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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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農家樂一行人舟車勞頓,眾人到廂房安頓好時好好歇息了一下午,待到華燈初上才紛紛相約著出來覓食。

包婉清照例同李嫂一道,只是往日只有兩人的桌子現下多了李嫂的丈夫李大哥和沈隨。

小夫妻感情好包婉清早有見識,看著二人親親蜜蜜靠在一起已經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倒是第一次見到此般你儂我儂場景的沈隨被酸倒了牙。

“掌櫃的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沈隨由衷佩服道。

他一手舉起扇子,人躲在扇子後面隔開自己和那對小夫妻,像是招架不住一樣。

“哈哈……好說好說。”包婉清淡定回覆。

現在正是飯點,加上明日便是賞花會,不少外鄉人慕名而來,酒樓早已滿座,眾人喝酒吃菜,談天論地,好不熱鬧。酒樓掌櫃為了讓眾人盡興,還令人添了幾張桌子,盡可能讓客人都能在正點用上餐。

只是苦了跑堂夥計,本就忙碌,如今還添了桌子,過路的地方也狹窄不少,還要端著菜肴穿梭其中,極是艱險,唯恐一個不小心,便將菜潑灑在客人身上。

包婉清身心放松,身處在這熱鬧的環境中,和好友聚在一起享用晚膳,前些日子積累的疲倦好像也一掃而空。

她夾起一塊醬汁淮山準備放入口中,卻見對面的李嫂面色突變,驚慌失措的望著她的頭頂上方,身旁的沈隨訝然緊緊盯著她,還匆忙中伸出手似乎要接住什麽東西。

這時包婉清才恍惚意識到,有什麽東西在她上邊,她有所察覺地擡頭向上看——

一盆盛著不知道什麽砂鍋從跑堂夥計手中的托盤上緩緩傾斜,下一刻就要離開托盤掉下來。

現在行動怎樣也躲不開了,包婉清只得低頭閉上眼,降低砸下來時造成的危險性。

包婉清忐忑的等待砂鍋落下來,但遲遲沒等到,緩了半刻才小心擡頭,只見一把未出鞘的劍穩穩托住砂鍋,裏面的湯汁一滴也沒撒出來。

確認安全後包婉清長舒口氣,接下來才順著劍鞘往執劍人看去,只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劍鞘另一端,等跑堂夥計將砂鍋端走才將劍收回,這是包婉清才看清劍鞘後面的人。

“包娘子沒事罷?”傅之遠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擔心包婉清有沒有被這場意外嚇住。

包婉清的確驚魂未定,她楞在原地,因為這個差點潑灑在自己頭上的砂鍋,也因為前來救她的傅之遠。

她好半晌沒說話,傅之遠以為方才在他沒註意的時候,那鍋裏的東西灑出來傷到了包婉清,有些擔心,神色中染上焦慮,“這附近就有醫館,我送包娘子去尋大夫瞧瞧……”

包婉清聽到要帶她去瞧大夫才回神,連忙擺手,“大人來得及時,我並未傷著。”

解釋完才有緩下神,“多謝大人出手相救。”

否則那一鍋熱湯澆下來,怎麽著也要毀容了。

現在回想起來,當真是後怕。

不光是包婉清覺著後怕,傅之遠習慣性在人群中尋找到包婉清的身影時,看到這一幕也是膽戰心驚。

他們之間隔了一張桌子,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及時趕到並接下那口砂鍋還真得虧自己身旁常備的那把劍,它足夠長,剛在在最極限的距離夠上。

見著眼前全須全尾的包婉清,傅之遠才回覆平日的溫潤,“包娘子沒事便好。”

語畢便克制的回到自己那桌。

“帥啊大人!”矮胖豎起大拇指,眼中盡是欽佩。

“英雄救美,完全是那些話本子裏的經典橋段,包娘子愛看話本,會不會已經對大人芳心暗許?”矮胖大膽猜測。

聞言傅之遠擰眉,對手下的發言有些抵觸。

他不希望包婉清接受他的心意是因為救命之恩。

自己的救人行為是出於自我主觀意識,自願相救,本就不求回報,更不會以恩相挾。

不然難道今日任何一個人出手相救都會對旁人動心麽?

這對包婉清來說是輕視與不尊重。

傅之遠看向矮胖,後者正空手抓著一只雞腿往嘴裏塞,另一只手也沒閑著,夾了一筷子清炒黃瓜片,一口肉,一口菜將他嘴裏塞得滿滿當當,腮幫子鼓起來,像只生氣的蛙。

見狀,傅之遠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只是嘴上沒個把門的,卻也是難得的豁朗純善之人。

傅之遠搖了搖頭也動筷開始用膳。

另一邊,一張桌子之隔,包婉清也將方才的小插曲拋之腦後,如一開始那般同人說笑,只是心中遠沒有表面那般平靜。

她始終無法將傅之遠執劍的畫面從腦海中揮散。好像那一刻才真正註意到傅之遠的樣貌——那的確是一張能夠引得邰縣不少姑娘擲果盈車的俊臉。

但令包婉清動容的,是長劍背後露出的一雙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好似比包婉清本人更在乎她的安危。

“嘭咚、嘭咚——”耳邊似乎響起沈重低悶的跳動聲。

包婉清伸手撫上胸腔,掌心感受到的起伏與耳邊的聲音重合。

他的心臟在用比平日裏快上不少的頻率跳動著。

就像被落下的某種名為動心的概念與此刻不斷跳動的心跳重合。

在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某個被忽視的齒輪終於由包婉清親手放回它原本的位置,帶動那一片卡住的齒輪運轉起來。

我喜歡傅之遠。

她想。

喜歡嗎?

包婉清在腦海中問自己。

是喜歡的罷。

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或許是在窒息過後睜開眼聽到他要為自己討回公道時,也可能是那日去府衙找他,吃點心時恍惚在門外瞧見的一抹衣角,再或者是當他說出震懾江陵侯情急之下說出口的要與她履行婚約……

種種加起來匯聚在一起,化成名為動心與喜歡的情緒。

原來記憶中有這麽多與傅之遠相關。

包婉清是個執行力很強的人,有什麽想法當即就要做好計劃執行,在喜歡人上也是一樣。

在賞花會前後幾天,夜晚會有不少人放河燈,起初是年輕男女祈禱賞花會那天心儀的人能夠答應自己的邀請,後面不知什麽時候逐漸變成當地的小上元節,大家在這幾日裏祈願。

明日便是賞花會,今夜去放河燈的人只多不少,包婉清覺得自己也可以去放一只河燈。

酒足飯飽,眾人離開廳堂,酒樓變得空曠起來,農家樂一行人也陸續用完膳做自己的事去。

“婉清妹子,晚上還有什麽安排麽?”李嫂挽著李大哥手臂,似乎打算去街上消消食。

“我沿著江走走,體驗當地風俗。”包婉清沒細說。

“我和你李大哥也是,咱們一起呀!”李嫂熱情道。

“不要。”包婉清狡黠地勾起嘴角,直接拒絕,甚至朝他們揮手道別後便直接出了門。

李嫂知道她這是想自己一個人行動,也不勉強要人和他們一道,只叮囑了要她早些回來,莫在外邊待太晚。

和眾人分開,包婉清尋了條穿到江邊的小巷。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有零星一點街邊的燈的餘光照射進來,剛好能夠看清腳下的路。

小巷幽靜,偶有旁邊的人家傳來的細小講話聲,但額外的動靜穿到耳中依舊清晰,例如另外一個人的腳步聲。

包婉清轉頭,與她隔了一丈左右,一個人影跟在後邊。

看不清人臉,但身形很熟悉。

“是我,傅之遠。”傅之遠看到包婉清回頭,怕她害怕,先開口表明身份。

包婉清彎起眉眼,“我知道是你。”

傅之遠覺得有什麽變了,但想不出來具體是那個地方發生變化,但因為包婉清這句話,他好像胸腔裏面溢出暖流來,嘴角眉梢皆染上笑意。

“傅大人,我準備去河邊放河燈,可要同往?”包婉清發出邀請。

“好。”傅之遠求之不得。

原本是怕包婉清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現在被驚喜砸中,眼中笑意更是滿溢出來。

包婉清放慢腳步等傅之遠追上來與她並肩,兩人走在不算寬敞的巷子裏,兩肩中的距離勉強能放下一只拳頭。

“聽沈隨說,大人來這裏是為了辦公務,”包婉清不想氣氛變得尷尬,主動找話題,“事情可辦妥了?”

“今日上午便收工了,多留一日是為修整,也是想瞧瞧明日的賞花會。”傅之遠如實告知,沒做隱瞞或是尋借口。

“這樣……”包婉清應完噤了聲。

在面對生意夥伴上,她有太多話能同人說,但面對傅之遠,她心儀的人,卻不知如何開口。

包婉清第一次感受這種名為喜歡的細膩感情,實在不知道拿它怎麽辦。

許是察覺到包婉清的不自在,傅之遠開口,“幹瀾江邊賣河燈的地點較集中,從這裏出去還要走一陣子才能見著河燈鋪子,包娘子可想好了是去上游還是下游?”

“嗯?”包婉清疑惑,“二者有何區別?”

傅之遠歪頭思索一下,解釋:“其實並無太大區別,只是下游人會多些,熱鬧一些,不過上游人雖少,卻更適合放河燈。”

說完又補充,“好在咱們出去的這條巷子就處在安縣正中,去上游最近的放燈點也不至於過於清冷。”

包婉清今晚的目的就是放燈,自然以放燈為主,加上又聽說那裏還算熱鬧?,更是神往。

“去上游罷。”

“說起來,傅大人從前來過安縣麽?”不然怎麽會對安縣這麽熟悉。

傅之遠聽懂她的言外之意,笑道:“並未來過,只是下午外出時多留意了些,也問了當地的商鋪老板,他們同我說的。”

商鋪?會不會就有賣鮮花餅的?

包婉清思維散發的想。

想到鮮花餅,包婉清突然正色,側頭看向傅之遠,“今日多謝大人,多些方才出手相救,也多謝白日的拿包鮮花餅。”

多謝在我們見不到面時,也時時想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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