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040 萩松

關燈
第40章 040 萩松

克制欲望。

壓抑情緒。

保持清醒。

這些都是他在一之羽巡身上得到的最熟悉的東西。

層層堆砌, 把他困於高塔之上,不敢逾矩。

一之羽巡,他暗戀三年的人。

如今已經成為幼馴染的戀人。

一之羽巡是松田陣平的戀人。

萩原研二的血液剎那間冷下來,仿佛在血管內結了冰碴, 刮得他生疼, 強逼理智回籠。

他猛地把身前的人推開,理智頃刻間回籠。

發絲被汗水打濕, 黏在額頭, 他垂著頭, 聽到自己沈重的呼吸。

月光稀薄,昏暗短巷,他們已經不在秋山酒館。萩原研二想不起他們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又是怎樣離開的了。

下班後一起喝酒, 酒杯相碰,一之羽巡在他耳邊說了什麽。

眼前的畫面逐漸清晰,萩原研二緩慢擡頭, 看到面前衣襟淩亂的人, 表情逐漸凝固。

他渾身一震,猛地後退幾步, 直到背靠在墻上,退無可退。

完了。

搞砸了。

我在做什麽?

萩原研二的手腳僵硬起來,明明是春天, 卻覺得自己如至冰窖, 渾身發冷。

無法用酒精來開脫, 他知道自己根本沒醉到那種程度。

真喝醉了的人也走不了這麽遠, 更做不到這種程度。

越是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就越是無法欺騙自己一切只是一場意外。

萩原研二張口數次,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我……”

“萩原。”

“……前輩。”

萩原研二以為自己是不敢看那個人的, 但實際上,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和一之羽巡對視了。

神情坦然,眸光平和,幽深的眸底一如既往毫無波瀾,沒有窘迫或惱怒,更沒有絲毫醉意。

……他沒醉。

至少一定比我清醒。

“不繼續了嗎?”一之羽巡笑著問。

萩原研二的大腦空白了一瞬,沒能理解那句簡單的話語,下意識說:“什麽?”

一之羽巡往下看了一眼,語氣仍舊平淡:“放著不管會很難受吧。”

萩原研二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等等,先等一下……你——”

萩原研二再次推開主動貼近的那個人。按著肩膀把人推遠,手指卻本能地收緊,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硌人的骨關節。

“你在做什麽?”

對方笑了一聲:“取決於你想讓我做什麽。”

這太荒謬了。

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酒館裏搭在肩上的手和呼在耳畔溫熱的氣息,他覬覦這個人絕非一兩日,克制到最後,理智被酒精燃燒殆盡,這無可厚非。

一定是自己的錯。

“萩原,你已經跟出來了不是嗎?不要想太多,事情沒那麽覆雜。”

萩原研二的臉繃得很緊,仿佛能透過血肉看到即將崩斷的岌岌可危的神經,他搖頭,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否定什麽。

一之羽巡還在繼續說:“只要你不說,松田警官就不會知道這件事,當然,即使知道他也不會在意,畢竟我跟他已經分手了。”

“……松田?”

腦子嗡嗡作響,隨著某個關鍵詞閃現,混亂的聲音在腦子裏嘈雜不堪,萩原研二聽到自己在說話,或許是質問,但聲線顫抖。

“你怎麽能……你怎麽敢——你怎麽敢說這種話的?!”

他怎麽能說這種話?

他把松田陣平當什麽了?

他把我當什麽了?

萩原研二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已經分辨不出怒火究竟自哪裏燃燒,只感受到了灼燒的刺痛。

他嘴裏反覆自言自語那幾句話,眼眶猩紅,目光在那張臉上一寸一寸碾過,試圖找出哪怕一絲這一切是假象的痕跡,卻只看到了坦然自若。

半晌,萩原研二搖著頭後退了半步,什麽都沒說,踉蹌轉身,大步離開了。

看著那道已經融入夜色的決絕的背影,一之羽巡擡手揉了揉眉心。

所以他才說讓飛鳥長官直接下達命令。

搞定萩原研二對他曾經和松田陣平在一起過的心理負擔,比搞定萩原研二本身還要難得多。

一之羽巡把被扯開的襯衫扣子系上,發現有一粒扣子崩開了,他沒在意,幹脆就這樣敞著領口,拿出手機,選擇性忽略未讀短信,將新收集到的新情報記在備忘錄裏。

【萩原研二生理上並未排斥同性】

……

回到公寓時,燈還亮著。

萩原研二關上門,靠在鞋櫃上,殘餘的酒勁沒能被晚風吹散,渾身脫力。

客廳裏搞笑綜藝的聲音響著,松田陣平坐在電視前,註意力卻在手機上,他打字一向很快,奈何對面不緊不慢,遲遲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短信出去,餘光裏看到站在一旁的幼馴染的腿,隨口問:“你答應他了?”

不知是哪個字眼觸動了搖搖欲墜的神經,萩原研二語氣激動:“沒有!”

松田陣平嚇了一跳,擡頭看到萩原研二的臉色,把手機扔在一邊,立刻起身去倒水。

“你這是怎麽了?”

“小陣平。”萩原研二扶著沙發坐下,盯著地板,不敢對上幼馴染關心的眼睛,“一之羽他……”

松田陣平疑惑:“他怎麽了?”

“……沒什麽。”

萩原研二接過水杯,準備喝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在對誰說:“我一定是醉過頭了……”

……

清晨。

萩原研二久違地出現在了那個十字路口。

昨晚那個緊繃的背影仿佛還歷歷在目,一之羽巡不免有些詫異。

看昨晚的反應,他還以為接下來萩原研二會躲上他幾天,剛撞破他和松田陣平的戀情時,萩原研二就這麽躲了他幾天。

一之羽巡主動打了聲招呼:“早。”

萩原研二的頭發今天沒認真打理,臉色不太好看,加上眼底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萎靡。看慣了那人精致清爽的模樣,一之羽巡難得有點兒不習慣。

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萩原研二無聲地深呼吸,主動開口:“昨晚的事,對不起。”

他垂眸道:“我喝多了,你……你也醉了,沒想到會變成那樣,我很抱歉。”

一之羽巡淡定道:“我沒醉。”

萩原研二重覆了一遍:“你醉了。”

“我沒有。”一之羽巡側頭,“你也沒有。”

指甲幾乎嵌入掌心,萩原研二剎那間緘默下來,想了一整晚的各種情況下的應對策略全部褪色,徒留一地荒誕。

那些辦法能夠生效的前提無一例外都是:一之羽巡願意配合,粉飾太平。

有些事情,自從三年前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將目光落在從面前經過的救命恩人身上時,就註定他無法贏過這個人。

既然已經不會變得更糟糕,也不會更混亂,索性破罐子破摔下去,萩原研二說:“小陣平沒跟我說過你們分手的事。”

一之羽巡輕描淡寫:“或許是覺得沒必要說。”

“為什麽會分手?”

“到了該分手的時間。”

“我沒告訴他昨晚發生的事。”

“你直接告訴他也沒關系。”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氣:“我不明白,前輩,我不明白。”

“很正常,這本來也不是我一貫的行事風格。”

一之羽巡望了望天空,今天有點兒陰天,天空灰蒙蒙的,不過游戲自帶的天氣預報說不會下雨,他也就沒帶傘。

“我想了很久,該怎樣才能達成目的,最終不得不承認,萩原,關於你,我很難找出一個萬全之策。”

“……你指什麽?”

一之羽巡轉身,盯著萩原研二看了許久,直到綠燈亮起又熄滅,紅燈重新顯現,他才緩緩開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風聲從頭頂掠過,萩原研二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是你先認識我的……我和松田警官在一起的時候,你有這樣想過嗎?”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93/100】

萩原研二一臉錯愕,下意識想要用話術把這個問題一筆帶過,然而對手是一之羽巡,他註定無法戰勝。

他張了張口,艱澀道:“……所以,其實你一直都知道?”

一之羽巡搖頭:“不算,只是沒想深究過。”

前一夜,狹窄昏暗的巷子裏,他被回過神的萩原研二推搡著按在墻上,面對質問,冷靜斟酌萩原研二的真實想法。

欲望是人類的本能,萩原研二對他存在欲望,那一切就有了新的突破口,即使只是對身體感興趣,也足夠談一場戀愛。

但比起萩原萩原研二的表情和言語,更直觀地體現了情緒波動的是被萩原研二推開後,游戲助手一連串的提醒。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1】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萩原研二的好感度提醒,也是第一次真正打開萩原研二的好感度版塊。

扣了6分,還剩下94分。

上一次懷疑好感度系統的滿分是多少,還是在第一次和蘇格蘭牽手的時候。

“喜歡我的話就抱我。”一之羽巡坦然張開雙臂,“我認識的萩原研二可不是會在感情上畏畏縮縮瞻前顧後的人。”

“你剛剛分手一天,你還記得嗎?”

“要擁抱嗎?”

萩原研二狼狽地別開頭,“你的前任是我認識了二十年的朋友,你……”

“我問的是你喜不喜歡我,不是你和松田警官是什麽關系。”

“……”

綠燈再度亮起,一之羽巡看了眼時間,聳聳肩:“那我先走了,回見。”

剛剛踩上斑馬線,手腕猝不及防被拉住,一之羽巡身體不受控制後傾。

受松田陣平影響,他下意識以為這是開打的節奏,正想找回平衡防禦,卻被強行按入了一個壓抑的懷抱。

萩原研二收緊手臂,咬牙切齒:“混蛋……”

過去三年裏,松田陣平不止一次用這個字眼形容過一之羽巡,當著他的面或是幹脆當著一之羽巡本人的面,說的時候心裏未必真那麽覺得,只是逞口舌之快。直到今天萩原研二才真正意識到,那個形容其實很貼切。

“……是我先認識你的!”

萩原研二閉眼平覆,幾個字艱難從牙關擠出來:“滿意了嗎?”

【萩原研二:-1】

【萩原研二:92/100】

-----------------------

作者有話說:紅包×20,系統自動發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