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021 景零

關燈
第21章 021 景零

諸伏景光獨自坐在咖啡廳裏, 望著海面,有些出神。

原本的聯絡人出現問題,即使只是嫌疑也不得不緊急更換,今天是他和新的聯絡人第一次碰面。

很難說清他為什麽會選擇在這樣一個地方與新的聯絡人接頭。遠離市區, 隱匿安靜, 對一場不該被註意到的會面來說恰到好處……理由可以有很多種,但這樣的地方在這座城市裏還有很多。

他曾經和一個人提起過要不要來這家店坐坐, 他知道那人喜歡咖啡, 但無論討論時再怎麽融洽熱烈, 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諸伏景光皺眉,捏了捏鼻梁,強行斬斷自己發散的思緒。

距離那場戀愛任務結束已經過去一周, 對方在零點一刻的淡然抽身與他形成鮮明對此,執行任務的切入點不同,對任務的投入和專註如今化為利劍, 即使在好友的幫助下調整過多次, 至今還是沒能擺脫戒斷反應。

去不同地方執行任務時習慣性地走進禮品店挑選特產,少有的空閑時間裏無意識走向警察廳, 深夜來到某棟公寓樓下,在路燈下望著某扇窗戶出神……這不是什麽好事,但也印證了, 對於飛鳥長官的任務, 他已經竭盡所能, 沒有任何懈怠。

希望最終的結果如其所願。

萬幸的是, 接下來他和那人不會再有什麽交集,隨著時間流逝,註意力自然而然轉移, 一切也就能重回正軌。

“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找人,謝謝。”

諸伏景光端起咖啡杯的手一頓。

深色的液體泛起層層漣漪,又像是那道熟悉的音色在他的心中泛起波瀾。

他沒有轉頭,卻已經在腦海中描繪出那張臉的每一寸細節。

溫和耐心的,又或是冷淡漠然的,他不知道一之羽巡會展現給自己哪一面,理智迅速占據高地,他更希望是後者。

……又或許,那個人也因為曾經的話題或是其他原因對這家咖啡廳留下印象,他們只是偶遇,並非因為對方是他的新聯絡人。

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竟然希望那個人是為自己而來的時,諸伏景光無聲地做了個深呼吸。

名為一之羽巡的公安警察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來,笑容中帶著歉意:“抱歉,我來遲了。”

——沒遲到,是我來早了。

諸伏景光定定地看著那張含笑的面龐,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仿佛當頭一棒,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幾秒鐘,理性將一切拉回。

……怎麽偏偏是他?

一之羽巡點了杯咖啡,又等了一會兒,坐在對面的人還是紋絲未動。

臥底搜查官們的任務保密性極高,公安課倒是也會涉及相關事宜,但很少會讓非小組成員經手。公安課職責繁雜,情報收集分析、預防性偵查、與其他海外情報機構的國際合作等等,諸如此類,即使部門已經劃分得足夠清晰,也難免不產生交叉,所以公安課各個辦公室的人大多都認識,不過即使這樣,也不可能所有辦公室所有種類的項目都一一參與過,至少臥底搜查官對他來說是個盲區。

他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一個臨時聯絡人,接到的任務也只是協助情報傳遞,等有了正式人選就會把他替換掉,自知自己在這個領域中經驗不足,搞清狀況前他優先聽對方安排。

然而直到他的咖啡被送來,那位臥底搜查官都沒說哪怕一個字。

一之羽巡喝了口咖啡,覺得松田陣平未必會喜歡,但願這家店的甜品水準能在中上。

他不確定最近的清閑是否有飛鳥長官的手筆,自從藤原家的案子被截胡,他沒再被委派過大案,索性以公安課的忙碌,大案沒有,小案無數,基礎的經驗值能夠保證刷滿。

飛鳥長官的戀愛任務讓他無法離開警察廳太遠,以往那些要四處考察長期蹲守或參與會談合作的任務不見蹤影,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收集情報和調查研究的案子也銳減,單純依靠分析能力就能搞定的任務倍增,這似乎可以讓他有更多的私人時間用於戀愛,然而事實是,他更必須加班了。

以往會直接交給他的疑難雜案不再大量委派給他,那就要劃分給其他人,既然被稱為疑難雜案,那大多有些邪門,真有哪個小組進度推進不下去了,就會聯系他中途加入,因為違反紅方行為規範被判罰高燒debuff那晚忍足警官深夜打來電話就是一個例子。

他對這種求助基本來者不拒,拋開其他方面,無論是什麽案子、來自誰的案子,到他這裏都可以變成經驗值,參與獎也是獎,積少成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坐在對面那人終於開口:“好久不見。”

一之羽巡微笑:“確實。那我們開始吧,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同你確認。”

……

安排這次見面大多出於讓雙方對彼此有個概念,雖說不是熟人,但怎麽也接觸過,溝通起來很迅速。

參考上一個任務,一之羽巡覺得他們兩個在工作中會很契合。

他沒猜到那位臥底搜查官會是蘇格蘭,但符合情理,也印證了此前他對蘇格蘭真實身份的猜測,而坐在他面前的臥底搜查官究竟是蘇格蘭還是其他人並沒什麽區別,無需在意細節。把自己帶來的消息盡數轉達後,他問:“你有什麽需要我傳達的嗎?”

對方搖頭:“沒有了。”

一之羽巡確認了一下時間,他一會兒還約了松田陣平。

“因為對這項工作經驗不多,我哪裏有不足的話你可以盡管提出來,我會盡快修正的。”

蘇格蘭欲言又止。

“直接說就好,沒關系的。”

“你……”

蘇格蘭猶豫了很久才重新開口:“可以不要笑嗎?”

一之羽巡:“……嗯?”

諸伏景光呼出一口氣,破罐子破摔一般捂住臉,聲音聽起來有些悶:“麻煩不要對我笑,尤其是對視的時候。”

一之羽巡意識到什麽,微微皺眉:“難道你……”

他調出蘇格蘭的好感度。

【****(蘇格蘭):89.9/100】

果然如此。

戒斷反應。

好感度已經在降了,大方向是好的,蘇格蘭做過努力,但收效甚微——這種情況不見面才是最好的,他們卻在短時間內重新產生了交集,並且接下來會維持下去。

或許連飛鳥長官也沒料到這一點,只是覺得他是一個合適的臨時人選。

一之羽巡輕咳一聲,再開口時換了種語氣:“這樣會好一些嗎?”

諸伏景光極力忽略胸口的異樣感,作出輕松的模樣,“感覺好多了……謝謝。”

“不必客氣。”

一之羽巡有些唏噓。體驗派就是這樣,入戲難,一旦入戲就能做到完全沈浸其中,但演出結束後,出戲的過程甚至比入戲還要艱難。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就是這樣一位體驗派臥底搜查官。

即使成為聯絡人也沒影響蘇格蘭的神秘感,一之羽巡不知道蘇格蘭究竟在哪裏執行著怎樣一個任務,但他還是思維發散起來,等一切塵埃落定,擺脫“蘇格蘭”這個代號,屆時這個人該如何回歸正常生活?

同時具備高度正義感和近乎偏執的信念感,比起經年累月後被黑暗侵染無法脫身,為了光明和正義悄無聲息或聲勢浩大地死在黑暗中的概率更大一些。

為了新任務接下來順利進行,一之羽巡決定為上一個任務進行一些售後,幫這位既是前任任務搭檔也是現任任務搭檔的臥底搜查官一把。

做點容易被討厭的事情扣點分?

蘇格蘭也不是沒給他扣過分。

一之羽巡主動提起了近期工作,試圖說些蘇格蘭不愛聽的消極言論賣慘:“很多案子經由我手,結案報告上卻沒有我的名字,但前輩們來尋求幫助,總不好真的拒絕……最近本該清閑些的,陰差陽錯反而更忙了。”

或許是沒想到他怎麽會突然提起與這次會面無關的事,蘇格蘭楞了一下。

一之羽巡當然不會在意結案報告那些小事,比起那些,他更不想看到自己閑下來。對於別人的側寫求助一概應下,畢竟同僚們都相當專業,不到真的寸步難移的程度也不會來麻煩他,無需親自進行前期調查搜集情報,結案後能拿到經驗值和人情分,同時也為揭開真相出了份力,這沒什麽不好。

細碎的案件並不能為他如今的履歷增添太多色彩,升職的關鍵在於足夠重要精彩的大案,警視到警視正是關鍵時期,他需要一個能夠直達高層的任務,飛鳥長官限制了他日常刷經驗值,但更是一個邁入警務系統高層的突破口。

【****(蘇格蘭):+0.2】

【****(蘇格蘭):90.1/100】

一之羽巡:?

諸伏景光正在想警察廳那邊究竟是什麽狀況,一之羽巡突然一臉愧疚:“好像幫了倒忙,不好意思。”

正想開口安慰的諸伏景光:“……嗯?為什麽這麽說?”

那人只是搖搖頭,似乎有些不甘心,但沒過多解釋。諸伏景光猜一之羽巡一會兒還有什麽重要的安排,因為他已經不止一次看到對方查看時間。

一之羽巡會在約會中提前抵達,如果發現自己不是第一個到的,下一次就會更早出發。

諸伏景光皺眉。

打住,戀愛任務早就結束了,已經沒必要分析那些了。

像一之羽巡這樣的人,天生就適合走在最前端引領追隨者,他的苛刻只針對於自己,從不吝嗇寬容別人,也從不吝嗇以提供幫助的形式展現自己的強大。明明行事張揚,給人的印象卻是穩重內斂,這樣的個性在這個社會中並不多見。

諸伏景光盯著面前已經冷掉的咖啡,隱約從杯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聽到自己問:“一之羽君,你覺得這家店怎麽樣?”

正要起身去結賬的一之羽巡動作頓了一下,有些意外。

諸伏景光怕產生不必要的誤會,連忙解釋,與其說是解釋給對方,不如說是給自己:“我指咖啡,咖啡的口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種風味。”

一之羽巡沈吟兩秒:“你還是不要了解我比較好吧。”

……他看出來了。

他那麽敏銳,會看出來也正常。

場面微妙地安靜下來,諸伏景光避開視線,鬼使神差想起了任務結束的那一晚。

落在肩膀上的掌心,溫和疏離的語氣,毫不掩飾地表達欣賞之意……腦海中閃現過另一個身影,與面前一之羽巡剎那重合。

一之羽巡的仕途大概會與那位警察廳長官殊途同歸,沒人會懷疑這個人的前途無量,縱使目前還未徹底躋身高層行列,也已經有不少人將其列為下一任警視總監的有力人選,警界明日之星的名號從來都不是隨意說說而已。

那對一之羽巡本人呢,為什麽會選擇成為警察?付出的一切努力又是為了什麽?他想要成為警視總監嗎?還是更加宏偉或具體的理想?

諸伏景光搖搖頭,把那些纏繞的思緒拋開。

不能再想下去了,以他們的關系,這不是他該關心的問題。

“對了,下次不要選這麽遠的地方了,我們以後直接約在酒店見面吧。”

諸伏景光回過神:“酒店?”

一之羽巡已經穿好了外套,聳聳肩:“以對前任的身體念念不忘這種理由見面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遮遮掩掩也變得更合理了。”

一之羽巡打開錢包,把咖啡錢放在桌子上,剛要繼續開口,又驟然意識到自己不該笑,瞬間切換為冷臉。

“放心,我來付房費的。”

他並不常用這種表情,他過去經常被外貌問題困擾,哪怕只是放空自己也很容易被人誤解,所以大多時候都會掛著笑容。

他在工作中常用側寫,但他並不想用逼迫涉案者繃緊神經的方式來獲得信息,對於溫柔友好的人,人們也往往更容易放下戒心和信服。

看到蘇格蘭遲疑的目光,一之羽巡無奈解釋:“只是工作而已,如非必要不會做出格的舉動。你沒刪掉我的號碼吧?那就有事隨時聯系,下次再見。”

“……再見。”

那個身影徹底脫離視線,聲音卻還沒離開,似乎是在給誰打電話,語氣輕快。

“……你還在警視廳嗎?……我給你買了甜品……那晚上見……是是,不加班……”

直到聽到關門聲,諸伏景光才仿佛如夢初醒,慢半拍地反 應過來:“如非必要?”

他看著桌上的紙幣,沈默半晌,把它們工工整整放進錢包,用自己的錢結了賬。

手機響了一聲,是一條簡訊。

【如何?】

……

降谷零看著幼馴染買的那些高級咖啡豆,沒看出什麽所以然來,等來等去,終於等到了前去與新聯絡人接頭的幼馴染的回信。

【不太妙。】

【新人有問題?】

【……是我有問題。】

-----------------------

作者有話說:紅包×20,系統自動發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