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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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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楚歌

視線隨著高飛的棒球平移,目睹著它擦過計分板邊沿,蔣嵩摟著朝溪的手臂越縮越緊。

與此同時,如獸群嘶吼的呼聲在蘇河休息區爆發,那聲音因為隔著距離而不至於刺耳,但極為陌生。蔣嵩從來沒聽過蘇河人發出這種動靜。

向來都是啞獸,只在賽前賽後挑釁人時,能從嗓子裏擠出些陰語。每每贏球後也泰然處之,仿佛勝券早握,毫不意外。九局下半靠滿貫炮逆轉的勝局才能激起他們這種罕見的歡呼嗎?

不過想想也是,面對這種大逆轉還能冷靜得下來的,恐怕只有無感情的無機物吧。

“天吶。”朝溪嘟囔著。

蔣嵩已經聽見朝溪嘟囔了幾次天吶,這才從方才任歸的大逆轉滿貫炮中回過神來,他轉頭去看朝溪,只見朝溪望著場內亂做一團慶祝撒歡的蘇河人,一邊雙手捧著臉頰輕輕搓臉。

貝裏克這邊每個人的狀態都與朝溪差不了多少,就算賭球的那幫人也都半楞不楞的,已經分不出誰賭贏誰賭輸。想必都被震撼得無話可說了。

況且本質來說,貝裏克不屬於任何一方的立場,誰贏球都無法為之歡呼,誰輸球都無法為之失落。甚至他們都沒法直接抱有對手的立場,畢竟蘇河是鎖定決賽了無疑,貝裏克可還沒呢。

沒空去思考領先了九局半最後被一支打擊逆轉的GGS的心情,江翡出現在了過道臺階處,指揮著人離場回家。

回到酒店餐廳,全隊吃好經理組放的午飯,就都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蔣嵩來到洗漱臺,將臉過水洗了一遍,還刷了一次牙。他在臉上拍了些爽膚水,直到面部沒有幹澀僵硬的感覺。洗手池被他蓄滿熱水,他將雙手泡進水中。熱水沒過手腕,他吸收著這種無孔不入的溫暖。

這時朝溪在門口探出頭,蔣嵩轉頭看他,沖他笑了笑。泡熱水不到兩分鐘,蔣嵩把手拿了出來,用毛巾仔細擦幹。

小清洗後神清氣爽,竟也因此覺得安心不少。蔣嵩走出來擁住在門口好奇張望的人,帶著他轉了幾圈,轉到沙發邊。

房間十分寬敞,空地比擺了家具的面積大了兩倍。一張長能坐下三四人的沙發緊靠墻貼著,絨布表皮被磨得色澤斑駁。

蔣嵩拉著朝溪坐下,把人盡可能地抱緊在臂彎裏。朝溪的頭貼在他頸邊,溫熱、清香,令人昏昏欲睡。

“不說話是在幫我靜心嗎?”蔣嵩開口,輕聲問他。

“你安靜,我也想安靜,”朝溪娓娓道,“也怕給你造成無端的壓力。一會兒比賽,想讓你輕松地,安心地去。”

蔣嵩用腦門抵著朝溪額頭蹭了蹭,說:“有你在我身邊,你知道我有多幸福嗎?”

朝溪輕笑了一聲,稍稍擡起頭看他。

蔣嵩無猶疑地吻了上去,熟悉的觸感這次沒喚起什麽,只讓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在閉目後的黑暗中四散游蕩。如果硬要形容的話,像是稍稍能將湖面吹起漣漪的微風。

蔣嵩在湖面微風的景色中睜眼,將朝溪抱得更緊,但上身更多地向對方傾斜,感受被支撐住的力,他小聲問:“你會接住我投的每一球,對吧?”

“當然,一定會。”朝溪回答。

“如果投得不好,你不要生我氣,到時候,我想你能鼓勵我,多安慰我……好不好?”蔣嵩說。

“好。”朝溪應,一手捋著蔣嵩的後背。

不知怎的,那股鬼風仍在湖面打轉,像是偷聽到蔣嵩沒問出口的問題——

如果我投得不好,你還會喜歡我嗎?

直到要出發集合前,他們這樣抱著在沙發上小憩。蔣嵩沒有睡著,只閉目養神。時間差不多了,他們起來收拾球包,檢查有無遺漏物品。

隨著大隊入場,場內比上午更為熱鬧。觀眾席陸續有人入座,就連外野後方也坐了幾團。

天堂的人還沒來,但天堂的球迷拉的橫幅都快繞場一周了,無非寫著“天堂必勝”“最強聯盟”之類的字樣。這些橫幅和天堂球迷穿的文化衫都是天藍色調,接連成片,仿佛與晴空相接,讓天空都顯得低矮。

在通天的藍色之間,有一串紅色吸引了蔣嵩的目光。本以為是讚助方的廣告牌,仔細辨認,才看清白底的橫幅上面寫著紅色的“CHAMPION BARIK”。對漢北時還沒見過,看著像手寫的,八成是黎雪的字。

在天堂主場壓倒性的氛圍裏擠破一小塊天空,辛苦了。蔣嵩懷著感恩的心情多望了一會兒。

貝裏克被允許在場內熱身,沒過多久,和著幾聲尖叫的喧鬧從觀眾席傳來,一聽便知是天堂的人入場了。

蔣嵩扒著休息區的圍欄探出身子,一眼就望見打頭的尹路昂。那人單肩背著球包,一手插兜,另一只手臂高舉著朝觀眾席揮舞。

“明星來了。”朝溪突然湊到蔣嵩身邊說了一句,也面對著尹路昂那邊望。

“是啊。”蔣嵩笑了,朝溪的吐槽恰好切中他的心聲,他轉過頭。

朝溪手裏拎著護具,沖他揚了揚下巴:“去牛棚吧?”

“好。”蔣嵩點頭應道。他戴好帽子,跟朝溪一同去了牛棚。同去的還有萬山、馮遠和小米。

需要在牛棚熱身,看不到比賽有些可惜,但眼下除了充分熱身、放平心態等待換投以外,也不該做其他事了。

比賽開始,貝裏克先守後攻,江楓先發登板,百九跟前賽一樣在牛棚門口當看門大爺。

蔣嵩在一邊慢悠悠地轉肩膀,望向牛棚半開的門。由於朝溪在另一頭跟馮遠他們開會,離換投想必還早,他一時無聊,於是走到百九旁邊,也盯著場內看。

隨著天堂的第一位打者走上打區,一陣鼓點密集的舞曲樂聲在不知安在何處的音箱奏響,觀眾席上的幾片藍天跟著音樂齊聲喊了幾句助威口號。雖然沒聽清是什麽內容。

“他們不會每個人上來打擊都有一段小曲兒吧。”蔣嵩說。

“會的。”百九說完從兜裏掏出手機,“我還有天堂的歌單呢,你看不?”

“不看。”蔣嵩說。

縱使有音樂和現場球迷助威,天堂上來的兩個打者都被江楓三振掉了。

聽著天堂每個打者的專屬小曲兒,蔣嵩想起什麽,問百九道:“咱們的管樂隊呢?”

“你當校管樂隊是給球隊專用的呢?開春了,人家也有一堆比賽,誰管你。”百九回答道。

啊,四面楚歌。蔣嵩還是第一次打客場氣氛如此濃重的比賽,不至於有什麽恐慌,只感覺有點新鮮。

在跟百九閑聊的間隙,天堂的三棒擊出一支長打,球速極快,沒給人反應時間就直直地突刺到外野,只見田收橫向奔馳,飛身一撲將球撈進手套。

“好接。”蔣嵩跟百九齊聲喝道。

只不過這個偌大的球館裏,至少九成以上的人都沒在為田收的美技喝彩吧,能聽到的只有為天堂打者被殺出局而嘆息的聲音。

“熱身吧。”蔣嵩聽到朝溪的聲音,隨後感覺到後腰被摸了一把。他轉過身,看到不知何時已經把全身護具穿戴整齊的朝溪。

“嗯。”蔣嵩點點頭,快步回位。

雖說之前抽簽的時候,跟朝溪提過不想碰上蘇河,但那是從球隊角度出發的考量,如果單從他個人作為投手來說,他更不想碰上天堂。

消寒聯賽時,天堂是他四壞保送數最多的球隊。雖然蔣嵩自認為現在控球能力比聯賽時強點了,但那種總是被選掉球的,煩躁的感覺,仍然不時冒泡。

尤其是在想到打區上,那些個個兒長著帥臉的沈著的天堂打者,以及他們臉上似有似無的,宛如跟尹路昂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狡黠的笑臉的時候。

想到這,蔣嵩投球的手臂都更使勁了點。

一球一球地專註熱身,再無分心去顧場內局勢,直到喧嘩聲漸漸沒過耳膜,蔣嵩才稍稍回到比賽的現實中來。

天堂的小曲兒和觀眾的歡呼此起彼伏,蔣嵩望見朝溪的目光轉向牛棚外,他便摘下手套,轉了轉肩膀,走向門口的百九。

“天堂得分了?”蔣嵩問。他環顧場內一圈,當放松視力,隨後望向遠處的電子計分板。

“安打串聯。”百九答道。

比賽來到三局上半,計分板上天堂那一行先擁有了除了零以外的數字。

朝溪也走了過來,蔣嵩後退半步把他摟至身前,讓他不用在這只開了半扇的門口擠視野。朝溪開口道:“掉了一分而已,很快會打回來的。”

蔣嵩也不慌,但是想到要從尹路昂手裏打回分數來,他的思維就開始發散。

尹路昂這個人,大寫的交際花自來熟,能在賽前給蔣嵩發一堆垃圾消息,那想必也能給貝裏克其他人發。估計貝裏克打線的每個人看著尹路昂都有想狠狠敲他一棒的沖動吧……

蔣嵩想著,摟住朝溪的腰往後退,想離開門口回去熱身。

此時的朝溪穿著全身鎧甲,腰都摟不順手。不知道是因為朝溪比例太好腿長上身短,還是這套護具尺寸偏大,護胸板下沿都要超過腰帶了,蔣嵩只能兩手扣住朝溪腰側,護具系帶之下腰帶之上的一小塊位置,也是朝溪腰圍最窄的位置。

蔣嵩沒忍住,手指用力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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