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077 零松

關燈
第77章 077 零松

在廚房吃完了一整根胡蘿蔔, 降谷零終於等來了出去的機會。

一之羽巡決定出去吃晚飯。

兩個人一離開,他就能出去了。

降谷零無聊地把冰箱裏的食材重新整理了一遍,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自己這樣特意避開一之羽青詞, 豈不是顯得像他心裏有鬼。

明明他不是第三者, 是一之羽巡沒解釋清楚自己的感情變動,現在竟然要讓他來丟黑麥才該丟的臉。

他一把關上冰箱門。

等把客人送走, 他跟一之羽巡沒完!

廚房的門把手略微下壓, 降谷零警覺轉身。

“一起去吃晚飯吧。”一之羽巡探頭進來說。

“……我?”

降谷零腦子有點短路, 眼疾手快地把一之羽巡一把拽進來,不忘光速關上廚房的門。

他一臉無語:“你叫我一起?我去了你哥怎麽辦?”

雖然他本來就不是第三者,但他在一之羽青詞眼裏的形象一定很扭曲, 這對兄弟久違見一次面,他不打算做那個破壞氛圍的人。

“別誤會,是他要帶你一起。”

降谷零:“?”

一之羽巡掙脫波本的束縛, 淡定補充:“所以你現在可以大聲說一句‘我不想跟你們一起吃飯’之類的話給他聽嗎?”

降谷零嘴角抽了抽, 皮笑肉不笑道:“有些話你留在心裏就夠了,不必說出來。”

無語歸無語, 他還是提高音量,確保客廳裏的人能聽到,看著面前那雙黑眸大聲說:“我不餓, 你們去吃吧。”

一之羽巡坦然地跟波本對視, 波本的表情就好像在對他說:你滿意了嗎?

一之羽巡當然滿意:“謝謝。”

上一次一之羽青詞和松田陣平一起吃飯引發的連鎖反應還沒消除, 波本比松田陣平關註的東西更多更覆雜, 他不會給這兩人創造交流的時機。

他也不打算向一之羽青詞解釋波本的身份,一是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和波本分手,二是誤會下去對他完全沒有影響, 沒必要解釋。

一之羽巡欣然道:“那就晚上再見了。”

“等等。”

一之羽巡轉身:“還有什麽問題嗎?”

“你還沒說,你哥為什麽要帶我一起。”降谷零一臉黑線:“他還以為我是……第三者吧。”

一之羽巡無奈回答:“他大概是覺得我喜歡你吧。”

降谷零疑惑:“這兩者的因果關系是?”

一之羽巡笑笑:“他從來不討厭我喜歡的東西,人大概也一樣。”

……

玄關的關門聲響起,是一之羽巡和一之羽青詞離開了。

降谷零順著一之羽巡的意思拒絕了一之羽青詞的邀請,但這不耽誤他悄悄跟過去。

掌控一之羽巡的動向,是他的任務之一。況且一之羽青詞和一之羽巡的相處模式中處處透著詭異,借此機會調查一番理所應當。

他戴著帽子,低調地走進一家餐廳,縱觀全局,選了個位置迅速落座。

一之羽巡仿佛天生就對周遭的一切環境有種掌控欲,無論是工作中還是生活中都不例外,會被發現在意料之中。

或許是怕一之羽青詞註意到,一之羽巡只是不留痕跡地往他這邊看了一眼,沒有任何額外的反應,繼續跟服務生說著什麽。

降谷零忽然有些掃興。

這個距離下很難聽清那桌談話的具體內容,不過他早有準備。

在公寓裏,借著把人拉進廚房的動作,他特意在一之羽巡身上留了點東西。

正準備戴上耳機,一位服務生端著一份甜品站在了桌旁。

降谷零看著面前的甜品,心下一動有所感應,還是提醒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沒點過甜品。”

服務生細心地將叉子擺好,解釋道:“是33號桌那位先生點的,他說覺得味道很不錯,希望您品嘗一下。”

33號桌。

降谷零略微側頭。

隔著水杯、茶壺、走動的服務生、座椅的遮擋,他清晰捕捉到一之羽巡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或許是待在一起的時間太久,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明明只看到那個人的小半張臉,他的眼前竟然已經能浮現出那張臉的全貌。

降谷零匆匆別開了視線。

頓了一下,他又覺得這樣避開太奇怪,那個笑容究竟是不是給他看的都未可知。

他當即對服務生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加了一道最貴的招牌菜,不忘說:“記在33號桌的賬上。”

服務生笑容得體,輕聲細語:“這道菜33號桌那位先生剛剛已經為您加過了,大概還有八分鐘上菜,請問您還需要加其他菜品嗎?那位先生說一律都記在他的賬單上。”

降谷零:“…………”

他訕訕道:“不用了,謝謝。”

“好的,有需要您隨時叫我。”

降谷零把耳機戴上,調試好頻道,進入工作模式,全自動忽略剛剛的小插曲。

那些都不重要,等晚上回去再算賬也不遲。

這家餐廳的噪音很小,客人們大多低聲交談,但桌位不在少數,加上人員走動,難免存在雜音。

降谷零屏息凝神,他聽到耳機裏清晰地傳來一聲輕笑。

一之羽巡的嗓音仿佛貼著耳畔響起:“我很喜歡這家餐廳的甜品,一直想讓你嘗嘗。”

他看著面前還沒動過的甜品,燙到眼睛似的瞥向桌角。

他知道那話是對坐在對面的一之羽青詞說的,但還是有些不自在。

一之羽青詞說:“他也快到了。”

降谷零皺眉。

還有人?

在公寓裏沒聽一之羽巡提起過。

聽他們的對話,那個人應該是一之羽青詞邀請來的,一之羽巡事前不知道,不過他跟那個人也認識。

降谷零開始在腦海中篩選名單,一個和一之羽兄弟都認識的人,並且關系足以共進晚餐。

不行,篩不出來。

一之羽巡認識的人太多了,或者說認識一之羽巡的人太多了,而一之羽巡一向來者不拒,誰都能跟他扯上點關系。

等人到場,自然就能揭曉答案。

冥冥之中有什麽在牽引著,下一秒,餐廳的門開了。

降谷零轉頭看了一眼,表情驟變,瞬間趴下去。

前來上菜的服務生面露疑惑,不理解但尊重。

降谷零沒空管那麽多,重新戴上帽子,恨不得把每一根頭發都藏住,使盡解數降低存在感,生怕路過的松田陣平當場與他相認。

所幸松田陣平滿眼都是一之羽巡,根本沒註意到他,降谷零松了口氣,又捂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他真是高估一之羽青詞的正常程度了。

跟一之羽巡一家的人能正常才怪。

他現在非常想采訪一下一之羽青詞,到底是出於什麽原因,一邊邀請他一起吃晚餐,另一邊還同時邀請了松田陣平。

雖然他並不是第三者,松田陣平也不是原配,但那不影響這頓飯從原本的兄弟久違相聚進化到了另一種層面——因為在一之羽青詞眼裏他們就是這個狗血三角戀的關系!

“青詞哥,好久不見。”松田陣平的聲音從耳機中傳出。

他很久沒和松田陣平見過面了,聲音倒不是這段時間裏第一次聽。

稱呼算得上親近,這麽看來,一之羽青詞和松田陣平私下的關系應該很不錯。

降谷零有些驚訝,畢竟一之羽青詞和松田陣平身上找不出任何共同點。

如此分析著,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句話。

【他從來不討厭我喜歡的東西,人大概也一樣。】

……那兩個人其實有個共同點。

他們都和一之羽巡關系匪淺,並且他們都很在意一之羽巡。

兩個人湊到一起,會一拍結合也不值得意外。

降谷零隱秘地看了一眼33號桌。

松田陣平坐在最裏側,只要不出來走動,就看不到他的桌位。

他有些錯愕地發覺,一之羽巡唇角再次上揚,似乎心情相當不錯。

因為松田來了嗎?

一之羽巡說,一之羽青詞不會討厭他喜歡的東西,人也一樣,作為被一之羽巡喜歡的那個人,松田陣平會得到一之羽青詞的優待也合情合理。

耳機裏聽不到一之羽巡的聲音,只有一之羽青詞和松田陣平一來一回的閑聊,他們一定不是第一次見,可能私下還有交集,肉眼可見地熟悉,甚至比剛剛只有一之羽巡和一之羽青詞時還要熱絡。

降谷零心驚肉跳,一之羽巡這個不可控因素暫且不提,一之羽青詞能一邊邀請他一邊還邀請松田陣平,他生怕這人一句話把他的存在捅出來,只要稍微描述一下外貌就容易被松田陣平猜中是他,那時候解釋起來就麻煩了。

又聽了一會兒,降谷零忍不住皺眉。

就算再相談甚歡,這兩個人也不該會忽略一之羽巡才對。

他遠遠看了一眼,才驚覺一之羽巡竟然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但耳機裏的聲音還在繼續。

降谷零驟然反應過來,還沒來得及環顧尋找,一個人已經緊挨著他坐下來。

降谷零:“?!”

一之羽巡眨了眨眼,比了個小聲的手勢,他是在餐廳繞了一圈才過來的,還不忘往裏靠一靠,這個角度不會被33號桌那邊看到。

即便壓低音量還是掩飾不住聲音裏的震驚,降谷零大為震撼:“你過來幹什麽?!”

“吃飯啊,菜不是都上齊了嗎?”

一之羽巡這樣說著,手上卻毫不客氣地摘下他的一只耳機戴上,熟練地調試音量,又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桌上還沒動過的甜品。

合著加的菜其實都是給他自己點的。

眼見一之羽巡還要吃第二塊,一晚上沒動過筷子的降谷零眼疾手快地把那只手按住,咬牙切齒:“你自己的桌子上也有,回去吃!”

被松田陣平發現了他解釋不清!

“噓,別鬧。”

一之羽巡捂住波本的嘴,確認對方不會鬧出動靜才慢慢收手:“他們兩個背著我聯系了兩個月,我也想聽聽他們平常都在聊什麽。”

降谷零表情不太自然:“說話就說話,你別動手動腳的。”

“那些回家再說,先聽,你在我身上放竊聽器不是為了偷聽嗎?”

“……我又不是為了聽那兩個人放的竊聽器。”

他真正想打探秘密的人現在緊貼著他坐著!

“不要計較那麽多,有得聽就不錯了。”一之羽巡強調,“那是一之羽青詞,多少人想打探他的情報,你認真一點。”

“我??”

“噓。”

“……”

斷斷續續的交談聲從耳機傳出。

“這麽晚突然叫你出來吃飯,打擾你了。”

“沒,我也剛下班不久,正好準備吃飯來著……一之羽他今天下班這麽早啊。”

松田陣平在心裏對幼馴染道了聲歉,發誓晚上會帶宵夜回去。

他原本在加班,突然收到了一之羽青詞的短信,邀請他一起吃飯,他斟酌要不要答應,一之羽巡的短信也發了過來,跟他說想吃就答應下來,沒關系。

他不是想吃飯,他是想見一之羽巡。

沒戀愛的時候還能隔三差五聚一次,分手了四舍五入也是沒戀愛,卻很難把人約出來。

有一之羽青詞在場,沒辦法帶萩原研二一起來,不然就更完美了。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剛坐下沒多久,一之羽巡就起身離開了,遲遲沒回來。

他有心出去找,但一之羽巡的親哥都還穩穩當當坐在那裏,他把人扔下自己跑出去找,萬一留下糟糕的印象就不妙了。

一之羽青詞嘆息:“你受苦了。”

松田陣平尋找一之羽巡:“沒有啊。”

一之羽青詞繼續嘆息:“你受委屈了。”

松田陣平繼續找一之羽巡:“沒有啊。”

一之羽青詞表情愈發覆雜:“你是個好孩子,如果你還願意接受巡,我會好好勸他回心轉意的。”

松田陣平瞬間轉頭:“這個倒是可以有!”

一之羽青詞感動:“你真的不介意他和其他人的感情嗎?”

松田陣平堅定:“我知道一些,也有我不知道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他是個工作狂呢?勸不動他就只好幫他了,他現在不願意說,那就等到他願意告訴我為止。”

波本的目光逐漸詭異起來,一之羽巡委婉提醒:“你別用那種抓奸在床的眼神看我了。”

“那個等一會兒再說。”降谷零聽得眉頭緊鎖:“松田竟然知道我的存在?”

一之羽巡淡定回答:“他不知道。”

“那他們兩個在說什麽?”

“哈哈。”

“你嚴肅一點!”

“哦,好吧。”一之羽巡試圖解析33號桌的腦回路:“因為他們兩個說的不是一件事吧。”

降谷零:“那你為什麽就不能解釋一下?”

一之羽巡沈吟,緩緩道:“這樣不是很有趣嗎?”

降谷零:???

“你這家夥——”

“逗你的。”

“這種時候就別再講你的冷笑話了!”

算算時間,這會兒該上最後一道菜了,一之羽巡把耳機摘下來還給波本,剛要起身,被一把拽了回去。

他低頭,對上一雙紫眸。

波本的眉頭擰著:“你還沒回答我。”

這樣其實並不對。

餐廳內突然出現兩個人拉扯,很容易被註意到,而這個桌位與33號桌直線距離並不遠,一旦被察覺到,麻煩就會倍增。

可他抓著那截手腕,告訴自己松手,卻遲遲沒做到真的放開手。

他無法理解這個人。

越是無法理解,就越是想要探究,這是情報販子的本能。

“明明只要解釋一下,就不會有那麽多誤會,為什麽還要任由他們誤會下去。”

立在面前的青年從鼻腔發出一聲輕笑,俯下身,直視他的眼睛,又像是一種近距離的觀賞。

那人勾了下唇角,湊近他沒戴耳機的那側耳畔,唇瓣劃過耳廓,在一之羽青詞和松田陣平愈發跑偏卻分外和諧的背景聲中,那道刻意放輕的氣音褪去周遭的嘈雜,分外清晰:

“因為沒必要。就像你現在正在做的一樣,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降谷零錯愕地看著那個背影,隨著那人的回歸,33號桌的客人也立刻轉頭看過來。

他驟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個角度無論再怎麽躲,只要松田陣平回頭,就不可避免地會對上。

降谷零正要往桌下躲,剛剛來過的服務生再次站在了桌邊:“打擾了,這是33號桌那位先生送您的飯後甜點。”

服務生的身體正巧擋住了33號桌隨意投來的目光,降谷零動作停滯,盯著那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甜品,喉嚨滾動:“剛剛上過了。”

服務生的表情透著驚奇,沒想到又被料中了,按照那位先生留下的解釋覆述道:“因為那位先生說,上一份您大概還沒吃,現在已經不是最美味的階段了。”

“……他還說什麽了?”

“那位先生還說,他很喜歡我們餐廳的甜品,一直想讓你嘗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