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106 松零萩景

關燈
第106章 106 松零萩景

降谷零還是第一次真正地把目光放在那家咖啡廳的老板身上。

組織裏很多人都會去那家叫做酒館的咖啡廳, 老板是組織裏的老人,能力平平,被專門安排經營這家店,雖說組織裏沒幾個正常人, 但也沒人會想不開在這麽個地方鬧事, 畢竟誰都不知道跟你一起坐在店裏的是不是哪個神秘角色,這也是這家店能安然無恙開到今天的關鍵。

在組織裏老板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降谷零實在想不起來更多關於這個人的事情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 連他自己都有些詫異。

就算不是什麽赫赫有名的代號成員,常年處在能接觸眾多組織成員和相關情報的關鍵位置,他竟然沒跟那個老板打過交道。

而隨著調查推進, 他發現了更大的問題——自己竟然查不到有關老板的情報。

他經手過的疑難案件和神秘人員不計其數,從未有過像這樣毫無頭緒的狀況。

只要存在就一定有過痕跡,僵持三天後, 降谷零不由開始嚴肅思考, 並且與蘇格蘭私下進行了探討——組織裏真的存在這樣一個老板嗎?

他們對一之羽巡有兩份截然相反的記憶,一份是被捧上神壇的警界之星, 一份是以平庸人設潛伏在警方的臥底,最初他們還能通過一些案件資料來追尋那顆警界之星確實存在的痕跡,隨著時間推移, 如今已經完全搜集不到有關那些案件的存證和新聞報道。

有時候早上一睜開眼, 看到躺在身旁的人, 降谷零總是會恍惚一瞬, 如果不是一之羽巡送給他的那枚戒指真實存在,他甚至會下意識覺得一之羽巡真是個身份暴露後逃回組織的可惡臥底,為此, 他不得不將那枚戒指隨身攜帶以提醒自己,他的幼馴染把戒指做成項鏈隨時帶在身上大概也是同樣的道理。

憑空多出的另一份記憶會隨著時間不斷調整,甚至為一之羽巡住在他的安全屋捏造了合理的解釋,因為擔心一之羽巡在警察廳臥底時掌握了什麽關鍵性情報,一旦恢覆記憶就可能對公安甚至於是他們的臥底任務造成威脅,所以才一次次和一之羽巡接觸,控制一之羽巡的行蹤。

於是另一個問題不可忽視地生出來:一之羽巡為什麽會突然讓他去調查秋山酒館的老板?

自從一之羽巡的身份一夜之間逆轉,無法解釋的反常現象已經一籮筐,但要是一定要解釋……

降谷零的手指不由自主撫上嘴唇。

那晚變成那種狀況,一定有什麽契機。

是那家店、那個老板、那杯酒……還是有隱藏更深的東西?

“蘇格蘭不回來吃晚飯了嗎?”一之羽巡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降谷零的手唰的一下落下來。

他故作淡定地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又把音量調低,做完這些毫無意義的事,忙碌的波本先生終於擡頭,對靠在廚房門口的人說:“我不知道。”

一之羽巡的眼神裏寫滿了對傳說中的情報大師的質疑,他一向是個直白的人,如果已經把情緒寫在臉上,那就說明他嘴上也一定明明白白說出來了:“你真的是憑借情報能力突出重圍的嗎?”

降谷零感受到一束目光落在了自己臉上,不是平常的隨意掃過或欣賞,而是一種細細觀察和揣度。

在進度條增長一大截變為30的那一刻,他讀懂了,那束目光的意思是懷疑他靠臉上位!

他額角的青筋倏地跳了一下,但一之羽巡沒給他任何陰陽怪氣回去的機會,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迤迤然轉身走進廚房。

“算了,過來吃飯吧。”

降谷零瞪著眼睛看那個背影,深吸一口氣,拿著遙控器用力按了一下,關掉電視,憋著股火氣坐在了餐桌旁。

晚飯是一之羽巡做的,兩道色澤賣相都相當不錯的菜和一份湯,面對這樣一桌熱騰騰又葷素搭配的晚餐,即便是憋著口氣沒撒出來的降谷零在起身雙手接過飯碗的時候都不得不由衷地說了聲感謝。

把一之羽巡誆到他們的安全屋住之前他做過心理準備,能近距離隨時隨地掌握一之羽巡的行蹤固然好,但一之羽巡實在是個難纏的家夥,到時候不知道又會鬧成什麽樣。

然而實際上,真的住在一起後,除了嘴上不饒人,一之羽巡幾乎包攬了全部家務,他們的生活質量因此極大提高。哪怕說過很多次不需要做那些,吃飯可以出去吃衣服他們能自己洗,但一之羽巡表示只是順手而已,他喜歡吃自己做的飯穿自己熨燙的衣服,完全沒有專門幫他的意思。

他曾經懷疑過一之羽巡做飯的時候是不是下毒了,也懷疑過一之羽巡洗的衣服和打掃的房間是不是被安裝了竊聽器——竟然沒有。

降谷零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他端著碗,試探性地嘗了一口距離自己最遠的那道菜,擡眸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正慢慢咀嚼米飯的青年。

一之羽巡的廚藝很好。

防止一之羽巡下的其實是慢性毒藥,他不止一次強行擠進廚房,近距離看一之羽巡的下廚過程,肌肉記憶騙不了人,一看便知是經常下廚並且十分擅長的類型。

一之羽巡應該沒什麽不擅長的。

傳聞中那顆遙不可及的警界之星,其實也是個會在家裏獨自鉆研菜譜的年輕人,恍惚間給了他點兒一之羽巡真的是自己的同齡人的實感。

只有他們兩人的餐桌總是過分沈寂,坐在距離最遠的位置,整個空間裏只能聽到輕微的咀嚼聲和偶爾響起的碗筷碰撞聲。

一之羽巡失憶之前他們也有過短暫的同居時光,但那時候一之羽巡看起來並沒有現在這樣……家居,別說親自下廚,哪怕是一起吃飯都極為罕見。

可能是因為那時候只有他和一之羽巡兩個人住,而現在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是三個人。

“波本。”

降谷零沒反應過來,筷子一頓,慢半拍才回答:“……什麽事?”

其實一之羽巡會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的狀況無非兩種——持槍證,已經辦下來了所以過期失效,至於另一個……

“蘇格蘭今晚還回來嗎?”

一之羽巡起身,十分自然地往他的碗裏夾了他剛剛正要夾的菜,自然到就好像他過去經常做這種事,欣然坐回去後才繼續開口:“用給他留飯嗎?”

降谷零用筷子輕輕撥開碗裏多出來的那塊肉,沒吃,語氣平淡:“我不知道。”

他無法給出正面回答。

因為蘇格蘭今天出門根本不是為了執行組織的任務,而是找公安的聯絡人接頭去了。

一之羽巡像是完全不意外他會這麽說,一反常態地沒有絲毫要追問的意思,抽了張紙巾擦擦嘴,隨口道:“那就算了,要是回來給他煮碗面吧。”

一個人煮了飯,收拾殘局的任務自然落到另一個只吃了飯的人頭上。降谷零自覺地去收拾廚房,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因為一之羽巡是個閑不下來的人,做菜的時候每做完一個步驟就順手清理一次,所以真正要做的只是洗碗而已。

他挽起袖子,把戒指摘下來放在一邊,洗到一半,身後突然出現腳步聲,無非就是那個人。

又是泡咖啡。

他沒轉身,但還是認真遵循幼馴染的囑咐出聲提醒:“蘇格蘭說你的身體狀況不能喝那麽多咖啡。”

他根本不指望那家夥會聽自己的話,那個我行我素的家夥,離開了公安的工作,現在眼睛裏只看得見咖啡、盆栽和蘇格蘭。

蘇格蘭怎麽會是10分?他不覺得幼馴染是拿這種東西安慰自己。

……他怎麽可能在意別人給自己多少分,哪怕那個人是一之羽巡。

一之羽巡的打分規則究竟是什麽?那個分數真的如飛鳥長官傳達的那樣是所謂的好感度嗎?

思索中,一顆頭猝不及防從身後探出來,降谷零沒來得及反應,眼睜睜看著一之羽巡將魔爪伸向了自己放在一旁的戒指。

“餵,別亂動!”

一之羽巡後撤一步,靈巧躲開波本還帶著泡沫的手,捏著那枚戒指對著光看了看,若有所思。

跟蘇格蘭給他的那枚很像,幾乎一模一樣,至少一定是同款。

“這是你做的嗎?”他將戒指物歸原主,“還是別人送的?”

波本擦幹手,奪回戒指,不答反問:“你覺得怎麽樣?”

“怎麽樣?”

波本說:“我指這枚戒指,你覺得它怎麽樣?”

一之羽巡也不是處處都要跟波本作對——即使那樣真的很有趣,有時候他只是普通地呼吸波本也會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但對於這枚戒指,他實在無法違心稱讚。

“馬馬虎虎吧。”這已經是他最體貼的客觀評價了。

比蘇格蘭的那枚好一點兒,水平差不多,但看得出來波本這枚手藝更純熟,所以蘇格蘭拿那枚戒指收買他的時候,他的驚訝不是作假,也是真的憋不住笑場。

出乎意料,波本一反常態,大笑了三聲,高高興興繼續洗起了碗。

一之羽巡:“?”

這麽喜歡洗碗,那下次還是讓波本買菜好了。

……

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在市區內的一家公安控制經營的高級餐廳見面。

最初萩原研二提出可以延續上一任聯絡人的接頭地點,被諸伏景光婉拒了。

盡管不明所以,對公安和臥底任務都算得上半個門外漢的萩原研二果斷接受了諸伏景光的建議。

“任務已經重新開始,搭檔目前很配合。”諸伏景光說。

萩原研二聽不懂這個加密任務,但他可以一字不漏地記下來,覆述給那個煩人的長官聽。

匯報完畢,正要起身離開的諸伏景光微微皺眉,在萩原研二半不解半緊張的目光下,坐回去認真道:“還有,請幫我轉述接下來這段話。”

“我想知道您為什麽要安排這樣的任務,這個任務究竟有什麽深意。”

習慣性的收斂情緒讓他沒有選擇另一種更加尖銳的闡述方式——這樣的任務究竟有什麽意義?與公安乃至於組織又有什麽關系?

盡管是在表達質疑,但諸伏景光還是禮貌性地為自己職業生涯中唯一一次並且是對頂頭上司的逾矩做出了合理的解釋:

“起初我認為那位警官是背負了什麽特殊任務,需要有像蘇格蘭這樣一個身份的戀人用於偽裝,現在他失去記憶,身份完全轉變,甚至不再是公安……”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來,桌下的手不由自主攥緊。

一之羽巡,被譽為警界之星的精英公安,成為了他曾經最為憧憬的那類警察的人,卻被安排執行著令人費解的戀愛任務。那個人比他更擅長質疑,一定比他更無法理解這一切,可服從命令是義務也是責任,他還是在質疑中選擇相信和接受,一次次執行看起來荒謬的任務。

現在發生的這一切也在飛鳥長官的預料之中、是那位長官計劃的一環嗎?

諸伏景光語氣平靜,坐在他對面的是他的新聯絡人,但又仿佛是臥底生涯中從未見過的那位長官,他說:“您的新任務我已經按要求去執行了,那麽現在可以告訴我,讓我一次次和一之羽警官戀愛究竟是為了什麽嗎?”

隨著最後的話音消散在秘密包廂內,同桌負責轉述的另一人徹底靜止了。

萩原研二眼眶睜大,張口艱澀道:“一之……”

叩叩。

敲門聲兩短一長,是偽裝成服務生的公安在提醒他們註意時間。

諸伏景光起身,朝聯絡人點頭示意,從暗門離開。

萩原研二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走出接頭地點的。

沒能在最後的幾秒鐘裏理清思緒把疑問說出來,一路上那些話都像驚雷一般在他腦海裏回響,直到幼馴染接連的聲音才將他驚醒。

“萩?萩?……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坐在公寓的沙發裏,手裏捧著水杯,恍惚轉過頭,對上了幼馴染疑惑中透著擔憂的眼神。

“你下午去哪兒了?發生什麽了?怎麽回來以後一直這幅表情。”

松田陣平跟萩原研二對視,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一句回答,擔心徹底壓過疑惑,他有些急了:“到底是怎麽了?”

“一之羽他……”萩原擡頭看著幼馴染,恍惚喃喃,“他失憶了……他真的已經把我們忘了。”

一之羽巡失憶了,並且不再是警察。

比起被遺忘的痛苦,更令他恐懼的是自己日漸模糊的記憶,如果一之羽巡已經徹底忘掉了他們,是不是也代表,總有一天,或許可能就是明天甚至是下一秒,他也會像警視廳和警察廳裏的其他人一樣,忘記曾經的一之羽巡。

松田陣平咬緊了後槽牙。

他們不是沒懷疑過一之羽巡失憶,只是最終選擇了相信一之羽巡。一之羽巡的確有那樣的手腕和演技無中生有,看起來就好像他真的有什麽不可言說的秘密,連這樣一個高傲的人都露出了那樣的表情、說出了那樣的話,誰又能毫無心理壓力地繼續追問下去——至少他們無法做到。

細細回想那天的情景,一之羽巡的每一個眼神和言語的暗示,松田陣平氣極反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先稱讚一聲,不愧是警界的啟明燈、無所不能的一之羽警官。

現在已經不能再稱呼那個人為一之羽警官了。

“那個家夥……”

……

時間已經接近零點,指間的一點火星忽明忽暗,松田陣平獨自靠在路燈下,薄薄的煙霧從他唇邊彌漫開。

他沒有抽煙的愛好,但他現在迫切地想抽支煙,也能借這個由頭出來靜靜。

他和一之羽巡認識的時間甚至要早於萩原研二和一之羽巡真正結識,他不能說自己完全了解一之羽巡,因為他堅信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能看透一之羽巡想法的人,不去深想,只憑直覺做決斷,反而不會被那家夥的笑容誤導。

一之羽巡的可怕之處在於,他真的能用三言兩語或是一個眼神就把你帶進安排好的陷阱裏,也許最初對一之羽巡提出想參加機動隊的排爆培訓的請求他卻始終不肯睜一只眼閉只一眼應允,每一聲拒絕都是對那個人身上透露出的不確定性和隱秘危險的抗拒,甚至在面對面的時候會短暫壓過對其間接救下萩原研二的感激。

第三支煙徹底燃盡,松田陣平恍若未覺,擡頭看向拐角深處燈光已經熄滅良久的房子。

竟然不熬夜了。

因為現在不在警察廳上班了?

一之羽巡究竟在做什麽?

停,停下,不能深想。

只要開始思考,就會被一之羽巡牽著鼻子走,進入一個預設好的圈套。

松田陣平從口袋裏翻出煙盒,掌心掩著風,隨著打火機輕微的啪嗒聲,再次點燃了一支煙。

他呼出一口煙霧。無論怎樣,事實就是,一之羽巡又一次把他們排除在外了。

按照過去的經驗,等到某個普通的一天,事情塵埃落定,一之羽巡就會輕描淡寫地將那些艱難和危險一筆帶過,笑著說一句:“你想太多了,我可是一之羽巡啊。”

是啊,那可是一之羽巡,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

齒尖輕輕碾著煙蒂,松田陣平將拆掉那扇門再把某個家夥拽出來把話說明白的念頭一點一點壓下來。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極其細微,聽得出來開門的人動作十分克制,但對熟悉機械、只要聽聽機器運轉就能判斷出哪個零件出了問題的松田小隊長來說無異於平地驚雷。

松田陣平本能循聲轉頭,跟道路盡頭那個人對上視線,煙灰倏地掉下一截,落在外套上,他無暇顧及。

對面的人看起來同樣驚訝,松田陣平張了張口,還沒等說出什麽來,下一秒,對方毫無征兆朝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跑去,眨眼間便不見蹤影。

“——哈?!!!”

松田陣平當機立斷拔腿追上去。

虧他剛還想這家夥終於不熬夜了,結果是關了燈再往外跑!

追到一個小巷,松田陣平緊急轉彎,加速助跑,被香煙燙了個洞的衣擺隨風揚起,單手越過那堵墻。

雖然自從離開警校就沒翻過墻了,但肌肉記憶還在,他站定腳步,大喊:“你跑什麽?!”

在他對面,被迎面堵住的一之羽巡不慌不忙,竟然慢慢露出了一個堪稱溫柔的笑容。

松田陣平心中警鈴大作,這家夥露出這種表情就從來沒有過好事。

“松田小隊長。”

熟悉的稱呼穿透時間,松田陣平恍惚了一瞬。

一之羽巡對他的稱呼無外如此,松田警官、松田小隊長,跟他的職位脫不開關系,哪怕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也只在特定的時候才會去掉後綴,單稱呼他的名字。

一之羽巡想起什麽了?

還是其實他根本沒忘?

“你躲著我幹嘛?”松田陣平皺眉道。

這時候一之羽巡反而主動往他這邊走了幾步,姿態閑適放松,就好像剛剛逃走的不是自己:“沒看清,知道是你我就不避開了。”

他聳聳肩,一副無奈的模樣:“這個時間段站在那裏,看著不太像好人。”

有理有據,松田陣平接受了這個說法……個鬼!

睜眼說瞎話,一之羽巡哪有怕的東西,不過他本來也不指望能聽到真話,上下打量面前的人,想從中找出失憶的痕跡。

沒有。

如果真的那麽明顯,先前的見面裏就不會沒察覺到,更何況要是真能被探出來底,那就不會是一之羽巡了。

松田陣平幹脆直接問重點:“這麽晚了你要去哪?”

“睡不著出來散散步。”一之羽巡的打太極聊法還是那麽令人熟悉,敷衍一句後便迅速把問題拋回去,“你呢?”

松田陣平不答。

接了話就會被轉移註意力,一之羽巡主動引向的話題要麽是準備套他的話,要麽就是讓他忘記原本的目的,既然無論如何都討不到好處,那就裝作聽不見。

“你是來找我的?”一之羽巡又問。

松田陣平搖頭。

並不是。

他只是想出來走走,讓自己和萩都能獨自靜一靜,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望著那扇門出神了。

出於微妙的心理,他沒有繼續向前走,而是就此停駐。

起風了,松田陣平回過神,脫下外套遞過去:“找家店坐坐吧。”

一之羽巡沒接他的外套也沒同意他的提議,仍舊笑著:“不了。”

松田陣平拒絕了這個拒絕,三兩下強行把外套披在一之羽巡身上,動作強硬,但嘴上勉為其難退了一步:“我送你回去。”

一之羽巡依舊說:“不必。”

今晚月光稀薄,面對面時才能更好地看清對方的神情,這種熟悉的模糊不清的笑容讓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名火湧上心頭,松田陣平深呼吸,迫使自己平靜下來。

他想起了最初結識的那個一之羽巡,是他最看不慣、無法相處的那類人的模樣,對所有人展現笑容,試圖用假面掩蓋虛偽傲慢的本性。

兩人無聲地對峙著,松田陣平用力按住一之羽巡的肩膀,阻止一之羽巡做到一半的把外套脫下來的動作。

“穿著。”他說。

一之羽巡面不改色,手勁兒卻愈發增加:“你真的太客氣了。”

“你穿得太少了,容易感冒。”

“那我就更該立刻物歸原主了。”

“你到底什麽意思?”松田陣平忍無可忍,瞪著眼說,“我跟你什麽沒做過,就這麽個外套你有什麽不能穿的?!”

一之羽巡還是那副溫和到仿佛沒情緒一般的反應:“我不冷,還是還給你吧。”

松田陣平的胸口劇烈起伏幾下,又一次強行平覆心情,壓著情緒好聲好語道:“找個地方坐下再聊。”

一之羽巡看起來並不讚同:“松田君,我認為……”

砰——

一聲悶響,在夜幕下格外清晰。

一之羽巡的頭在沖擊力的作用下後仰,但身體被牢牢抓住,哪怕突如其來也並未摔倒。他的眼眶微微睜大,望著猝不及防出現在視野中的那輪黯淡的月亮,罕見地有點兒懵。

“你叫我什麽——松田君?!”松田陣平的聲音幾乎變了個調,剛剛那一擊他絲毫沒收力,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自己的額頭也迅速腫起來,但他對此恍若未覺。

“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你到底想做什麽?!”他攥著這個不好好說人話的家夥的肩膀,用力晃了兩下,音量持續拔高,“一直拒絕一直拒絕,你給我——”

“——轉人工啊!!”

喘息聲在黑暗中被放大,松田陣平心臟狂跳,平覆著呼吸,手指慢慢松開,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一之羽巡像是被那一記頭槌撞懵了,呆站在原地,遲遲沒作聲。

松田陣平想起三年前的某天,結合了一之羽巡展現出的誠意、幼馴染明裏暗裏為一之羽巡說過的好話、間接救下萩而欠下的無法償還的人情等等方面,思考良久,他決定為一之羽巡加個培訓名額,不正式編入名冊,至於名頭可以說是他的助手。

因為決定的改變,他甚至微妙地期待起下一次見到那個難纏的身影,不知道那家夥知道了會是什麽反應。然而再見面時,一之羽巡卻沒像以往那樣遠遠喊著“松田小隊長”快步朝他跑過來塞零食,而是繞著他轉了兩圈,最後站在他面前,摸著下巴蹙著眉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一直拒絕一直拒絕……轉人工!”】

那天一之羽巡追著他說了一整天“轉人工”,他聽得耳朵都快要起繭子了,無論躲到哪裏都會被循環播報這句話,後來的三個人的聚餐裏,這句話時常被萩原研二拿出來調侃。

“你給我清醒——”松田陣平的話音突兀一頓。

面前的人身體似乎晃了一下,他立刻察覺到不對,上前扶住。

“一之羽?”他的聲音驀然輕了,“怎麽了?”

一之羽巡的呼吸聲沈重,慢慢擡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說什麽,卻沒能說出來,對他露出了個安撫性的笑容,隨後在紊亂的呼吸中頭重新垂下去,整個身體跌進他懷裏。

“……一之羽?一之羽!”

【滋……滋……】

【游戲……小助……3.0】

【親愛的黑……紅……黑……玩家】

-----------------------

作者有話說:松田渾渾噩噩回到家,對萩原說:我可能把一之羽撞死了……

一之羽巡:《活著》

*

紅包×20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