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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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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死棋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兩個多小時,時間很趕,貝裏克一行人火速回到酒店,拿上行李就得出發了,一刻不能耽擱。

趕個飛機怕不是要比打球賽還緊張。

不過朝溪緊張不起來,一回到酒店就被蔣嵩按著吃了感冒藥,一直到飛機落地,他都因為藥效而暈暈乎乎的,幾乎睡滿了全程。

到了淶永,校棒大巴很貼心地把他們運回學校,不過大多數人可能都有人來機場接機,早早兒就撤了。蔣嵩和朝溪倆人都屬於沒人接也沒錢打車的小可憐蛋,跟著校棒大巴車回到了貝裏克。

下車後,從大巴車裏拿行李的時候,朝溪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來似的,回了魂兒。

“我好像把東西落在酒店了。”朝溪說。

他皺著眉頭,眼珠往一邊轉著,像是努力在回想著。

“什麽東西?”蔣嵩關切地問,一邊把行李拉出來,放好。

“那顆……棒球。”朝溪說。

雖然語氣還沒有很激動,但表情已經很緊張了。

棒球二字一出口,蔣嵩就知道他說的是紅磚的那顆球。自己投過的那顆,朝溪很寶貝的那顆。

“我那天拿出來……後來把它放枕頭底下了,今天走得急,給忘記了。”朝溪搖搖頭。

蔣嵩看得出他的不安,趕緊安慰他說:“給酒店打電話,讓他們找到,然後給你寄過來。”

“對,電話……”朝溪嘟囔著,掏出手機。

“我來打吧,你休息會兒。”蔣嵩說,一邊掏手機。

“不用,”朝溪按住蔣嵩的手,“我打就行了。”

朝溪給經理組發信息說明了情況,要到了酒店前臺的電話。

蔣嵩只能在一邊幹看著,他除了能給點建議,不知道自己還能做點什麽。眼見著朝溪給酒店打了電話,但並沒有得到百分百有把握能找到球的承諾。

本來就吃了藥困呼呼的朝溪,情緒又逐漸低了下去……

“一顆球而已,只有我當寶貝留著,退房打掃肯定就當垃圾扔了。”朝溪低頭嘟囔著,指甲一下一下地摳著手機殼。

“肯定能找到的。”蔣嵩輕輕拍了拍朝溪的背,看著他。

除了安慰的話,還能說點什麽?蔣嵩苦思冥想著。

確實,只是一顆球而已。他掂量不出它在朝溪心中到底有多少重量。僅僅是因為自己投過而已,就讓朝溪珍重至今。

何德何能。

蔣嵩這樣想著,心裏又生了一層愧疚,從那次一直到現在,他都沒能讓朝溪接過一次他的投球。

現今自己的蝴蝶球練了幾天,雖可以說頗有進步,但感覺還沒到能真正拿的出手的時候,就算被何磊誇了幾次,也不能太膨脹了,現在根本投的還是些爛球。而且……也不知道朝溪願不願意接那種球。

雖然之前跟段立城誇下海口,爭取盡快入隊,但前方未知的因素還有太多太多,不是單靠鼓起勇氣就能克服的。

“丟了就丟了吧。”朝溪嘆了口氣。

蔣嵩沒說話,沒想到朝溪會這麽說,便看著他的眼睛,等他的下文。

淶永的夜晚似乎比蘇河的涼多了,風吹著球館前的樹,沙沙響著。

夜色也已經很濃了,只能借著路燈照亮,兩邊種的銀杏樹的葉片似乎比去集訓前更黃了些。淶永的銀杏也比蘇河的銀杏黃得更早些。

“也許我就不該對過去那麽執著。”朝溪終於擡起他低垂的腦袋,瞪了蔣嵩一眼。可眼神裏分明沒有一絲釋然。

返程飛機帶來的耳內痛還未完全消散,朝溪揉了揉耳朵,雖說是無用功。煩心事又多了一件。可比起丟球來說,更讓他難受的是,他意識到集訓在今夜就真的結束了,能跟蔣嵩一起在訓練場的時光也結束了。

蔣嵩讀出朝溪眼神裏的一種……哀怨,可以用這個詞來形容吧?這讓他沒法接話,心裏五味雜陳。

明明是一直口口聲聲說想要接自己的球,一直是滿懷期待,但現在全然化作失望的模樣。蔣嵩最害怕看到朝溪這樣,還說“不對過去那麽執著”這樣的話,這不就是想放棄他的意思嗎……

大概丟球只是一個導火索,引爆的是朝溪一直以來積攢的失望和失落。

蔣嵩方才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回應過朝溪對自己的期待。就連下午最後在蘇河的球場,朝溪問自己想不想投球的問題,他都又下意識沒有回答……

如果朝溪現在說,不想再對自己抱有什麽期待了,那……

“……也好。”蔣嵩說。

似乎又是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兩個字。懦弱地。

蔣嵩說完就後悔了。也好個屁啊!

“不好!”朝溪似乎是吼出的這句話,斬釘截鐵地。

朝溪用兇狠的眼神瞪了蔣嵩一眼,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了。

應該不是被朝溪的憤怒嚇住,而是被他傳遞出來的信息和能量震住了,蔣嵩沒說出口挽留的話,下意識擡起的手和邁出的腳步也收了回去。

蔣嵩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朝溪越走越遠。

自己說錯話了,蔣嵩知道。

怎麽又習慣性地退縮了呢?之前鼓足的勇氣不就都白費了。

蔣嵩品味著朝溪的憤怒的背後的潛臺詞,試圖理解著朝溪的心意。蔣嵩回想著從入學以來,朝溪對他的態度的變化,從一開始的不解,到後來竟願意與他親近。

盡量規避糾紛,也不來深挖自己所隱瞞之事,分寸被朝溪拿捏得很好,以至於可以讓蔣嵩一直這麽順利地裝糊塗。蔣嵩偶爾都會恍惚,是不是朝溪早已經把他的小秘密猜得七七八八,只是給他留了個面子沒揭穿而已。

朝溪他只是一味地親近、信任著,還有所期待著。

想到這些的蔣嵩頭痛起來,揉亂了自己的頭發。怎麽辦啊。這麽好的人,他怎麽一直在辜負著。

“擰巴死你算了。”

是百九的聲音,從蔣嵩背後幽幽地傳來,然後一巴掌抽在蔣嵩背上。

“百哥……”蔣嵩以絕望的眼神望向百九。屬於是氣若游絲了。

“你別在我面前嘰歪,”百九盯著蔣嵩,說,“你要是敢把小溪惹不高興了,不僅咱倆的兄弟情誼會到頭兒,我還會揍得你連你哥都認不出來你。”

第二天正常上課,但別人是休了個小長假回來,蔣嵩可是一天都沒閑著。

於是一上午都坐在教室裏,昏昏欲睡。自從又開始正經恢覆棒球訓練以來,蔣嵩發覺自己對學習的短暫熱情已經持續減低中。

他還盤算著晚上要去哪兒練投,再去找何磊的話,就得跑去市一中校園裏邊。在蘇河就算了,現在跑去人家一中的地盤,大搖大擺地霸占人家的教練,似乎有些不合適。那只能還去之前去過的小破棒球館。

他正這麽想著,被百九拽住:“上選修課了。”

“什麽選修課?”蔣嵩懵了。

“……”百九無語凝噎。

由於錯過了選課,蔣嵩被調劑去了圍棋課,並且在那個教室裏意外地遇見了小米。

選修是全年級通選課,遇上別的年級的也正常,但蔣嵩實在沒覺得小米是會喜歡圍棋的那號人,還以為他跟自己一樣是被調劑來的。

這間教室排了十來張方桌,上面整齊地擺著棋盤與棋,不過有一半都沒坐人。而且說是課,這也沒看見有教課的老師啊。

這屋裏蔣嵩就只認識小米,所以似乎順理成章地,他跟小米坐到了同一張桌子前,兩人相對而坐。別的桌上已經響起了落棋的聲音,蔣嵩看了小米一眼,問道:“你會下嗎?”

“會呀。”小米的心情看起來很愉悅。

“問題是我可能不太會。”蔣嵩說。他覺得自己對於小米的猜想可能略有錯誤。

他對圍棋雖不能說一竅不通,但也只能說是只通一竅,蔣嵩隱隱約約記得好像上小學還是什麽時候,有過類似的課程,了解過一點兒圍棋的規則。

蔣嵩只能憑借熹微的印象落子。

“那你還來,”小米說著,環顧一下四周,“我看這裏的人大多都是棋社的。”

“我……”蔣嵩沒說自己忘了搶課這種糗事。

小米非常緩慢地落著棋子,似乎是在讓著蔣嵩。

但蔣嵩不知道的是,小米正醞釀著一聲驚雷。

這棋下了一會兒,小米突然開口道:“我知道你為什麽不打棒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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