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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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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共鳴

蔣嵩也回望著他,薄唇輕抿了一下,輕輕點頭,隨後手上松了勁兒,只虛虛地搭在朝溪的腰上。

突然間,場上砰的一聲再度奪走朝溪的註意力,他定睛一看,只見球已被學長擊進內野,動勢頹軟,滾入游擊的手套後迅即被傳至一壘,明瑾被封殺出局。

眾人紛紛發出惋惜的聲音,朝溪也不例外,他推了推蔣嵩留在自己腰上的手,轉身向休息區入口他放置球具的地方走去。

蔣嵩黏著他走,朝溪沒轍,到地方一邊穿戴護具一邊囑咐他說:“等下要提防他們擺短棒。”

“嗯。”蔣嵩應。

朝溪坐下來一邊系護腿板,一邊揮開蔣嵩伸過來幫忙的手。

揮走一次,手又立刻伸過來。

再揮走,又伸過來?

揮走,又伸……!

“餵。”朝溪停下動作,看著他。

蔣嵩把手收回去,端坐好不動了。

朝溪頓了頓繼續囑咐他道:“但我希望你少去顧地滾球,除非特別近的。我等下也會去跟內野說,你專心投球就好。”

“嗯。”蔣嵩點點頭。

“還有,被消耗了也不要急,蘇河一定會給你上壓力的。”朝溪說,“至於任歸……我們就用蝴蝶球對決吧,可以在投球節奏上做變化,你只管投就是了,不用顧忌我,我肯定能接到。”

不管他說什麽,蔣嵩都乖乖點頭應和。這份順從要是能在換投的事上展現就好了,朝溪這麽想著,穿好護具後站起來,問他:“你有什麽要囑咐我的嗎?”

“嗯……”蔣嵩還坐著,緩緩擡起手,小心翼翼地勾住朝溪的食指,揚起腦袋小聲說,“想牽手。”

“你知道我還在生氣,對嗎?”朝溪垂眸俯視他。

“我知道……”蔣嵩露出一副悲傷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將朝溪的手握緊,“但我想……抱抱。”

狡猾的人。

利用他的心疼,利用他的忍讓,得了便宜還賣乖。朝溪盯著他,那些被默默吞進胃袋的委屈,正一點點滲進他的血管裏。

蔣嵩攬著他的大腿,把人往懷中拉,想要貼緊,但臉被朝溪身上的護甲擋住。他將手從腰側探進腹部護甲下,指尖勾勒著朝溪腹肌的形制。

朝溪突然萌生了“跟這人打一架是不是就能順利換投了”的念頭。因為不喜歡晃蕩的感覺,他的護甲系得還是比較緊的,只有能容下手放得進去的空間。但蔣嵩好像還嫌用手搗亂不夠似的,竟然想試圖掀開護甲把腦袋放進去。

這顯然是成功不了,朝溪抱住這顆在他腰間拱動的腦袋,想離開這個過分黏膩的懷抱,一邊責備道:“你……別把護具扯壞了。”

蔣嵩收斂了些,扶著他的腰站起來,朝溪不得不微微仰視這個比他高大的人。

自己究竟為什麽還沒有推開這個得寸進尺的人呢?明明已經那麽生氣,那麽委屈了。朝溪在被蔣嵩擁進懷裏之後,也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

“就要結束了,”朝溪聽到蔣嵩在他耳邊輕輕地說,“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高遏行雲的小號鳴聲,熟悉的音律如流矢般奔瀉而來。是那首曲子……!朝溪錯愕,辨聽著樂聲的來處。

僅一支小號就能發出這麽高的分貝嗎?吹奏聲剛中帶柔,不失強弱變幻,比在錄音帶中聽到的多了室外球場的混響,樂句變得交疊延宕。

朝溪聽到了,那拉長到快要窒息的音符像是人的吶喊,轉向碎裂急促的變奏又像是訣別的舞步。小米在其中聽到了什麽呢?他怔怔地看向蔣嵩,無知覺的淚水盈滿眼眶。朝溪聽到了,那旋律中有沒能傳達到的東西,正與他心中沒能傳達給蔣嵩的東西強烈共振著。

眼前之人溫柔地捧住他的臉,回以滿溢愛憐的目光。朝溪強忍下激蕩的情緒,慌亂地揉揉眼睛,低聲道:“走吧,該上場了。”

“啊,樂隊來了!”走出休息區時,周身的人都紛紛這樣說著。朝溪的視線也被引向觀眾席,身著貝裏克制服、端舉著銅金色樂器的小集團正是那樂聲的發源地。

“百九好像有提過樂隊也在連港比賽來著,運氣好的話能趕過來,沒想到是真的。”蔣嵩說道。

教練召集所有上場隊員做了最後的提點之後,九局下半正式開始。

這是蘇河最後的進攻機會,無論如何也不能被拖平比分,朝溪無論如何也要立刻將蔣嵩從投手丘上解救下來,那麽方法果真只如段立城所說的,要蘇河三上三下就是唯一的道路。

蘇河二棒打者踏著交響樂登上打區,二棒是蘇河的二壘手,那個叫悠悠的新人。隨著投球動作準備開始,音樂聲漸漸平息下去。

內野守備相對驅前,在這種情況下,打者還會嘗試短打嗎?朝溪向蔣嵩要了一顆向外角吊高的二縫線速球,決定先打探一下那人的出棒意圖。

蔣嵩點頭後,極快地將球投出手,沒給打者一毫秒的反應時間。

盡管打者動作幅度不大又很快收手,但朝溪還是捕捉到了他準備要擺棒觸及的動勢。雖然不排除打者有假觸真打的可能性,但他能敲出安打的概率也只會更低。

第二球,蝴蝶向內角低飛來,打者晃著球棒將球點出界外。

這是新人第二次跟蔣嵩投打對決,六局時,蔣嵩用蝴蝶球將他三振掉,在九局的這一打席上,新人再次暴露了他不適應蔣嵩的蝴蝶的一面。

縱使今天主審對低球的好壞判斷總是格外嚴苛,朝溪還是要了內角低的二縫線,決意繼續對打者施壓。

蔣嵩不怵投內角球,幾乎是奔著打者身體去的球是蔣嵩的一大武器,是該說他對自己的控球有絕對自信,還是該說他是連投觸身球也不在乎的暴君呢……

投手丘上的蔣嵩就是這般兇殘,朝溪越來越能清楚地意識到這點。

新人到底是經驗尚淺,面對這球果真被嚇退了腳步。不過更意外的是,主審給了好球的判定。

朝溪反思,剛才這球球路很直,直到進好球帶後才靠尾勁向內角橫移,正是這個猝不及防的橫移變化嚇了打者一跳。蔣嵩一般的內角二縫線會比這球變化得更早,也許正因如此,主審才總給出壞球的判定,蔣嵩也因此有意調整了球路。

或許是新人被蔣嵩的內角球嚇到,站得離打區邊線遠了兩寸,但這只會讓他離外角球更遠。朝溪無暇為新人惋惜,只會借此機會向蔣嵩要外角球來決勝。

新一球襲來,與剛才那顆球的球路近乎一致,打者將球棒橫擺下去,奈何小球突然轉向,磕在球棒的頂端,嘎吧一聲被彈進內野。

不管怎樣打者也得起跑了,朝溪一把掀掉面罩,起身去撈那顆並未走遠的小球。這支失敗的觸擊讓小球只為魚肉任人刀俎,朝溪不偏不倚地將球送進一壘手手套,將打者封殺出局。

歡欣的管樂聲再度奏響,兩方樂隊的音樂混合在一塊,但總有一支小號聲格外清晰貫耳。

三棒打者就不如新人那般好對付了。他是蘇河的左外野手,是經驗老道的前輩,聯賽時頻繁交手,對蔣嵩的球已經相當熟悉了,而且本身也是擅長纏鬥的選手,球棒不一般地黏。

他想要拉出長打,而又或許,他不滿足於此,做著敲出全壘打追平比分的英雄夢嗎?朝溪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兩好球後,蔣嵩選擇了一顆偏向外角的蝴蝶球。打者會賭蔣嵩投出壞球,還是幹脆出棒?蘇河人恐怕也沒有預料到蔣嵩在投了這麽多球,甚至傷停過後還能保持控球,貿然地揮擊只把自己逼上了絕境。

而朝溪也沒料到,傷停後的蔣嵩竟然被激發出了空前的絕佳狀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顆球出現問題。

他還痛嗎?還在忍耐嗎?已經孤註一擲了嗎?

蝴蝶乘著不規則的波浪駛來,連朝溪也不能判斷這球是好是壞,打者揮棒了。

球被擊飛,但是有點偏高……!

朝溪站起身來,望向即將下墜的小球,之下早已有田收在地面接應。沒出意外,球順利墜進隊長的手套。

太好了。朝溪緊緊握拳。

局面一下子來到兩出局,壘上無人。而接下來站上打區的,是本場最強力的一支炮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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