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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 萩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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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 萩松

萩原研二走出警視廳, 第一次希望下班可以再晚點兒。

他現在完全理解一之羽巡不愛下班的心情了,盡管緣由並不相通。

一之羽巡看起來已經等待許久了。

萩原研二知道,做了約定後,一之羽巡往往會提前抵達。判斷不出那人究竟是提前多久出發, 但每次想更早抵達赴約時, 視線的終點總是已經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他出聲前便轉身看過來, 笑著對他招手。

傍晚餘暉, 將世間的一切柔和輪廓的黃昏時刻, 警視廳前的樹下,漸綠的樹葉沙沙作響,樹下的青年一如既往, 笑著朝這邊揮了揮手。

萩原研二逃也似的低頭避開視線,留意到空空如也的身側,微楞。

不知道什麽時候, 松田陣平已經停下了。

松田陣平沒跟他提過已經和一之羽巡分手的事情。或許是覺得分手只是一時, 他們還會重新在一起,沒必要特意說, 也可能在松田陣平眼中,他們兩個根本還沒有分手。

這樣一來,他反而更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該主動向幼馴染提及此事。

萩原研二原本沒想同意這次飯局。

一之羽巡並不會經常把人帶回家裏, 這種時候突然邀請他們去吃飯, 無論怎麽想都不會有好事發生。

可他還是來了。

他無法拒絕幼馴染的請求。

萩原研二隱約嗅到了一絲微妙, 卻沒能抓實。

一之羽巡說的分手不會假, 但松田陣平的反應看起來也不像是真的已經分手。

那兩人一定還隱瞞了什麽。

他察覺到了,卻無法真的去深究,友人的秘密並非炸彈, 不是必須弄清原理拆解徹底才算完,他尊重好友擁有秘密的權利,即使唯獨自己被排除在那個秘密之外也不例外。

況且以那兩人的個性和水準,要是真想聯起手瞞住他,他未必能找出答案。

途中,他們一起去逛了超市。

一之羽巡在某些時刻會褪去身為公安警察和警界之星的距離感,半長的略微遮住眉眼的碎發,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基礎款白色短袖,走在路上,起風時能看到藏在寬松衣服下瘦削的身形。混亂的作息,嚴重不足的睡眠,敷衍的飲食習慣,平常總是一言不合就把人往醫院裏塞,卻忽略了他本人才是最該進醫院檢查一番的人。

因為那道耀眼的光環,很多人都會下意識忽略,其實一之羽巡不是個一眼看過去如何健壯的人,卻不影響所有人會下意識因為他的存在感到安心,對他信服。

那也是令他沈迷的地方之一。

一之羽巡對今天的晚飯表現得十分上心,專心致志挑選食材,拿著不同蔬菜向他們詢問吃什麽怎麽樣,也會隨口提及某種食材屆時可以怎樣處理,恍惚間看起來就像一位普通的同齡人,或許當年還未進入警校的一之羽巡就是這個模樣,只是他從未有機會見過。

面對那些語氣自然的詢問,萩原研二罕見地緘默下來。

從昨晚開始到此刻發生的一切都太過割裂,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徹底擊碎,湖底的暗流湧動無法壓制,他束手束腳,不知道如何應對,反倒是一旁的松田陣平句句有回應,縱然言語中帶著點兒嗆聲的意味,卻一句都沒落下,都認真給出了答案。

他的幼馴染不是個會粉飾太平的人。

這兩個人都沒對他說謊,但一定隱瞞了什麽。

一之羽巡的公寓看起來跟上次來時沒有任何區別,幹凈整潔,也過分簡約,一定要說哪裏不同,大概是陽臺上通紅的小番茄已經被摘走,擺在小番茄隔壁的藍莓結了翠綠的生果。

萩原研二想要幫忙,被從廚房推了出來。

他莫名坐立不安,在這個處處充斥著一之羽巡的痕跡的空間裏,生出了一種無處遁逃的緊迫感。

萩原研二已經極力保持神情自然,依然抵不過同行二十年養成的默契。

松田陣平隨手捏起一個小番茄——這是剛剛一之羽巡把他們從廚房趕出來的時候一並送出來的。

紅彤彤的果實,讓他想起還在神奈川老家的時候,他第一次去萩原家做客,萩原阿姨端出來一盤紅彤彤的草莓。

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但他依舊能記得,萩原研二熱情地把草莓塞到他嘴裏時的清甜。

他反覆翻看手裏的小番茄,突然開口:“萩,有件事忘說了。”

萩原研二身體一僵,沒轉頭,盯著面前只剩下綠葉的番茄盆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

“什麽事?”

“我跟他已經分手了。”

萩原研二愕然轉身,“……為什麽?”

松田陣平語氣敷衍:“哪有什麽為什麽,本來也沒多喜歡,當然要趁早分手。”

不等萩原研二說什麽,松田陣平把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的小番茄扔進嘴裏,清甜的汁水在口腔內迸開,臉上流露出些許煩躁。

“……怎麽這麽難吃。”

……

平心而論,一之羽巡的廚藝很不錯。

松田陣平把一之羽巡今晚做的每一道菜,甚至連帶著蒸的米飯都犀利點評了一遍,萩原研二欲言又止數次,最終還是在廚師笑盈盈的表情下選擇了安靜繼續吃。

自從情人節撞破那段戀情後,他一直有意避開了解一之羽巡和松田陣平的相處模式,或許那兩人私下裏就是這麽相處的。

小陣平說,他們已經分手了。

萩原研二緩慢咀嚼著,食不知味。

這兩個人究竟想做什麽……

吃過飯,一之羽巡留他們住下。

時間根本沒晚到那種程度,他們也都只是小酌一杯,沒人真的醉了,但一之羽巡都那麽開口了,松田陣平都那樣爽快應下了,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那兩個人總是會讓他心甘情願做決定。

很快他們就迎來了一個新難題——一之羽巡的公寓裏只有一張床。

萩原研二正要主動提自己睡沙發,臥室裏,一之羽巡已經抱出了第三床被子,工工整整地鋪在了床上。

一米八的床,一定要容納三個成年人,也不是完全睡不下。

萩原研二還是覺得有個人睡沙發比較好,被塞過睡衣強行推進了浴室,他沒能找到機會開口。

出來以後,換松田陣平去洗澡,猝不及防變成二人獨處,萩原研二局促起來。

一之羽巡體貼地幫他吹起頭發,暖風和手指從發絲間穿過,讓人頭腦發暈。

頭頂的動作突然停了。

“……嗯?”萩原研二疑惑轉頭,一之羽巡不知何時已經湊過來,近到幾乎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的睫毛,他瞬間彈開,被一之羽巡按著肩膀按回去。

一之羽巡比了個小聲的手勢,餘光中瞥了一眼還在響起嘩嘩流水聲的浴室。

一想到松田陣平就在幾米開外的地方,而且隨時都有可能回來,萩原研二的神經再度緊繃起來。

所幸一之羽巡只是輕笑一聲,帶著揶揄和調侃,什麽都沒做。

萩原研二松了口氣,分不清是遺憾還是輕松。

當晚,一之羽巡睡在了他們中間。

為了暫且拉開距離降低獨處的緊迫感,萩原研二縮在床的最內側跟一之羽巡說話,松田陣平洗完澡一出來,大大咧咧直接趴在了床的最外側,於是一來二去,只留了個中間的位置給一之羽巡,沒得選。

明明是想要避開,距離卻一再被拉近。

萩原研二都快要懷疑那兩個家夥是故意的了。

直到淩晨兩點半,萩原研二依然無比清醒,眼睛早就已經適應了黑暗,他努力貼著墻,生怕自己碰到身旁躺著的人。

睡在另一邊的松田陣平則要隨意得多,他睡得很熟,一翻身,順手摟住了一之羽巡的腰,把人往懷裏帶了帶。

萩原研二盯著一之羽巡的腰身和搭在一之羽巡身上的胳膊看了許久,天亮前夕,敵不過困倦和疲憊,他終於還是沈入了夢鄉。

……

清晨。

一之羽巡睜眼時,松田陣平竟然已經醒了。

既然可以起這麽早,那為什麽之前總是那麽晚去上班?

不知道松田陣平在想什麽,定定地盯著過來,那種眼神讓他想起了動物紀錄片裏伺機而動的猛獸。

一之羽巡沒管腰上的手,任由松田陣平繼續看。

和萩原研二的戀愛中最大的難題寫作松田陣平。

只要松田陣平反對,即使在一起了,萩原研二也會立刻跟他分手。這是事實,無法扭轉,在萩原研二那裏,即使存在好感,也敵不過一個松田陣平的份量。

那兩人間半身般的默契決定了他們在彼此生命的洪流中已經變得無法替代,不會有人比他們更在意對方的感受,那種在意甚至遠勝於在意自身。

那就只剩下一個辦法。

既然松田陣平覺得他會對萩原研二不利,那幹脆就拖松田陣平下水,飛鳥長官的賭約裏只說不能告訴萩原研二,沒說不能向松田陣平透露。

而為了萩原研二,松田陣平總歸會做出讓步。

松田陣平也的確做出了讓步。

他差不多能模擬出松田陣平的思維邏輯:一之羽巡這個騙子,放著不管還不知道會出什麽幺蛾子,我參與其中,還有出手制止的餘地,至少能保證幼馴染不會被騙得徹頭徹尾滿盤皆輸。

一之羽巡的動作已經相當小心,可床還是隨著他的挪動震了一下,確認過萩原研二沒醒,他給了松田陣平一個眼神,率先下床往外走。

松田陣平看向還在沈睡的幼馴染,轉身追上去。

松田陣平又一次被按在門上。

一之羽巡好像很喜歡做這種事,他懂,那家夥就是喜歡居高臨下地看別人。

畢竟他也喜歡。

把一之羽巡按在椅子裏或是沙發裏的時候,看著那張覆蓋在自己身體投下的陰影中的清雋的臉,心底會生出一種隱秘的興奮感。

明明剛剛也沒離開過視線,一之羽巡不知道從哪裏變出條嶄新的領帶,幫他系好後,妥帖地撫平上面並不存在的皺痕。

“這算什麽,賄賂嗎?”松田陣平習慣性嗆了一句,沒來得及往下道謝,脖頸猝不及防傳來束縛感。

一之羽巡抓著那條漂亮的領帶往下一拉,強行讓他低頭,毫無征兆吻了上來。

力氣並不大,領帶系得也不緊,輕易就能掙脫,但他沒動,瞪大眼睛看那雙微斂著的黑眸。

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吻,一秒鐘不到便結束,但再怎麽短促也不是不存在過,面前那人卻仿佛沒事人一樣面不改色地重新整理起那條要命的領帶。

現在領帶上真的有皺痕需要撫平了。

松田陣平楞了好一會兒,耳朵慢慢紅了,嘟囔了一句:“那就不要一開始先打領帶啊……”

一之羽巡無所謂地笑笑,壓低聲音說:“這個世界上可不止有行賄罪,還有受賄罪啊,松田警官。”

……

解鎖新任務的那天,一之羽巡在工作之餘想了很久,關於萩原研二,他很難找到一個萬全之策。

不過他從不吝嗇於承認自己並非無所不能。

他搞不定萩原研二,但是松田陣平治得住萩原研二。

而他恰巧已經在上個任務中搞定了松田陣平。

沒有人永遠是食物鏈的最頂端,他們都有自己的天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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