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瀕死 沒想到,死前竟還能見她一面……

關燈
第2章 瀕死 沒想到,死前竟還能見她一面……

三個月前,儋州城外的林子裏,剛下過大雪,許多枯枝被壓彎甚至折斷,樹上的幾只鳥兒聽見了些動靜,爭先恐後飛上天去,連帶著樹上的雪也掉了下來。

一位穿著破舊的赤腳少年彎著腰,腳步虛浮,走一下停一下,一路上在雪地上留下些許血跡。

放眼望去,很是醒目。

若仔細些,便能看清他小腿上,正插著一把箭,傷口處已然發黑發紫,不知插了多久。

不遠處傳來聲音,“這破林子連條鹿都沒有,喜兒昨夜還撒嬌讓我給她弄條鹿給她,今日沒逮到鹿,美人可要找我鬧了”。

來人正是孫少爺,喜兒是他近日最喜歡的侍妾。

一旁的狗腿子忙湊上來,諂媚道:“城中有的是,買一只便是了”。

孫少爺跳下馬,身上的肉也跟著一顫一顫的,一腳將狗腿子踢翻在地,“你懂什麽,喜兒就喜歡我親手打的”。

那狗腿子沒有露出絲毫不悅,灰溜溜爬起身,跪著不停磕頭,還一邊抽自己耳光,“小的嘴賤,不會說話,這鹿哪裏比得上少爺您親自打的”。

孫少爺輕哼一聲,往前走去,隨口吩咐:“把馬牽上”。

恰在此時,那個受傷的少年,支撐不住,頭一歪向後倒去,將地上的雪壓都低了一寸。

孫少爺聽見動靜,以為是鹿來了,忙吩咐手下將箭拿來,準備射鹿。

定睛一看,是一個少年。

一上午沒打到鹿,孫少爺本就不耐煩,現在看錯了,更是煩躁,此刻只想一箭射死那少年。

奈何實力不濟,半響拉不開弓,孫少爺更是氣悶不已,將弓扔到地上,抽出一旁侍衛的劍,朝那少年走去。

走進一看,那少年緊閉雙目,臉色蒼白,嘴唇幹裂,臉上有細微的劃痕。

身上臟兮兮的,穿著破爛,像一個逃難而來的流民,但那張臉卻絲毫不像。

不同於瘦骨嶙峋的流民,他皮膚白凈,有些肉,倒像是被拐出來的富家少爺。

這個年紀的少年本就生得雌雄莫辨,他的唇形很好看,若是塗上唇脂,必定美艷至極,睫毛濃密,眉眼精致,安靜地躺在地上,像個易碎的瓷器。

若將他仔細養好,好生梳妝,將毫不遜色府上的美人,孫少爺想象著少年在自己懷中香艷的場面,口水都快溢出了。

一旁的狗腿子走過來,看清少年的臉,瞬間了然,彎腰問孫少爺:“少爺,這小子可是要帶回去?”。

孫少爺笑了笑,拂了拂袖子,“趕緊的,回府”。

狗腿子擺了擺手,後面的兩個侍衛上前,將少年擡上馬車。

回到孫府,狗腿子問:“可要洗幹凈送進您屋”。

看到少年腿上中箭的那一塊,還有身上各處的傷痕,孫少爺嫌棄擺了擺手,“先將他傷治好”。

隨後想起什麽,孫少爺猥瑣一笑,臉上的肥肉擠在一一處,“我來見他時,最好讓他,心甘情願服侍我”。

“好嘞”狗腿子一副他懂得的樣子。

那少年在孫府的別院待了半個月,身上的傷漸好,至少外觀看是如此,人也醒了過來。

孫府的仆從好生看管他,因著孫少爺的吩咐,少年的日子都快趕上府上的主子了。

蕭淮醒來時,看著豪華的屋子,以及隨叫隨到的奴仆,眼神冰冷。

這安逸的生活並沒有讓他松懈,反而更加警惕,但府中侍衛看管很嚴,什麽話也不說,他只能靜觀其變。

若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怕是會大驚失色,畢竟,蕭,乃皇姓,這少年的身份,不言而喻。

直到孫少爺的到來,蕭淮方才知曉他們惡心的目的。

睜眼的少年與昏迷時的他有些許不一樣,眸子裏滿是警惕,眉心微皺,像雪地裏的小狼崽。

這樣的他讓孫少爺眼底的興味更濃,笑瞇瞇地靠近,肥膩的手企圖觸摸他,但蕭淮反應快,迅速躲了去。

見對方抗拒,孫少爺斂了斂笑意,甩了甩衣袖,為蕭淮一一羅列從了他的所有好處,隨後一臉猥瑣地盯著他,很自信沒人會拒絕他。

況且這少年受了那麽多傷,身上穿得破舊,一看便沒什麽身份,又長了這麽一張臉,活下去都難。

這半個月有孫府仆從的細心看顧,小少年臉上張了一些肉,嘴唇也恢覆了正常的顏色,如此賞心悅目。

一時間,孫少爺竟看癡了。

接觸到孫少爺惡心的眼神,蕭淮一陣惡寒,他眼中冰冷一片:“你做夢”。

“答應了就好好......”孫少爺反應過來對方拒絕了他,冷笑道:“我好吃好喝招待你,又能給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有什麽不滿足”。

蕭淮冷臉不語,眼神中藏著不易察覺的殺意。

孫少爺喜歡強迫人,但他,更喜歡那些人迎合自己的樣子,這少年是他見過為數不多如此好看的人,他有的是時間陪他耗。

一想到他用那張精致的臉迎合自己的樣子,孫少爺便猶如進入雲端,醉生夢死。

見少年抗拒的樣子,孫少爺神秘一笑,推出房門,對手下使了個眼色。

此後蕭淮便一直受著孫府非人的折磨,至於身上的傷痕,府上有的是上好的膏藥,也不用擔心如此對他擾了孫少爺的雅興。

這期間一直有人勸他從了孫少爺,畢竟這些年,還沒幾個人能抗住孫少爺的折磨,最後要麽就是死了,要麽就是從了。

“小子,享受榮華富貴不好嗎,從了少爺,你這輩子都無憂了”說話的是一位清瘦的男子,長得一副尖嘴猴腮樣。

蕭淮臉色蒼白,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眼眸沈沈,過了半響才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句話:“有本事你自己上”。

“嘿,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只見那男子拿起鞭子繼續往少年身上抽,似乎還帶著點惱羞成怒。

隨即便是鞭子抽在人身上的聲音。

又過了幾日,蕭淮裝作受不了,要求見孫少爺。

仆從們以為他答應了,便為他抹好藥膏,等傷勢漸好,便去請了孫少爺。

孫少爺來的那日,蕭淮突然發狠,沖出關押他的院子,將孫少爺打暈,打倒府中的侍衛,逃了出去。

事情發生的太快,府中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這麽多武功高強的侍衛,竟無人攔住他。

眾人著急昏倒的孫少爺,也無人去抓那他。

孫少爺醒來之後,大發雷霆,下令封鎖全城,不遺餘力抓到那少年。

所幸是在夜晚出逃,抓人廢勁。

可蕭淮中了孫府侍衛幾掌,舊傷未愈,新傷又起,要想躲避追兵,難如登天。

————————————

逃出孫府後,蕭淮摸進了一個醫館。

夜間醫館裏無人,蕭淮躲在醫館的櫃子裏,後背碰到櫃門,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吐出一口黑血。

意識逐漸渙散,蕭淮狠狠按住傷口,血又滲了出來,劇烈的疼痛讓他清醒不少。

借著月光,蕭淮尋到醫館裏放置的傷藥,為自己上藥,在尋藥時,他看到了一個瓶子,瓶身寫著換顏丹。

若顏頌安在此,必定能認出此丹藥。

這是她前幾日來尋鐘魚,幫他拿藥材時無意間翻到的。

那時她好奇此藥的作用,便問了嘴:“這是幹什麽的”。

“這是我師父煉制的,本想煉制個“煥”顏丹”,結果成了“換”顏丹”鐘魚隨口道。

“周大夫真厲害”顏頌安感慨了下,準備放回去時被鐘魚催促,“我的藥材呢”。

“哦,來了”顏頌安隨手將藥瓶放到桌上,繼續去找藥材。

在那之後無人註意到那藥瓶,自是無人收拾,一直擺在那。

而如今,竟被蕭淮看到了。

猶豫間,蕭淮拿起瓶子,翻窗離開了醫館,離開前,將從孫府穿來的衣服上摳下了一顆珠子,放在桌案上。

珠子沒什麽特別的,值些錢,還不會被孫府的人發現,便以此來抵了那換顏丹。

他不敢久留,孫府的人必會猜到他可能會去尋醫,不多時他們怕是就會來了。

某個無人的小巷,蕭淮坐在地上,身上已經換成不知從哪撿來的破布衣裳,孫府穿來的衣裳也被扔到了河裏。

手中緊攥著那瓶藥,以孫少爺牙呲必報的性子,他怕是想將蕭淮碎屍萬端,孫府必定派了很多人來抓他。

除了孫府,想殺他之人數不勝數,他已經逃了八年,儋州離京城相隔數千裏,若他想活著回去,便不能以這張臉示人。

只希望,這丹藥有用,若是毒藥,他也只能吃下,畢竟,今日不吃,明日天明,他還是會死。

吃完丹藥,並無任何感覺,就在他以為無用時,臉上泛起一股灼傷感,讓人痛不欲生。

蕭淮悶哼一聲,咬牙忍住疼痛,額間浸出冷汗,這劇烈的痛苦讓他整個人卷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徹底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翌日清晨,一縷刺眼的陽光劃過蕭淮的眼睛,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擡手擋住太陽。

旁邊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乞丐,見蕭淮醒了,其中一個走過來踢了踢他的腿,“誒,醜八怪,這是我們的地盤,滾遠點”。

蕭淮費力站起身,一瘸一拐往巷子外走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喃喃自語:“成功了麽”。

下一瞬便得到了驗證,孫府的侍衛拿著他的畫像大肆搜尋,看見人便抓住對比。

蕭淮被侍衛逮住,看了他幾眼,嫌棄道:“哪來的醜八怪,走遠點”。

一切就像被上天安排一樣,從進入這儋州城起,這老天就沒想讓蕭淮活。

正值寒冬,今年的儋州,格外的冷,比從前的每一年都冷,蕭淮一身破舊的衣裳完全抵擋不了寒風的侵蝕。

他萎縮在墻角,試圖抵抗冷風,可這些不過是徒勞。

意識模糊間,一抹粉色的身影蹲下身來,用溫熱的指尖觸碰他是手,然後說了些什麽,朝著巷子外跑去。

蕭淮感受到了一抹溫熱轉瞬即逝,他內心毫無波瀾。

今夜怕是,要熬不過去了。

不多時,那抹身影去而覆返,將一床帶著熱氣的棉被放在他身上,嘴裏嘟囔著:“這天也太冷了,這小乞丐別被凍死了”。

小姑娘將一碗熱粥放在他身旁,語氣有些擔憂:“小乞丐,附近有間廟,專門收留你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你快去吧”。

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蕭淮奮力坐起身,睜開眼睛,額間的頭發若有若無擋住他的眼睛,但依稀能看清那小姑娘的背影。

鬼使神差間,一向謹慎地蕭淮捧起身旁的熱粥,喝了一口,心頭流過一絲暖意。

幹裂的唇瓣輕啟,無聲地說了聲,謝謝。

這個冬天,蕭淮聽了那小姑娘的建議,在寺廟裏度過,茍延殘喘地活了下去。

但,這並不夠。

這些年他一直被追殺,身上暗傷數不勝數,又在孫府受了如此多折磨,還有身上挨的那幾掌,是個鐵人也受不住。

他身無分文,又無戶籍,僅靠著路人施舍的包子度日,如今他長相醜陋,一般會被人嫌棄,大多時候是沒有吃的的,只能挨餓。

身上的傷還有肚子的饑餓,不斷在侵蝕他的意識。

終於,在某日,蕭淮走在大街上,經過一個臘肉攤時,被人撞了下,緊接著,便是鞭子的抽打,他意識渙散,快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鞭子打在身上,他竟感覺不到疼,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五年了,他還是沒能活著回去,他要死了嗎,可是,好不甘心啊。

蕭淮感受到生命在流逝,他想起,自己還沒能好好看看這天,撐著一口氣擡起頭,竟同一小姑娘對視上了。

他認出了她,是那日送了他一床被褥,贈了他一碗熱粥的人。

沒想到,死前竟還能見她一面。

可惜了她的被子和粥,白救他一命,也是,這老天從未放棄過取他性命,他早該死了。

只不過,掙紮這麽多年,也沒能撿回一條命。

真,可惜啊。

小姑娘眼眸澄澈,正盯著自己楞神,他如今的樣子,怕是嚇到她了吧,蕭淮想。

只見那小姑娘沖了過來,蕭淮暈過去的最後一刻,她蹲下時,有一股燒雞味湧入鼻間,或許是太餓了,他還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