店千萬別點香爐,蠟燭這些,若不然很容易被薰著的,咱們唯一掛著的燈籠都是吊在上面。”

經過她巧手一番布置,陳列臺的花插好了,盆栽菊花和盆栽茉莉放在一處,鮮切花也是按照顏色深淺擺設,一派花團錦簇的花店,正式收拾好了。

小滿小鳳趕緊把花店打掃一番,又換上茉莉花開的圍裙,頭上簪花,丁七則在背芷琳給他的話術。

到了時辰後,張氏親自過來了,她看著女兒布置的花鋪,完全和其他的花鋪不同,進來之後仿佛整個人要被花淹沒了似的。

“娘,您怎麽來了?”芷琳欣喜。

“我讓廚娘做了些玫瑰糕、菊花糕過來,正好我也過來看看。”

新店需要人氣,張氏過來了之後,張家二位舅舅,舅母,表嫂們也都過來了,夥計們在門口已經吆喝起來了。

“新店開業,菊花買兩朵送一朵,買兩朵送一朵啊。”

國人最愛湊熱鬧,無論古今,不一會兒倒是有不少人進來了,原本就快重陽了,家家戶戶都簪菊賞菊。

一個便宜三個愛,這菊花賣的飛快,瞬間二十朵就沒了。芷琳的小銀臺菊賣了一盆三錢,月季賣了兩盆一共一錢四十文。

就是茉莉花一盆也沒有賣出去,芷琳正憂心時,卻見一清朗男聲進來道:“我要兩盆茉莉。”

買兩盆送一盆,一共三盆,六貫銀錢。

這還真是個有錢人,成本都已經完全賺回來了,以後再賣的茉莉,就全部都是賺的了,芷琳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張氏見開張生意還不錯,也是松了口氣,還對女兒道:“買菊花的人還真多。”

一個中型花店,如果想要賺錢,日常至少銷量要達到五十到八十束花,利潤差不多每日一貫到三貫左右,若是節日,差不多三五百束花,利潤每日要八貫到二十五貫,這樣才能盈利。

她比別人稍微好一點的是,花束多是自家田裏種的,不需要另外去花市購買。

快到中午的時候,陸經卻來了,他一臉嗔怪:“上回你說你要開店,只告訴我在東華門,也不告訴我具體在哪兒,還是我小廝看到了告訴我的,來,新鋪子開業,怎麽也要放爆竹的。”

他一來,這裏就很熱鬧了。

芷琳沒想到他這麽講義氣,連忙道:“怕你也有事,不好說這些,多謝你過來捧場。”

陸經笑道:“好說好說,我現在出去放去,孟姑娘幫我挑兩盆菊花吧。”

外面“劈裏啪啦”一陣響聲,張氏幫女兒把耳朵捂上,都喜笑顏開的。自從孟旭過世之後,她們除了楊家人就很少有外面的人關心她們了,更何況陸經為人赤誠,讓人都覺得很溫暖。

索性芷琳挑了一盆寶珠茉莉,一盆禦愛菊送給他:“茉莉放入室中,滿室馨香,禦愛又叫喜容,是千葉菊,很喜人的。”

陸經又不傻,當然知道茉莉花比較貴,就道:“茉莉花我就不用了,就兩盆菊花吧,正好往老太太和太太那裏各自送一盆。”

原來因為這個,芷琳只好挑了菊花給他,陸經笑嘻嘻的讓小廝拿著走了。

這陸經倒也是個帶財的,他這麽一走,竟然來了兩位小娘子買茉莉花戴的,這邊如火如荼,楊家卻是氣氛凝滯。

關雎本來已經在楊家混的算不錯了,可關太太這麽一鬧,幾乎是讓她和楊紹元這種畸形的感情完全曝光於大太陽底下,她完全沒臉出門了,下人們也是竊竊私語。

以至於楊紹元的親事提前定下了,定的是宋學士的女兒,弄的錢家也在埋怨。

錢姨母對女兒道:“你說關家作什麽耗,養出個不知廉恥的女兒,還四處趕人。”錢家蟄伏已經,女兒都等到二十歲了,沒想到關家這麽激進,以至於雞飛蛋打。

但見女兒眼泡都是腫的,也不好說什麽,只一心想借著楊家為兒子說一門更好的親事。原本她倒是看中孟家那個女兒,才貌雙全不說,家裏的弟弟有個恩蔭的官職,看起來家境還算殷實,沒想到孟家回家了。

梁媛素來穩重的很,但現在心也慌了,畢竟她年歲不小了,大好年華浪費了,又去哪裏嫁一個官家子弟的。

錢氏母子二人唉聲嘆氣的,梁媛和關雎也不大往來了,關雎只好要和她娘一起搬出去住。關太太也是作勢想走,其實內心當然是想楊家人留下,但謝太夫人原來就對這個庶女沒什麽感情,順勢讓人送她回去。

關太太急了:“這可怎麽辦?”

“是啊,娘,當時您得罪了二嬸才投奔的楊家,如今咱們回去又回哪兒去?”關雎不傻。

關太太遂裝病留了下來,但即便如此,顏面盡失。

再有楊琬也沒想到孟芷琳還是和前世一樣,終於還是沒有嫁給楊紹元,看來前世許多事情的確非人力所能及,她也只能夠改變自己的人生了。

芷琳沒什麽改不改變的,她和張氏都待到晚上回來的,每一個步驟她都參與,離開的時候還對丁七小滿他們道:“今天辛苦大家了,但馬上就是重陽了,如果重陽都賣不完,那日後很難賣出去了,今晚你們讓兩個夥計直接去金水河那邊,讓明日運菊花越多越好。”

“姑娘說的是。”丁七很服氣。

芷琳這才和張氏一起回家,策哥兒看到她們眼淚汪汪的,張氏還哄了半天,芷琳笑道:“明日咱們就帶策哥兒去店裏玩吧。”

大抵今日忙碌半天,用飯也吃的香,芷琳吃到一半才一嘆:“我都忘記問陸經他過繼的事情怎麽樣了?人家還來放了一串鞭炮。”

“你別說他少年人,還挺懂這些的。”張氏笑道。

芷琳道:“可不是,而且很有人情味的,不過呢,太重情重義也是容易吃虧。”

張氏點頭,她們正說著話,張老太太睡不著,也過來說話,說起過繼的事情。張老太太都道:“你們還說過繼的人怎麽樣?卻不知贅婿都不好過呢。我們親戚家裏妻妾兩個都沒兒子,只有個女兒,招了女婿在家,不給人家吃飽飯,多吃了一片肉就喊過去罵,後來那女婿投井了。”

“外祖母,其實咱們好多女人嫁到別人家裏都是戰戰兢兢的,都是一缸子血淚。”芷琳想贅婿的待遇不就是千百年做兒媳婦的待遇嗎?

她這話一出,張老太太和張氏都是一怔,二人都是受了婆母的氣的,不知道被迫忍氣吞聲多少。即便是張氏當年,也是常常被朱氏說不如竇氏韓氏雲雲,反正看你不順眼,就拉個人打壓你。

她二人訴說著苦難,芷琳在旁聽的認真,又拉回話題:“做繼子總比贅婿好吧?”

張老太太擺手:“好什麽啊?你們年輕人不是天天說晚娘臉嗎?就是說後娘不好的。可後娘不好,還有親爹在呢,到底能護住些,就這樣,人家還說有了後娘就有後爹。你過繼去的,爹娘都不是自己的,能有什麽好。”

芷琳也很為陸經擔心,張氏安慰道:“陸家小哥還好已經讀書了,就像你說的,他若能在科舉上有進益,就還好了。”

“也是,這也只能靠他自己了。”芷琳這樣想著。

張氏沒有想過女兒和陸經如何了,陸經現在是陸大學士的兒子,身份就更高了,她們都很有自知之明的。

至於芷琳純粹是把陸經當朋友,所以很擔心他的處境。

晚飯用過之後,芷琳又去自己房裏舒舒服服的沐浴了一番,幾乎倒頭就睡。次日去的更早了些,今日的菊花比昨日多了兩車,她自己也戴著手套跟她們一起摘花。

大家彼此在一起說笑:“我們家園子裏有好些梅花樹,到時候直接從家裏采摘下來,如此也近一些。”

小滿笑道:“有姑娘照料肯定長的好,就是那偷奸耍滑的丁娘子可得好好囑咐著。”

“放心,我肯定說她。對了,我今兒把花架拿過來了,等會兒底下兩層放粉白綠三色菊花,上面放成束的菊花。你們專門一個人在外面賣,防止有人偷花。”芷琳叮囑。

偷花賊也不少,隨手跟你掐一兩朵,搞的狼藉到不行。

小鳳很喜歡這裏的氛圍,即便是姑娘也會和她們一處做事,大家各司其職,工錢也發的很及時。現在雖然只有二錢一個月,但到時候生意好了,就會漲工錢。

所以,小鳳就道:“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看著。”

“唔,等會兒我娘給咱們送吃的來,策哥兒也要過來玩。”芷琳繼續和她們聊天,她並不覺得人家是下人自己高高在上,現下創業期,大家就得勁往一處使。

天亮的時候,張氏帶著策哥兒一起來的,還怕他揪花,特地都在休息區吃完飯後,就帶他去二進院玩耍。二進院挖了花坑,他也不嫌臟,要去坑裏蹦,乳母心疼道:“哥兒穿的都是新衣裳,都糟蹋了。”

芷琳看著乳母道:“你把他抱出來,他要哭就讓他哭著,這裏頭全是土,要是嗆到鼻子嘴巴裏去了,看他怎麽辦?”

還別說小孩子其實也挺會看人眼色的,一看到芷琳要出去,他連忙追趕上來。芷琳都被他氣笑了,拍拍他身上的灰土,帶著他到前面,再他的小帽子上簪花。

不得不說策哥兒實在是生的太好看了,白色的小羔羊帽上面簪一朵小粉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站在花架子旁邊,還有不少路人誇他,這個時候小淘氣又變成小乖乖了。

今日無論男女老少,店裏的人都簪花了,芷琳自不必說她原本生的貌美,簪花之後,不少小娘子看到了,都進來挑花。

小鳳繼續在外面吆喝,她雖然其貌不揚,但聲音很好聽,記性又好,芷琳專門讓她聽一聽走街串巷的賣花人唱歌謠賣花,陸陸續續花架外面開始賣花,一開始只有兩三個人。路上的人看著這裏圍著人,也是立馬過來,芷琳就讓小滿留心上貨。

一開始就不要給人草臺班子的感覺,一定要花束都處理的幹幹凈凈,很多人屬於一沒生意,就不想好好打理了。

甚至這裏還兼賣各種花瓶,也有歲供之花,所以一開始被吸引進去買花的人還不少。

菊花現在是爆款,還優惠這麽多,本來東華門就是不少外地商人逛的地方,他們一上岸不久就能見到許多珠寶酒樓鮮花這些,這些人其實還算是兜裏有錢的。今日小鳳這麽一吆喝,什麽走親訪友都可以送雲雲,讓不少人進門挑花。

丁七是喜笑顏開,他還聽芷琳的,專門做了名帖,往各大正店,腳店還有牙行排辦局送去,不管人家現在需不需要你,以後如果需要就好了。

做生意就是這樣的廣撒網,不要只看到自己腳尖上的利益。

重陽前幾天生意都很不錯,一直到重陽當日更是忙的腳不沾地,過了重陽之後,熱度稍微下降了一些。

芷琳正在家中對著一盆寶珠茉莉在畫畫,策哥兒就在她房裏坐著,還趴在自己背上,芷琳有時候不耐煩的甩開弟弟,但又覺得心酸,會抱他一會兒。

“姐姐。”策哥兒抱著姐姐。

芷琳笑著對他道:“等我畫完,就帶你去花園玩兒,好不好?”

還是張氏過來抱走兒子,對芷琳道:“他每天早上起來就想找姐姐,這孩子也沒別的去處。”

“都是女兒不好,有時候不耐煩。”芷琳雖然疼弟弟,但是她每天都安排好自己要做什麽事情,就很容易沒耐心。

張氏擺手:“你也是為了店裏操心,只不過我不懂,這個店如果按照你的說法,一年也不過大幾百貫,需要這般操心嗎?”

芷琳笑道:“娘,如果真的,咱們就不僅僅只有花店了,我問您有人想從開封購了菊花去別的地方售賣,那就直接去咱們莊上買,茉莉花也是,這樣才是女兒的目的。”

糧食到底賣價不高,若是能夠直接賣花,那才是真的不得了。

“你是說成批的賣給人家?”張氏當然知曉花的利潤多高了。

芷琳點頭:“所以這個花店我這些日子常常都要過去,保證鮮花的品質,插花也要做好,要把口碑做起來。”

口碑是非常重要的,有些半吊子自己不行還偷工減料,當然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茉莉圖先用小筆把形態勾勒出來,繼續調色上色,要是能夠貼在外面,照樣能夠吸引人,或者拿出去給別人挑選的時候也可以。

畫完之後,她和娘還有弟弟一起逛了園子,到了九月下旬,家裏買了些冥衣、靴鞋這些,準備十月的暖爐會。

原先每一年暖爐會都是在孟家辦的,前年還請了不少僧道過來,去年她爹過世沒功夫辦,今年才是自家真正在辦。

張氏莊上早就殺了一頭豬送來,金水河的莊子上也是送了六頭來,她們母女肯定是吃不完的,一部分準備掛臘肉,一部分做成肉丸、烤肉、醬肉自家吃。

烤肉配著米酒,既解膩,又好吃。

剛吃完,正準備休息一會,外面卻說丁七來了,原來是有人定了一千株的菊花,他道:“這麽大的一筆單,我並不敢答應。”

“你謹慎些是對的,這人是哪裏人?”芷琳問起。

丁七搖頭:“他只說是客商,馬上要回南方了,想帶些開封菊花回去。”

“那你這般,看他在哪裏下榻,去問問那客店的老板。如果都是真的,就要付全款,定好契約,順便不經意透露一下咱們家不是好惹的。”芷琳下了指示。

又教他如何查證,怎麽找人雲雲,丁七心裏有底了,先找來那家客商說的下榻之處,找掌櫃打探,卻聽聞那所謂的客商只在住下人房,就很狐疑。

一個住下人房的人怎麽可能買千株菊花,難不成是扮豬吃老虎?

丁七繼續問芷琳,芷琳就道:“那就先賣一百盆,讓他付全款試試?多的咱們先不賣。”

做生意要謹慎一些,但越謹慎就越安心,正好丁七也是個謹慎人,覺得這個提議好,一百盆最多三十貫,虧也不會虧特別多,正好試探一下。

殊不知丁七這般傳話的時候,那人連人都找不到了,後來聽說他用假金騙了隔壁花店,還只付了定金。

那邊的花店看這人穿著打扮十分好,以為是富家子弟,還生怕他不滿意,就匆匆把這筆單子做成,結果損失了三百貫之多。

暖爐節之前,芷琳又用菊花做了仙鶴花籃用於祭祀所用,一只仙鶴用四十朵菊花左右,加上架子,仙鶴頭,散尾草,成本差不多一貫多,賣三貫六錢。

一對仙鶴花籃抹零之後賣七貫,竟然也有人定,甚至還有大官人家定下,一共定了五對,差不多賺了二三十貫。

張氏道:“我看賣花也是賣的手藝。”

“可不是,同樣一種東西,包裝和沒有包裝的區別太大了。”芷琳對這些最了解了。

暖爐節之後,芷琳開始水培水仙了,先把球莖外部剝開,在清水裏浸泡三天,等露出新芽後,在水仙盆裏放些雨水,再用沙石放裏面固定,放在窗下陽光最足的地方養護,要一個月左右。

每天要記得換水,等葉子長出來後,還要學會雕刻形成彎葉,這樣長出來的葉子就會更漂亮。

現在花店已經走上正軌,丁七也是歷練的愈發熟練,小鳳小滿自不必說,也是每日要做什麽一清二楚,芷琳只需要把控大方向就好了。

進了冬月之後,天兒開始冷了,在家裏要穿夾襖了。張氏喊人給芷琳做了兩身新襖,一件玉色的,一件水藍色的,都是淺色襖兒。

張氏還道:“年底楊家就要娶媳婦進門了,還給咱們家送了請柬,我想在庫房咱們挑兩匹緞子兩盆花送去吧。”

庫房裏的緞子是舊有的,兩盆花花鋪就有,顯然張氏不想為了楊家多花銀錢了。

因為張氏也意識到了,本來以為住在楊家能夠遮蔽風雨,結果從楊家出來後,根本沒什麽風雨,女兒的花鋪走上正軌,家裏又多了一份進項。

楊家現在也是張燈結彩,準備年底迎接新娘子進門,陸經也沒想到楊家竟然猝不及防的為表兄定下親事,雖說他還有些難過,因為他之前覺得表兄和孟姑娘很配,可他也不會在人家定親之後說這個。

楊紹元卻淡淡的,跟沒事人似的,對他而言,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再正常不過了。這就是聯姻,沒什麽感情大家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他反倒擔心陸經:“你現在還適應嗎?如何了?”

陸經搖搖頭:“還不過那樣,原先我住哥哥家裏,現在住在這家裏,也是一樣讀書罷了。”

“你有什麽不好做的事情,只管同我說便是。”楊紹元還是很疼這個表弟的。

陸經笑道:“我也沒什麽,我現在好好讀書就行。對了,馬上進臘月了,我打算去大相國寺附近的燒朱院去,表兄去不去?”

楊紹元道:“我還有事,你自去吧。”

陸經一直以洛陽為豪,甚至剛開始到汴京的時候他還不習慣,總覺得不如洛陽。可唯獨有燒朱院裏的炙肉,卻是他時不時要去的。

說來也巧,他從燒朱院出來的時候,卻在大相國寺看到了孟家的馬車,孟芷琳從馬車上下來,他連忙過去。

“孟姑娘。”

芷琳也沒想到見到他了,連忙道:“上回你匆匆走了,我還忘記問你了?你現下怎麽樣?”

說起來很奇怪,對著楊紹元都不好說的話,他卻對芷琳說了:“我剛過繼那日,陸太太就要我到緒哥那裏下跪磕頭,每回我過去晨昏定省,感覺她的性格都陰晴不定。”

“那陸大學士呢?他對你如何?”芷琳不由問道。

陸經道:“他對我倒還好,時常問我學問的事情。”

“這樣就好,你就別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好好讀書就是。”

“孟姑娘怎麽來這裏?”

“我家就在昭化坊,離大相國寺也很近,我就來看看這裏有沒有什麽新鮮的花木或者瓶器,倒是你,你來這裏做什麽的?”芷琳問起。

陸經就說了自己是來吃炙豬的,芷琳連忙道:“你還喝酒了是不是?”

“喝的是米酒,但是米酒太甜了,就要了點酒。”

這個時候陸經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芷琳道:“你看你那個繼母要你對你那個哥哥尊敬,你哥哥是六月過世的,如今還在孝中,你怎好吃酒的?若是被她發現了,你看她怎麽針對你?”

陸經一聽就一怔,芷琳忙對家裏小廝道:“你讓家裏的廚娘熬些沆瀣湯來,熬好了就送給陸公子解酒。”

所謂沆瀣湯便是用甘蔗和白蘿蔔熬湯的,昨日二舅舅吃的醉醺醺的,娘和二舅母就讓廚下熬的這個,正好家裏也有甘蔗。

“多謝孟姑娘。”陸經沒想到芷琳立馬幫他想到解決辦法,心裏一暖。

這一會兒不好回去,陸經就陪著芷琳一起逛花木市場,還問起她店裏的生意,芷琳笑道:“還可以,雖然沒有到被哄搶的地步,但每天都有生意。”

其實他們倆也不是很熟悉,但芷琳總覺得他這樣熱情赤誠講義氣的少年,實在是可憐,她再怎麽樣,日子比他好過些,至少她娘非常愛她,無條件支持她,她的弟弟很黏她。

所以,她又提點他一些事情:“平日不觸及你的底線,她說什麽你就聽著,若太過分了,你也不要怕她,大不了就回歸本家唄,還能怎麽樣?”

“咳咳。”即便陸經比較開明,不那麽迂腐,聽到這番話也覺得芷琳實在是太實誠了。

見他輕咳,芷琳也發現自己造次了,又看他始終站的離自己錯開,心想此人倒是細心。女子名聲何其重要,若是被人發現,就是長了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我也是一時心急,你別放心裏。”

陸經見她訕訕的,連忙安慰道:“我知道,你是心熱之人,俠女一般的人物,我感激還來不及你呢,怎地會怪罪你。”

芷琳握著帕子的手放下來,“你不怪我就好,咱們都不容易,但越不容易,就越要把自己照顧好。”

陸經望著天空,好一會才道:“其實今日是我的生辰,所以我還能夠出來,平日別的事情也做不得主。就連出來,也只能帶我以前用熟的小廝,現下身邊都是這邊給的人,有什麽都跟太太說。”

他說完,又聽芷琳道:“所以,你現下需要的是有身份啊,先把自己的身體練的強壯無比,刀槍不入,別成日哀怨,其次用銅墻鐵壁的身體好好讀書。最後,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去茉莉花開找我。”

原來自己被嫌棄了,他其實在家也是個小霸王似的人物,只是現下比較憋屈,見芷琳實在是很親切,二人頗有淵源,他就不自覺說許多,沒想到孟姑娘竟然完全性情如此果決,他也真是汗顏。

芷琳說完,又想著今日是他的生辰,自己的話說的太硬了,就道:“生辰快樂。”

“多謝。”陸經抿唇。

接著芷琳就獨自往前走了,陸經留在那裏等小廝送了沆瀣漿過來,他喝完沆瀣漿後,總覺得酒氣倏地散了許多。

“少爺,這東西還真有用啊。”小廝安福笑嘻嘻的。

陸經睨了自己的小廝一眼,又拿銀錢出來打賞了孟家小廝,等人家走了,才笑道:“不是每個人都是蕙質蘭心的。”

回到家時,陸經騎在棗紅馬上,自己也思考許多,他本來就是個聰明人,只不過因為是家裏的小兒子,加上環境單純,現在又處於那樣淡漠的環境中,他實在是憋屈的很。

可現在孟姑娘幾句話就說的他汗顏,他總是自怨自憐沒什麽用,還是得自己強硬起來。

陸經房裏有六個丫頭伺候,兩個是陸老太太送的,兩個是陸太太送的,還有另外兩個是曾經伺候過陸緒的。

兩個小廝,一個是他從本家帶來的,另一個也是這邊送的,長隨更不必說,都是陸太太陪房的兒子和陸緒曾經的長隨。

他之前一直覺得要防著這些人雲雲,可現在他想只要是人都有感情,自己若是前途極好,保管有一部分就自動靠上來了,沒必要用情感去拉近距離,因為人都是慕強的。孟姑娘從楊家出來之後,店開的紅紅火火,人家做事井井有條,說話硬氣,自己一個男子,還表現的那樣哀怨,難怪孟姑娘那般生氣的。

也不知怎麽,他的心底燃起一股熊熊烈火,即便是給陸太太請安,被說了幾句,他完全沒感覺,回房之後,還能平靜的拿著書開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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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入v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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