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關燈
第 44 章

向來遵紀守法的包婉清頓時警鈴大作,反覆思量,果斷帶著張叔跑路了。

當然臨走時不忘托人給傅之遠帶話。

大意是自己一個編外人員不好無故留在府衙內,所以先去竹苑書齋等大人散值。

於是等傅之遠聽到手下轉述時也是腦中空白一瞬,而後快速鎖中矮胖,問他,“你今日和包娘子亂說什麽了。”

是陳述而非疑問。

矮胖臉一垮,又有些心虛,擺手解釋,“沒有啊大人,屬下沒和包娘子說,是兄弟們問我領了誰回來,我就含糊提了一嘴……”

提了一嘴。虧他說得出來!

傅之遠還不了解他,一整個大漏勺,估計什麽都說了!

“從明日起,掃一個月馬廄。”傅之遠面無表情。

“別啊大人!”矮胖哀嚎一聲,痛苦喊道。

可惜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畢竟矮胖也不是一次兩次掃馬廄了。

高瘦在心裏為他淺淺默哀。

時光在矮胖的求饒聲和勸說聲中緩慢流逝。

傅之遠從未覺得時間是這樣難捱。

好在總算熬到散值,他匆匆騎上驅馬前往竹苑書齋。

等他到時,包婉清正捧著本志異讀到興頭上,看到傅之遠過來略有些遺憾的合上書頁。

“讓包娘子好等,實在抱歉。”傅之遠率先表達歉意。

包婉清連連擺手,表示這沒什麽,順便催促,“不知大人的府邸在何處,過去需要多久?”

這樣直白的催促話術,傅之遠沒道理察覺不出來,低頭輕笑一下。

又被可愛到。

“不算遠,就在粟角巷,從這邊過去不到一刻鐘。”傅之遠邊說著便拿起方才包婉清沒看完的志異小說。

包婉清收拾好下樓,先一步出門,見傅之遠出來時手上拎了個紙袋,裏邊似乎包著一本書,具體是什麽看不清,不過她沒多想,只以為是方才臨時起意看到就買了下來。

傅之遠騎著馬在前面帶路,包婉清的馬車在後邊跟著,不一會兒便到了傅府。

和包婉清想的古代人的府邸有些不一樣。

她以為像傅之遠這樣身份的官員的府邸大多修繕亭臺樓閣,再開渠引水至府中,一幅意境高雅的裝潢。

眼前的場景顯然和這些大相徑庭。

就只是一座極其普通的院子,甚至還能說破舊?完全看不出來是縣令住的地方。

府邸一覽無餘,那麽廚房自然也能輕易找到,包婉清很快鎖定站在一幢頂上冒著煙的房子門口圍著圍裙的老人。

那手臂上的肌肉,那站姿,那裝扮,那身姿,完全符合包婉清心中對古代廚師的刻板印象。

果不其然,傅之遠擡腳將包婉清往老人那邊引。

“這是許叔,曾在宮裏做禦廚,”傅之遠介紹著,“許叔,這就是和你提過的,廚藝不在你之下的,外邊人稱包廚仙的包娘子。”

稱呼都比人在宮裏做禦廚的廚師還長了,包婉清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只是略有幾個拿得出手給人嘗的菜罷了,在許叔這裏不過班門弄斧。”

這位許禦廚笑瞇瞇地看向包婉清,和藹開口,“包娘子不必自謙,若是你只是略有幾個菜拿得出手,那宮裏的那些廚子就都是酒囊飯袋了。”

包婉清錯愕——竟然給出這麽高的評價。

看她楞住,許禦廚笑出聲,“在見到包娘子前,老夫就去農家樂嘗過了,只是尋常廚子經過包娘子的指點便能做出此等滋味的佳肴,就不必說你本人親自下廚了。”

包婉清被誇得臉熱,只想在院子裏找條縫鉆進去。

“許叔不會拿廚藝開玩笑,他這是認可你。”傅之遠也一個勁兒讚同許禦廚的話。

這下讓包婉清更是想掩面逃走。

禦廚!

在古代,能位皇帝做飯的已經不能用大廚這一個簡單的稱呼來形容了,這可是象征這這個時代在做菜上造詣最高、最具權威的人了。

但現在,就是這樣一個人,他說自己比宮裏的禦廚做的菜好。

包婉清只能用魔幻兩個字形容現在的感受。

但眼下最重要的,絕對不是聽人家對自己的誇讚。

包婉清趕緊找了個目前最適合談論起,並且自己也很關心的話題——

“許叔,今日你做了一種代著淡淡藥香的糕點,口感軟糯細膩,我從未見過。”包婉清問這個是覺得味道和自己在現代吃過的一種八珍糕很像,但在口感上略有差別。

許禦廚沈默片刻,似在回憶今日做了哪些這樣的糕點,片刻後笑道,“包娘子說的是八仙糕罷,那是老夫根據一個老藥方改的。原本是用來改善脾胃虛弱、身體疲倦的,藥用大於食用。在我做了改良後,藥的苦味減少,糕點的香甜凸顯出來,在保留藥效的同時,適口性也提高不少。”

還真是八珍糕!

包婉清眼中冒出光來——現代的八珍糕就是由八仙糕改良來的。

遇到八珍糕的創始人了!

在食材稀缺、技藝單一的古代,這位許禦廚能夠做出比現代糕點更加細膩、豐富的口感,這可不是一般的了得。

能有這樣能力的廚師在做菜時靠得就不是配方了,而是多年經驗和對細節的把控,或者說是感覺。

比如在揉面時,面團的不同狀態在蒸熟後會呈現不同的口感。再說到上蒸籠的時機、火候大小、柴火選擇,全憑感覺。

而這世上可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這種“感覺”的。

原本包婉清還想著取取經,現在看來應該是無望了。這就像是無論自己無論怎樣傾囊相授,同一道菜,農家樂的廚師做出來的與自己做出來的就是有差別。

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非一朝一夕可以改變。

不過這趟也不是全無收獲——她多了一個可以切磋交流廚藝的好友。

就在方才,許禦廚提出約個時間共同交換自己的拿手菜,表示他雖然老了,但依然想精進自己的廚藝。

包婉清自然欣然同意,她不敢說自己有多會做菜,但是她覺得多交流比較才能讓自己的水平提高。

再說,難得在這個時代找到相同喜好的人,包婉清有預感,自己或許能在許禦廚這裏得到新靈感。

許禦廚一把年紀了,也是第一次遇到在做菜上能和自己一較高下的小輩,纏著說了許多,直到包婉清要走還依依不舍,只得拿了自己閑時做的零嘴讓人帶走。

在回農家樂的路上夜漸深,包婉清掀開車窗簾,靠在檐上,擡頭望著月亮。

今日是在緊張的日子裏抽出來一點難得放松的時候了,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真的很欣慰。

方才傅之遠說他已和人商議好,升堂的日子九定在三天後,他會讓人去送拘票,讓她寬心,縱使高棋書身後的世家背景有多深,在他面前也會形如虛設。

真可靠啊。

包婉清想,或許傅之遠就是那種靠著清廉愛民,能在史書上留下不輕不重的一筆的好官罷。

-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這三日沒再有別的什麽雜七雜八的事打亂這定好的升堂的日子,就連高棋書也沒出來在包婉清面前晃悠,老老實實待在客棧。

今日一早,包婉清便做好準備來到縣衙,下馬車時和同樣剛到正下馬車的高棋書對上。

不知是不是錯覺,包婉清總覺著他好像憔悴不少,深色疲憊,註意力也不太集中,險些撞上候在外面的衙役,整個人瞧起來飄飄忽忽的。

包婉清無意探究高棋書這幾日經歷了什麽,只知道自己要在今日徹底和他斬斷一切聯系,讓這個人再沒有理由來找自己,也再不能來幹涉自己的生活。

很快開始升堂,包婉清被傳喚上堂,如影視劇裏演的那樣,公堂兩邊分別站著一列衙役,一列喊“惡無”,一列喊“無惡”,同時手中的殺威棒快速擊打地面,發出極威嚴的聲音,公堂上散發著強大的威懾力。

這是用來震懾刁民的,不少作惡的人本就心虛,再見到這樣的場面,不免嚇得兩股戰戰,只可惜高棋書是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世家公子,壓根沒將這些手段放在眼裏。

他面色平靜的走到公堂正中,直到衙役將他按著跪下才面色有片刻不虞,但很快掩飾好。

包婉清一個現代人,讓她像古代本地人去跪一個陌生人還是有些難為情,但大女子能屈能伸,她姑且入鄉隨俗,也不卑不亢屈膝跪下接受問審。

這其實是件再簡單不過的案情,甚至或許都鬧不到縣令面前,但險些鬧出人命,就不得不重視起來。

自古以來,只有真正發生命案,才能得到這天下的掌權人的註意,才會審視這世道的齷齪,過後才讓公正降臨。

無論時代怎樣發展,而公正的到來想,向來如此,已成定律,就像自然法則,亙古不變。

傅之遠先詢問包婉清,整件事情的經過。

包婉清這些天一直在覆盤整件事,是以她現在頭腦清晰,就像曾模擬過,說過一千次一萬次一樣,將經過分條析理的說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