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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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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初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號碼……”

提示音再次響起,朝溪按下結束鍵。

此時的他已經坐上了回程的出租車,想著約蔣嵩見面。雖然剛分開還沒一個小時。朝溪嘆了口氣,替蔣嵩找了幾個不接電話的理由。

手機上一直沒有出現韓原的回信。或許自己去不去聚會這件事,他並沒有那麽在意。不過朝溪並不後悔自己臨陣開溜的行為。

七點整,蔣嵩打開更衣室的儲物櫃。

他把滴著水的頭發往後捋了捋,並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很久沒理發了。他用毛巾把手擦幹,戳了戳手機屏幕。

朝溪的未接電話給他嚇了一跳。

時間顯示來電在一小時前,朝溪打了兩個,微信還有他發來問自己在哪的消息。

剛從泳池出來渾身都還淌著水,但蔣嵩顧不上擦,趕忙給朝溪回了語音:“我在酒店,剛去游泳了。”

他本以為朝溪在聚會中不會很快回覆自己消息,剛要放下手機時,消息就彈了出來。

-定位發給我,我去找你。

蔣嵩看著這條消息楞了幾秒,第一反應是韓原的局這麽無聊的嗎?都讓人想中途逃跑的程度。同時他心裏一陣竊喜,因為朝溪要來見自己。他把定位發了過去,然後哼著小曲兒走向淋浴間。

鑒於朝溪說自己很快就到,蔣嵩麻利地收拾好從酒店泳池出來,到樓下正門那邊等他。

今晚的空氣質量似乎不錯,但究其原因多半是如期而至的冷空氣。寒潮將霧霾統統帶走了。剛游完泳洗完澡的身體微微發熱,可還潮濕的頭發讓頭皮有些發涼。蔣嵩把手揣在口袋裏,看著路過的汽車。

酒店正門前的空地外是一條寬敞的馬路,車流來往密切。蔣嵩盯著最靠近的這條小道上的車子,有些匆匆駛過,有些停了下來。他開始猜測朝溪會從哪輛車上下來。猜謎游戲沒有進行太久,蔣嵩發現自己面對每一輛停靠的汽車,都會做出“是朝溪”的猜測。

與其說是猜測,不如說是祈禱吧。

他終於猜對了一次,朝溪熟悉的身影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而朝溪似乎也一眼就看見了他,快步跑了過來。許是朝溪的步伐比預想得要快很多,因為蔣嵩還沒來得及徹底感受興奮,他就撲進了自己懷裏。

蔣嵩即刻回抱住他,沒給他松手的機會,開玩笑道:“好久不見。”

朝溪只仰起臉,嘿嘿一笑:“好久不見。”

不過蔣嵩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他松開朝溪,看了看他。

朝溪穿淺色的衣服總是很好看,米色的棉服像是一枚烤過的面包,有種想揉一揉搓一搓的欲望。不過,在水果店分開時,朝溪穿的不是這身衣服。他是換了身衣服才去的聚會,還是換了身衣服才來找自己?

“我沒去聚餐,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我就先回家了。”朝溪看穿了蔣嵩的表情,這麽說道。

“怎麽沒去?”蔣嵩問。

“不想去。”朝溪搖搖頭,還有後半句“想見你”他沒說,覺得有點太肉麻,“我餓了,你應該也還沒吃吧。”

蔣嵩點點頭,可目光被一輛很眼熟的車子吸引了過去。

朝溪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車子在空地停好,走出來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皮質的夾克在路燈下反著亮光。男人毫不猶豫地向他倆走了過來,直到朝溪能看清他的臉。

“你怎麽來了?”蔣嵩問他。

“給你買了點吃的用的,順路送來。”男人說完看向朝溪,沖他微微一笑。

“這我哥。”蔣嵩指了指蔣徵,對朝溪解釋道。

“你好,叫我蔣徵就行了。”

“蔣徵哥好,我叫朝溪。”朝溪也禮貌地笑笑,回應道。

蔣嵩又瞥了眼蔣徵開來的車,問道:“你那超跑呢?”

“限號兒啊,今天。”蔣徵說。

從他倆對話第一句就能感受到他們兩人熟識得很,所以朝溪也多少猜出這是蔣嵩的哥哥。之前蔣嵩說過,他們哥倆長得不太像。朝溪今天一見,多少讚同他的觀點。

雖說不太像,但也絕不是差異很大,還是能看出親兄弟的痕跡,尤其是哥倆都有深陷的眼窩。蔣徵身高很高,甚至比蔣嵩還高一點,但是很瘦,上身很薄,跟把肩背鍛煉得寬厚的蔣嵩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倆接下來有什麽計劃?”蔣徵轉了轉車鑰匙,“沒吃飯的話去家裏吃飯啊。”

“你現在住哪?”蔣嵩問他。

“放心吧,我自己住呢,”蔣徵就差把我最靠譜寫在臉上了,“今晚我做東聚會,請了米其林大廚,我讓人給你倆加幾道菜。”

朝溪靜靜地聽兩人說話,他沒想出什麽好去處,讓蔣徵把他倆安排了也挺好,省心。

“幸虧沒開超跑,不然坐不下還得叫司機。”坐上車時,蔣徵這麽說了一句。

車開了好久才到達蔣徵的住處,一片看上去就很貴的那種住宅區,但並沒有遠離市中心,周邊還是很繁華。

“你買的房子?”坐電梯上樓時,蔣嵩小聲問蔣徵。

“不是,”蔣徵說,“你嫂子的。”

好大。

這是朝溪走進這房子時的第一反應,深感自己又誤入有錢人的世界。

據他觀察,這棟樓一層只有一戶,是那種一戶有好幾百平米的大平層。超大面積的落地窗仿佛讓一半客廳都跟戶外銜接,好像一伸手就能夠到街燈和月亮。屋內並不安靜,輕快的音樂聲一直在屋內回蕩,朝溪看了好半天才找到發聲源,那是一臺放在角落的唱片機。

除了音樂聲,半開放式的廚房處顯得更熱鬧一點,有兩個穿著一致的男人正在那邊忙活,顯然是蔣徵說過的廚師。

“餓了。”蔣嵩說。

“那你催催他倆唄。”蔣徵指了指廚師。

蔣嵩絲毫沒客氣,全拿這當自己家一樣,拉開鞋櫃找出兩雙拖鞋。

“裝修得很漂亮。”朝溪一邊換上蔣嵩遞過來的拖鞋,一邊對蔣徵說。

“這幾天隨時都可以來玩,”蔣徵步伐很快,走到冰箱旁邊,“雖然這房子也沒什麽可玩的。”

朝溪跟著蔣嵩坐到餐桌旁。那張餐桌很長,還拐了個L形,巧妙地格擋出廚房的區域。他們對坐在那餐桌拐出來的一角。

蔣徵推了兩只玻璃杯到兩人面前,裏面盛著茶色的液體、冰塊和檸檬片。

確實覺得有些渴了,朝溪拿起杯子剛放到嘴邊,就聞到一股酒精味。不算濃郁刺鼻,但也絕不算寡淡,光是聞一下就能知道裏面多少有些酒精含量。

“不喝酒。”他把玻璃杯放下,搖搖頭。

一旁的蔣嵩本坐著沒動,見狀也拿起杯子聞了聞:“弄點白開水,謝謝。”

“也沒兩滴酒。”蔣徵嘴上沒饒人,但動作上還是給他們倒了水。

“要尊重我們的身體管理,明天還要訓練呢。”

蔣嵩沖他哥笑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向朝溪,沖他眨眨眼睛:“你是這個意思吧?”

“是這個意思,懂我。”朝溪笑了,一邊笑一邊點頭。

“那你倆隨意吧,我跟我朋友在樓頂,”蔣徵的腳步一刻沒停,抄起鑰匙和外套就要往門外走,“當然,你們上來也可以。”

目送蔣徵離開後,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兩位廚師大叔身上。烤箱的哼鳴、熱油在鍋中炸響還有刀具切割食材碰撞案板的噠噠聲不絕於耳,多種香味含混在一起,不分你我。

“你能聽到我肚子在叫嗎?”蔣嵩對朝溪說。

“聽不到,”朝溪說,“我只能聽到做飯的聲音。”

從那熱鬧情狀來看,正在準備的餐品不少,一會兒應該會陸續送至樓頂的派對中去。

“很快就好了,請稍等一下。”其中一個光頭大廚對兩人說了一句,厚重的嗓音猶如定心丸。

沒過一會兒,光頭大廚就端了兩個碟子過來,放到朝溪跟蔣嵩面前。兩個碟子又後繼兩個碟子,朝溪笑笑:“看起來很好吃。”

“咖喱是豆腐和雞肉,意面是傳統的肉醬,派是蘋果派,”光頭大廚簡單解釋了一下,“因為蔣先生沒有說二位有什麽忌口,所以做了些平常的。有要更換的內容的話告訴我。”

光頭大廚身板挺拔,看上去很年輕。他微微向前傾著身,雙手背在身後,言談舉止彬彬有禮。

“謝謝。”蔣嵩答謝道,看了一眼朝溪。

朝溪的眼神在食物與大廚之間流連,有種蠢蠢欲動的架勢。

“我想拍張照片……”蔣嵩嘟囔著,從兜裏緩緩把手機掏出來。

朝溪看著他,沒有動刀叉,把餐碟碼了碼整齊:“拍吃的?”

“嗯……拍你。”蔣嵩沒有急於舉起手機,他還是準備先征求朝溪的同意。

雖然能看出朝溪很想立刻把食物掃入腹中,自己也是一樣,但他還是沒忍住。背景好看,光線好看,食物好看,朝溪好看……他覺得這一刻的朝溪必須要立刻進入自己的手機相冊。

蔣嵩用期盼的眼神盯著朝溪看,朝溪先是楞了兩秒,隨後露出一個笑容,挺直了上身。

“拍吧。”他爽快地答應。

手機攝像頭捕捉到的光線似乎比實際暗了一些,但畫框裏朝溪的臉清晰就夠了。蔣嵩看著畫面中朝溪毫不羞怯的燦爛笑容,連按了很多次快門。

“可以拿起刀叉我再拍幾張嗎?”蔣嵩把手機豎過來,稍稍拉遠了鏡頭。

朝溪聽話照做,笑著打趣:“攝影家嗎?起範兒了還。”

“不謙虛地說,快成半個專業的了,被姚追折磨了很久,之前他天天拉著我們給他拍大片。”蔣嵩笑笑,他的屁股已然離開座位,正到處找角度。

朝溪時而看鏡頭,時而看蔣嵩,時而笑時而裝冷酷,反正都在聽蔣嵩的要求。他已經側過身來,單手舉著盛酒的玻璃杯當道具,擺出一些稍顯做作的姿勢。見朝溪快憋不住笑了,蔣嵩收起手機坐了回去:“不拍了,吃飯吧。”

“你拍夠了,我還想拍呢。”

朝溪也掏出手機對準他,不過很快就垂下了手,搖搖頭說道:“算了,我不會拍照,拍的不好看。”

“我來。”蔣嵩伸出手,拿過朝溪手裏的手機。

“……我想要合照。”朝溪小聲說道。

在紅磚那會兒,他就一直想要和蔣嵩出現在同一張照片裏。比如賽後的大合影。

有大合影,就代表一起搭檔比過賽,這是朝溪的執念。這個願望沒在紅磚實現過,也還沒在貝裏克實現。雖然此時此刻是與比賽完全無關的場合,但那種想要合照的執念並沒有完全喪失掉。

蔣嵩把手機調成自拍模式,舉著手機伸直手臂。畫框框住了兩個人的半身,以及一桌的佳肴。

“真好。”蔣嵩自言自語般嘟囔著,把手機遞還給朝溪。

朝溪看了看照片,但沒多留戀,關上手機,拿起叉子叉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裏。他沒怎麽仔細咀嚼就咽了下去,因為真的餓了。

“不是吧,這也好吃得有點誇張了吧?”朝溪邊吃邊楞神,看著同樣在頻頻點頭的蔣嵩。

蔣嵩沒說話,比了一個大拇指。

桌上的幾道菜很快被清掃幹凈,蔣嵩仰起頭把杯中的水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他看向朝溪。

朝溪歪歪頭看他,覺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於是等著他開口。

“照片……我能發朋友圈嗎?”蔣嵩支吾了一會兒,最終問道。

“發唄。”朝溪還以為什麽事呢,答應道。

吃完飯兩人在原地癱了一會兒,蔣嵩決議轉一圈看看這間房子。

但確實如蔣徵所說,這房子除了面積大,沒有什麽特別有意思的地方。客廳一側有片寵物區——至少看起來是,雖然那裏一只小動物也沒有。蔣嵩知道他哥跟他女朋友有好幾只貓,還養了狗,但是今天都沒見蹤影,可能沒有養在這個房子裏吧。

朝溪倒是挺好奇地四處留心觀察著,他拉住蔣嵩的手臂,自言自語似的說:“我這輩子能掙到買下這種房子的錢嗎?”

“你喜歡這種?”蔣嵩停下腳步,回過身看他。

“也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朝溪平靜地說,跟蔣嵩對視了一會兒才接著說,“實話實說,你們都太有錢了,還不是我能思考的世界。”

蔣嵩沒說話,倚著門框。

他身後的屋子顯得有些空蕩,最顯眼的就是一架漆黑的鋼琴。天花板上的吊燈像星星,照得整個畫面很夢幻。朝溪忍不住盯著裏面看。

“你哥哥是音樂家來著。”朝溪說。

“嗯,”蔣嵩也看著裏面那架鋼琴,“他女朋友也是,彈鋼琴的,倆人可能在一個樂團吧。”

“你很討厭音樂嗎?”朝溪問他。

“嗯?”蔣嵩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之前說過,”朝溪說,“你家裏人想讓你走這條路。”

“哦……不太討厭,但也不喜歡。”蔣嵩說。

朝溪走進了屋裏,掃視著一側的墻壁,一邊說著:“那你喜歡什麽?”

“喜歡棒球啊。”蔣嵩順口答道,跟著走進屋。

“那就好。”朝溪說。

他看著嵌在墻上的木架上的一溜獎狀獎杯,每一個都被幹幹凈凈,擦得鋥亮,一點兒灰塵都沒有。這些應該都是蔣徵女朋友的。

“你套我話呢。”蔣嵩笑笑,走到朝溪身後,擡手捋了捋他的背。

“就想聽你說喜歡棒球,非投球不可。”朝溪笑笑。

“嗯,喜歡棒球,非投球不可。”蔣嵩也笑著覆述他的話,自己竟然在不自覺間坐了下來,坐到了琴凳上,鋼琴前。

他盯著鋼琴楞神。

“你不會……恰巧會彈鋼琴吧?”朝溪試探性地,笑著問他。

看著蔣嵩這架勢,感覺離鋼琴家就差打開琴蓋這一步了。

“啊,”蔣嵩應了一聲,“學過。”

他盯著琴看了一會兒,驀地站起身:“走吧,幹點兒別的事兒。”

“誒?”朝溪沒反應過來,還以為蔣嵩要彈奏一曲,“你不彈一下?”

不過他很快接著說道:“你不喜歡的話就不用勉強,咱們走吧……”

“你想聽嗎?”蔣嵩站著沒動,看著朝溪。

朝溪看著蔣嵩臉上覆雜的表情,回想著他說過的話。蔣嵩家裏人不支持他打球,原因就是他們想讓他從事音樂,而看上去蔣嵩對此也呈現出很抗拒的態度,不然也不會鬧到吵架、離家出走的地步。

朝溪就這麽看著他,忘了搖頭,也忘了點頭。

然而蔣嵩還是坐了下來,掀開琴蓋,架起雙手。一時間,空氣仿佛都在為他屏息,幾秒鐘的極度安靜過後,鋼琴聲隨著蔣嵩手指的落下而響起。

這樂聲比朝溪預想的要動聽太多。他本以為,蔣嵩說“學過”,加之他抗拒的態度,只會引出生澀簡單的樂曲。可沒想到。那是朝溪沒有聽過的旋律,演奏之絲滑流暢,絕非一日之苦功。

朝溪站在琴旁,看著他起伏游走的雙手。

那是一雙對於鋼琴演奏來說,太過粗糙的手。多年的投球訓練讓他的手不再細膩光滑。朝溪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手,發現也是大差不差。於是偷偷笑了。

一曲終,蔣嵩迅速合上琴蓋。

“我果然還是……不怎麽喜歡。”蔣嵩說著,搖了搖腦袋,“彈幾分鐘就煩了。”

“你彈的是什麽曲子?”朝溪問道,雖然他對音樂一竅不通,但還是問了。

“……我隨便即興的。你不覺得亂七八糟的嗎?”蔣嵩答道。

聽到這個回答的朝溪張大了眼睛:“即興?你水平這麽高啊!”

“唉,沒有……”蔣嵩被說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搖搖頭,然後笑著對朝溪說,“但是你喜歡聽的話,我好像覺得可以稍微喜歡一點兒了。”

朝溪盯著他看,星星吊燈下不僅鋼琴好看,蔣嵩的眼睛也變好看了一點:“你好厲害啊,不喜歡的事情,也做到這種程度了啊?這樣的話,你還有什麽事做不成呢?”

“有點誇張了。”蔣嵩笑笑。

“沒有誇張,只是覺得你很厲害,我只願意做我喜歡的事情,不喜歡的事情絕不上心。”朝溪說。

“那我今後要向你學習,我要做我真正喜歡的事情。”蔣嵩把雙手輕輕搭在琴蓋上,語氣變得煞為堅定,仿佛是在宣誓,“這也能回答你剛才的話,這些能用錢買到的東西,房子、廚師,都不是最重要的東西。做想做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朝溪有些入神地看著蔣嵩,思考著他說的話。他只覺得,蔣嵩說得到,就一定做得到。

“我說錯了?”蔣嵩看朝溪楞神,笑著柔聲問。

朝溪搖搖頭:“你想做的事,一定都能做到。”

蔣嵩看著朝溪映著燈光的眸子,輕輕地點了點頭。他擡起手想去觸摸朝溪的臉,但最後還是只揉了揉他的上臂。

從這間鋼琴屋裏逛出來,蔣嵩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他發現他哥來了消息,說可以上樓頂來玩,他們在用望遠鏡看月亮。

“我哥邀請你看月亮。”蔣嵩說。

“看月亮?”

“走吧,去樓頂。”

他們坐著電梯通往樓頂,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蔣徵和他五六個朋友在那邊,有男有女,他們圍著張桌子坐著,聊天聊得很火熱,從中還傳出了口琴的聲音。屋頂照明設施並不多,最亮的是他們的小桌。

不過月亮已經升到半空。今夜是滿月,天氣晴朗,月光時常比人印象中的要更亮許多。空地上,一架宛若炮筒般大的天文望遠鏡正對著月亮的方向。

蔣徵看見了兩人,擺擺手招呼他們過去。

“你調好了?”蔣嵩走到望遠鏡旁邊問蔣徵說。

“調好了,看吧。”蔣徵回答。

蔣嵩躬下身,眼睛湊近望遠鏡的目鏡,不過很快他就直起身,輕輕拉過旁邊的朝溪:“你來。”

朝溪也學著蔣嵩的樣子,從目鏡看去。視野極佳,畫面放得很大,深色的月海乃至細小的坑窪都看得一清二楚。

“哇,好清楚。”朝溪感嘆。他沒忍住多看了一會兒,直到耳邊傳來了小提琴的聲音。朝溪回過身去看音樂來的方向,只見蔣徵正專註地拉著琴弓。

那曲子他在音樂課聽過,是德彪西的《月光》,只是蔣徵演奏的版本和他聽過的錄音帶都不一樣。他本以為這是一首難過的曲子,但是在蔣徵這裏好像沒有太多這種情緒。

“你拉得跟跳舞似的。”一曲終,蔣嵩對蔣徵說了一句。

“不覺得很浪漫嗎?”蔣徵放下琴,端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杯中的液體。

朝溪扯了扯蔣嵩的袖子,小聲說:“有點困了,不能休息太晚,明天還要訓練呢。”

“在這睡一晚吧?明天直接去學校了。”蔣嵩說。

“怎麽也得回去,”朝溪搖了搖頭,“明天周一要穿制服,得回家換衣服。”

蔣嵩點點頭,走去蔣徵那邊。有些醉意朦朧的蔣徵向朝溪表達了無法親自開車護送的歉意,給司機通了電話說一會兒來接他。朝溪本說自己打車回家,但被蔣徵強力回絕了。

“你一起回嗎?還是在你哥這住。”朝溪問他,跟蔣嵩一起走出電梯口。他們決定在樓下等司機的到來。

蔣嵩面對朝溪站著,湊得很近:“我想跟我哥商量點事,不能跟你一起回了……”

道口被建築內的燈照得很亮,加上滿月月光的幫忙,彼此的臉都能看得很清楚。他們相視沈默了一會兒。人聲樂聲都已不覆存在,兩人似乎正心照不宣地享受著這晚未曾有過的靜謐。

蔣嵩一只手悄悄地撫上朝溪的腰,他小聲問道:“……今天還有抱抱嗎?”

朝溪笑了,爽快地伸出雙臂擁抱住他。

“今晚開心嗎?”蔣嵩環住朝溪的腰,在他耳邊輕聲問道。朝溪抱上來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蔣嵩不自控地把他環得更緊。

“當然了,超級開心。”朝溪回答道。

“以後的休息日,還想跟你出來玩,”蔣嵩稍稍向後動了動腦袋,近距離看著朝溪的臉,“想跟你待在一起。”

“好。”朝溪也看著他,看他的眼睛和睫毛,看他的鼻梁和嘴唇。

距離太近了,無形的呼吸仿佛也變成肉眼可見。朝溪知道,蔣嵩的目光也一樣,一刻沒從自己臉上離開。他已經無心去想蔣嵩下一句要說什麽。

“……如果我現在說要親你一下,你同意的可能性是多少?”蔣嵩說道,說得很慢,把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百分之九十九吧。”朝溪眨眨眼睛,答道。

“不是百分之百啊……”蔣嵩顯得有些失落,“那百分之一是?”

那百分之一是給自己一個緩沖,朝溪在心裏說道。等下要麽蔣嵩親上來,要麽自己親上去,這種沖動已經占據了他全部的神經。

“你吻技不好的話,就不想親了。”朝溪開他玩笑,試圖用這種方式拽回百分之一的冷靜。

“可是我沒親過別人,”蔣嵩說,“怎麽知道技術好不好。”

“這就看你的悟性了……”朝溪說。

蔣嵩向前傾了傾身,但沒有吻上去,只是又重歸了擁抱的姿勢。

“不親了?”這下換朝溪失望了,他稍稍側過臉,跟蔣嵩的側臉蹭了一下。

“……碰一下。”蔣嵩再次與他對視,臉湊得比剛才更近,呼吸也比剛剛更急了些。

沒等朝溪應答,蔣嵩就貼了上去。動作很輕,嘴唇相接觸時,朝溪沒能閉上眼睛,不過蔣嵩也沒有。

那一吻落得不輕飄,也不莽撞,力度恰到好處,停留的時間也恰如其分,和蔣嵩一貫給人的溫柔舒適感如出一轍。

兩人又恢覆了剛好能看清彼此的距離,蔣嵩猛地吸了一口氣,呼吸都打著拐彎。

“初……初吻之後一般都說點什麽?”蔣嵩使勁兒平覆著呼吸。

“我也是第一次啊……”朝溪越說聲音越小,他感覺自己臉好燙,比訓練的時候還熱。

兩人就這麽互相盯著對方看,看了老半天。

蔣嵩覺得自己的情緒平覆得差不多了,他張了張嘴,結果又吸了好幾口打著拐彎兒的氣:“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開心。”

“嗯。”朝溪抿抿唇,點了下頭。

“你接我球的時候,對我笑的時候,擁抱的時候,親近我的時候……我全都,好喜歡。”蔣嵩說得特別認真。

“嗯。”朝溪再次點了下頭,輕聲應著。

“還有就是……最重要的,謝謝你一直相信我。”蔣嵩神情正經起來,“只要看到你,就覺得……很幸福,覺得我還能把球投好,覺得還有好多希望。”

朝溪看著他,嘴角不自覺地一直在上揚。

他其實沒想到蔣嵩能這麽喜歡自己,或者說,他壓根沒細想這回事。蔣嵩曾經是那個遙遠的人。從過去只能遠遠地望著,變成了現在能這麽近距離地看著。蔣嵩自始至終都是自己想靠近的人,只是已經不論在哪個層面上。

朝溪開始意識到,他不想只滿足於遠遠地望著,就算是接球也不夠。他要再靠近蔣嵩一點,再靠近一點。

“你說了這麽正經的話,我也要很正經地告訴你,”朝溪說,“我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值得我付出全部的喜歡。”

“你要把全部的喜歡都給我啊。”蔣嵩笑笑。

“嗯……”朝溪埋頭蹭了蹭蔣嵩的肩窩,不好意思地說道,“可能還要分很大一部分給棒球。”

蔣嵩聽到這話笑了幾聲,說道:“我可以接受。”

他緊緊抱著朝溪,心道這就是幸福的眩暈?幸福得有點不真實了。

“還想……”朝溪嘟囔了一句,因為埋著腦袋,蔣嵩沒聽清。

“嗯?”

“還想再親一下。”朝溪擡起頭,看向蔣嵩的眼睛,隨後目光下移,盯住了蔣嵩的唇。

“……”蔣嵩震撼著沈默。如果要給他大腦測溫,那將會是燒爆溫度計級別的思維停擺。

“不行嗎?”朝溪見蔣嵩不說話,便問道。雖然他覺得蔣嵩是不可能說不行的,但還是這麽問了。明明已經到了不得不要休息的時間了,他還是覺得沒跟蔣嵩黏糊夠。

蔣嵩擡手捧住朝溪的臉,拇指在臉頰上蹭了蹭。他用盡全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呼吸走出一個九曲十八彎,緩緩地將唇湊上前去。朝溪也沒有被動地等著,他擡了擡下巴,主動在蔣嵩唇上啄了一口。

“嗯。”蔣嵩實在沒忍住,輕哼了一聲。

朝溪親完是滿意地笑笑,但確實覺得不好意思,又把頭埋回了蔣嵩肩膀。

抱了一會兒,蔣嵩上衣口袋嗡嗡了起來。

“你的手機在震。”朝溪說。

蔣嵩松開些距離,從兜裏掏出手機來看。不是來電,是蔣徵發來的信息。

-別親了,司機到了,往門口走幾步就能看見。

看到這消息的蔣嵩咳嗽了一聲,瞪了瞪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皺了皺眉,心想這人千裏眼啊,從樓上監視自己。

“怎麽了?”朝溪看蔣嵩表情不對,問他。

“沒,我哥,”蔣嵩說,把手機裝回兜裏,“司機到了。”

“走吧。”朝溪往後退了一小步,然後覺出手被蔣嵩輕輕拉住了。

“車應該停在門口了。”蔣嵩手指摩挲著朝溪的手背,牽著手往外走。啊,真想多抱一會兒。

兩人的步子走得很慢,朝溪也知道,他們都還不想說出明天見這三個字。

蔣徵叫的司機西裝革履,已經扶著車門準備迎接朝溪入座。讓人一直站著怪尷尬的,蔣嵩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跟朝溪最後淺淺地擁抱了一下,當作道別。直到目送朝溪上車,蔣嵩才說出:“明天見。”

“明天見。”朝溪從車窗探出腦袋來,沖他擺擺手。

望著車子駛去的背影,蔣嵩從來沒這麽想明天快點到來過。回到室內,蔣嵩正好趕上他哥回屋拿酒,他叫住他哥。

“你怎麽看見的,這麽老遠。”蔣嵩埋怨道,沒想放過信息的事。

“我可不止一個望遠鏡,”蔣徵拿著酒瓶走過來,胳膊往蔣嵩肩膀上一搭,微紅的臉上掛起不懷好意的笑,“第一次看見我弟談戀愛,有點小激動,見諒啊。”

談戀愛這三個字讓蔣嵩又有點上頭,這玩意估計比蔣徵手裏的酒精還上臉吧?他又想起剛才的吻。比起觸覺,仿佛視覺記憶更令人臉紅心跳,一瞬的回憶甚至讓他戰栗了一下。

“哥,我好像初戀了……”蔣嵩把手搭到他哥的胳膊上。

“哈哈,你受傷前天天就知道打球,受傷之後就天天搞抑郁,我還以為你對這事不開竅呢。”蔣徵把搭著的胳膊放下來,反用胳膊肘撞撞蔣嵩的胸,開始滔滔不絕,“原來是喜歡男生,不過你哥我很支持的。朝溪一看就是受歡迎的那種,你要加油哦。”

“你一喝多就話多。”蔣嵩推了推他,要跟他保持距離。

“初戀吶,我的十八歲,你在哪?”蔣徵聲音有些飄,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力。他拿著酒瓶又出了門。

【作者有話說】

【今日主打菜】初吻:悟性極高,吻如其人,五星好評。

(再次提示,哥哥叫蔣徵zhǐ哦,宮商角徵羽的徵。手機端閱讀可能會顯示成蔣“征”,但不是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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