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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松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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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松萩

子彈劃破長空, 分不清這究竟是什麽視角,或許是面對面,或許是在半空中俯瞰,明明已經清晰地捕捉到了子彈的軌跡, 身體卻不聽使喚。

松田陣平眼睜睜地看著那顆子彈穿透身旁那人的胸膛, 激在半空中起一道淩厲的血花。

他本能地想要吶喊,喉嚨卻無法發聲, 直到那人倒在地上的前一秒才終於成功調動僵硬的四肢, 半跪下來把人接住。

青年無力地倒在他懷裏, 瞳孔已經開始渙散,鮮血止不住地從嘴裏湧出,不見往日裏對一切都游刃有餘的輕松模樣。

血液快速浸透胸前的布料, 將白色的襯衫染紅,松田陣平極力想按住那個血洞,血卻像流不盡一般眨眼間便將他的手染紅。

來不及了。

他的腦海中生出這個念頭:已經來不及了。

明明在分秒極限間拆除過那麽多炸彈, 將爆/炸在最後的0.01秒定格時也依舊鎮定自若, 鮮紅的血液不斷從指縫溢出時,他的心中卻無法抑制地升起一種恐懼:已經沒有時間了, 這個人就要死了。

懷中那人費力咳嗽了幾聲,奮力擡起手按在他的後腦,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般將強行他的頭按下來。

嘴唇擦過耳廓, 斷斷續續的話音在耳邊響起。

“你……再……”

氣若游絲的聲音混雜在周遭各種混亂不堪的噪音中, 聽不清晰, 仿佛也也一並淹沒在了蔓延至整個世界的紅色裏。

他在說什麽?

他說了什麽?

聽不清。

他的遺言——

“小陣平!”

松田陣平睜開眼, 猛地坐起來,大口喘著氣。

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他恍然看著周圍, 目光落在幼馴染寫滿擔憂的臉上。

“你總算醒了。”

站在床邊的萩原研二松了口氣,神情中夾雜著些許困惑:“做噩夢了嗎?”

松田陣平沒說話,在昏暗的房間內平息急促的心跳,低頭看了看掌心。

空無一物。

沒有被鮮血染紅,也沒有生命如同風暴中飄搖將熄的燭火的那個人。

只是夢而已。

他啞著嗓子問:“……現在幾點了?”

“四點半,時間還早,你再睡會兒吧。”

松田陣平卸力重新倒在床上,一閉上眼,眼前盡是深紅,僵持片刻後,他磨了磨後槽牙,怒氣沖沖掀開被子下床。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用力揉了把臉,碰到了頰邊的那道傷,刺痛沒讓他清醒,反而讓他愈發混亂起來。

搞什麽,怎麽會做那種夢。

要是讓一之羽巡知道他做了那種夢,八成會說什麽“你已經討厭我到做夢都想讓我我死”之類的鬼話。

該死。

萩原研二看到衛生間裏的幼馴染好端端突然打了自己一拳,盯著鏡子自言自語。

“什麽該死……活!”

不知道是不是沒能睡好的緣故,松田陣平整個早上都處於低氣壓中,周圍的同僚看他那幅黑著臉的模樣,路過時放輕腳步連大氣都不敢喘,直到開完會的萩原研二回來,他們才不約而同地驟然松了口氣。

這次的會又是關於宣傳講座的,好消息是原本的主講人就要出院了,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光榮退休。

萩原研二把筆記本扔在桌 上,看著對面的幼馴染,突然想起一件事,隨口問:“說起來,小陣平,你昨晚找一之羽是去做什麽?”

滿身低氣壓的松田陣平一楞,摸了摸鼻子,含糊道:“突然有急事找他……”

萩原研二沒多想,只當是有關於槍擊案的線索,無奈道:“就這麽跑出去也太危險了,下次要叫上我啊。”

他拄著下巴,又說:“你早上是不是夢到一之羽了?”

看幼馴染一臉“你怎麽知道”的表情,萩原研二擺手:“你沒醒的時候聽到你叫了幾聲他名字,做噩夢了嗎?”

某個混亂的畫面在眼前一閃而過,松田陣平僵硬點頭,很快他回過神,沒好氣道:“都夢到那家夥了還能不算噩夢嗎?”

“不至於吧……”

然而事實證明,這場噩夢遠未結束。

第二天晚上,松田陣平躺下。

幾小時後,他的房間裏傳來抓狂聲。隔壁的萩原研二猝然驚醒,匆匆趕到,只看到幼馴染捂著臉用頭撞墻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松田陣平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萩原研二不免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擔憂:“你最近睡得不太好。”

頂著碩大的兩只黑眼圈的松田陣平打了個哈欠。

一閉眼就全都是一之羽巡中槍倒地死在他懷裏,無論多少次都躲不開子彈,只能眼睜睜看著人死在懷裏,能睡好才怪。

終於,三天後,無法忍受的松田陣平決定去找一之羽巡一趟。

就算不能讓那家夥不準來他夢裏更禁止死在他夢裏,也必須譴責一下這個始作俑者!

他最近幾乎沒跟一之羽巡見面,不知道一之羽巡是在忙什麽,前段時間總是不請自來地往機動隊跑,現在一聲不吭就不見了蹤影,只每天像個人工客服一樣在他的手機裏出現。

他走進警察廳,又想,那家夥不來機動隊才正常。

警視廳和警察廳兩邊的關系並不融洽,公安在警視廳也一向不受待見,只不過是因為那是大名鼎鼎的一之羽巡,又有萩原研二的朋友這層身份加成,大家才對他多了幾分友好。

公安課在七樓,剛出電梯,還沒找到公安課的辦公室,在窗邊擺弄盆栽的人瞥了他一眼,冷不丁開口:“你是不是松田警官啊?”

松田陣平不認識那個人,還沒等他開口,對方又一副了然的模樣:“來找一之羽的吧?”

他什麽都沒說,那人就興沖沖地開始領路:“跟我來跟我來!他在小會議室補覺呢……說別人就推掉,但如果是你的話那就沒關系。”

“誒,那位萩原警官呢?不是說你們兩個會一起出現嗎?”

松田陣平無語:“……那家夥到底都說了些什麽啊。”

“放心吧,都是誇你的話。行了,就是這裏,你自己進去吧,我回去澆花了,你小點兒聲別把他給吵醒了啊。”

松田陣平將信將疑地看著面前那扇門,剛要敲門,想起路上提到一之羽巡在補覺,又放下手,小心推開門探頭看了一眼。

一之羽巡還真在這裏。

躺在沙發上,沙發不夠大,一截小腿懸在外面,枕頭大概是把外套疊起來了。

松田陣平放輕腳步走過去,蹲下身,無意識地屏住呼吸。

黑眼圈好重。

哪怕他最近因為頻繁噩夢沒休息好,黑眼圈也依舊比一之羽巡淡不少,他分不清這究竟是沒睡好還是沒睡,畢竟一之羽巡一向會為了工作把休息時間壓縮到極致。

現在補覺,不知道吃沒吃午飯。

……愛吃不吃,關我什麽事。

未免太不規律了,吃飯和睡覺都很敷衍,仿佛把全部嚴謹和專註都給了警察這份職業。

一之羽巡突然動了一下。

醒了?

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吵醒你了嗎?”

一之羽巡仍舊閉著眼,或許是閉目養神,松田陣平捕捉到那人唇角上揚的些許弧度,聲音依稀能聽到笑意:“沒,沒睡著。”

……那剛剛是在幹嘛?!裝睡?!

松田陣平感覺自己又被那家夥耍了,但目光觸及那張臉上的困倦,原本的話沒能說出口。

“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會黑眼圈那麽重。”

“這個我倒是無所謂……”

“嘖。”

松田陣平最看不慣的就是那副什麽都無所謂的模樣,仿佛所有人和事在他眼裏都可以差不多。

會議室裏很安靜,隔音不錯,幾乎只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松田陣平莫名耳朵發熱,急匆匆打破這詭異的寂靜:“剛領我來的人是誰?”

“忍足警官,是我在公安課的前輩。”

一之羽巡沒由來感慨起來:“明明最初你也會好好叫我‘一之羽前輩’的。”

“因為你那時候看起來人模狗樣,乍一看確實像傳聞中的那個警界明日之星。”

身為晚一之羽巡一期的警校生,想不知道有一之羽巡這麽一號角色太難了。後來他聽了很多關於一之羽巡的事情,不全是故意打聽,畢竟這人成名早且像坐火箭一樣迅速,連他老爸都知道近些年警界出了個厲害角色。

但他親眼看到、親身接觸到的一之羽巡和傳聞中的警界之星是不同的。

休息得差不多了,一之羽巡睜開眼:“那現在呢?”

“狗模狗樣!”

一之羽巡輕笑出聲。

沒看到想看的反應,松田陣平“切”了一聲,又想起,自己好像還從來沒見過一之羽巡生氣的模樣。

腦海中浮現出那場槍擊後出現的沈著冷靜和控場,松田陣平繼續說:“但我承認你的確擔得起明日之星的名號。”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生怕那家夥得意忘形開始滿嘴跑火車,快速換了個話題:“你不問我為什麽來警察廳嗎?”

“你想告訴我嗎?”一之羽巡問:“你為什麽來警察廳?”

松田陣平沈默許久:“我也不知道。”

一之羽巡試探性地擡手,碰了下松田陣平的頭發,沒炸毛也沒躲開,他不免有些新奇,輕輕揉了幾下。松田陣平這個人很有趣,明明看起來渾身是刺,發絲卻很柔軟。

“那就不要想了。你能來找我,只要不是為了分手,我都很高興。”

一之羽巡的眉眼並不溫柔,和萩原研二的看狗都深情不同,給人的第一印象大多有關薄情,但現在松田陣平第一次覺得,冷淡的眉宇間愛意難藏。

“……誰說要跟你分手了。”

他別開視線,不是不想看那雙黑眸,而是下意識不想讓一之羽巡看自己的眼睛:“說了一個月就是一個月,我不會毀約。”

會議室的門毫無征兆突然開了,“你醒了啊,太好了!那位又來了,在辦公室,見嗎?”

松田陣平被嚇了一跳,渾身一震,腿麻了,一個不小心直接坐在了地上。

靠,要死,不會被聽到了吧?!

他回頭盯著剛剛給自己帶路的人,上下掃視,開始估量對方的戰鬥力。

忍足警官莫名感覺脊背發涼,明明沒開空調,來不及考慮那些有的沒的,他奇怪地看著會議室內的情景,不讚成道:“一之羽,你怎麽不讓松田警官坐啊,搬把椅子也行啊,直接坐地上多涼啊。”

一之羽巡起身,“我馬上過去。”

忍足警官點頭關門:“OK!”

公安課的人怎麽都風風火火的。

松田陣平後知後覺:“那位?”

一之羽巡把充當枕頭的外套拿起來,展開撫平上面的皺痕,輕描淡寫:“前段時間某個案子裏的目擊證人,最近經常來警察廳。”

“哦。”松田陣平沒多想,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塵,吐槽:“你這家夥竟然把前輩當經紀人用。”

明明也沒說什麽,一之羽巡也一如既往惹人煩,但是來了這間會議室以後心情莫名其妙舒暢了不少,松田陣平看了眼時間:“午休要結束了,我走了。”

“我送你,正好順路回辦公室。”

松田陣平沒拒絕,也沒理由拒絕。

路過某間辦公室門口時,他看到了那位大概是叫做忍足的公安的背影,正同一位留著長發的女性說什麽,似乎是在一起欣賞盆栽。

松田陣平走進電梯,心想:公安課的綠植真多,和一之羽巡家裏一樣。

……

松田陣平以為這樣就不會再做那個奇怪的夢,然而當天晚上,夢中的一切換了個情景,人卻沒變。

會議室裏,沙發上的青年沈沈睡著,他看到自己蹲在沙發旁邊看了許久,湊過去吻了那人的唇角。

“……”

黑暗中,他無聲地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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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紅包×20,系統自動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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