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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雨中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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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雨中的蝴蝶

“你還記得在紅磚那會兒,有一次我找你投球嗎?”朝溪盯住蔣嵩的眼睛,問道。

蔣嵩努力地想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搖搖頭。他不記得那次了,朝溪也沒抱什麽期望他能記得,畢竟也不是什麽值得記住的事兒。

“那時候我技術還不行,你當時的球又快又猛,我根本接不好,”朝溪翻了個身平躺下來,手上沒停地還在把玩那顆棒球,“但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我好想好想接啊,就鼓起勇氣去試了試,萬一能接好呢。”

“嗯。”蔣嵩順著他的話應了一聲。

“唉,但是最後還是沒接好,接都接不到,全打在我身上了。”朝溪將手臂擡起來,一下一下地拋接著球,邊說著。

“挺疼吧,我居然還砸過你,”蔣嵩還坐在床邊,向前微微傾著身,看著他,“好像記起來點兒有這麽回事。”

朝溪沒有接話,他的腦袋有點兒放空,意識悄悄地往回憶中的紅磚與蔣嵩那兒跑。沈默良久,直到空氣都安靜了,他停了手上拋接棒球的動作,握住球,仔細端詳著,視線跟天花板垂了直。

“你說,這麽個小球,打在身上,怎麽就那麽疼?”朝溪平靜地說。

聽了這話的蔣嵩的意識也被回憶勾了魂去,他下意識地應道:“啊,是啊。”

他怎會不知道球砸在身上有多疼呢。

被強襲球砸碎肩膀的疼,和傷後無法訓練的痛苦,無論是肉體的還是精神的,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那個時候,我只有拼了命的訓練,因為我想成為足與你相配的捕手,”朝溪坐了起來,跟蔣嵩對稱地坐在床邊,看著他神色苦郁的臉,“我好怕你們成長得都比我更快,好怕我追不上你,好想讓你等等我。”

蔣嵩擡起頭,與朝溪對視著。他的表情又變得那麽認真。

“本以為我終於可以了,但現在卻接不到了。”朝溪低下頭去,也不想看蔣嵩為難的臉,他用拇指搓了搓手裏的棒球。

沒有回話,兩個人沈默地對坐,身子都向彼此微微前傾著。好像兩個人的呼吸聲和輕微的嘆息聲都能被彼此仔細聽聞。

不想放棄。

也不能放棄。朝溪這麽想著。

“但沒關系,這次換我等你。”

朝溪堅定地說著,伸出手掰開蔣嵩的手心,將手裏的球放進他手裏,然後兩雙手緊緊握住。

“你願意為了我追上來嗎?”

四目相對的瞬間,蔣嵩感覺到有巨大的能量從緊握的雙手處傳來。

那是一種難以抗拒的能量,一種全新的體驗。

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在紅磚的時候,雖然隊內也算得上溫馨和氣,但他最終還是像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受傷後乃至反覆受傷後,再無人問津。在那段遙遙無期、漫長又寂寞空虛的養傷時間裏,紅磚U17也有了新的投手,蔣嵩也幹脆離開了紅磚。

在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該要放棄棒球的時候,若是知道有個人在因為他而拼了命地訓練想要變強,想要跟他並肩,他是否會少搖擺一點?

“再等等我。”蔣嵩看向朝溪的雙眼,說道。

這次是堅定的,雖說可能摻雜了一成的猶疑與沒底氣。但蔣嵩想為朝溪做點什麽,想去追趕,想要成為足以與他相配的投手。

蔣嵩真的想,也想自己真的能。

訓練第三日,蘇河的天氣陰了下去。早起的蔣嵩輕輕將房間的窗簾拉開半扇,窗外細密的雨絲輕柔地斜落著。

“起床了,朝溪。”蔣嵩走到朝溪床邊,看著閉著眼睛平躺著的他,說道。

“嗯,”朝溪悶哼一聲,沒睜眼,“不想起。”

不知道天氣是否在冥冥中也影響著人的積極性。

蔣嵩彎起嘴角,伸出手握住朝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想要將他拉起來。

“今天練打擊……”朝溪睡眼惺忪地坐起來,“你也一起來練吧,好不好嘛。”

“好好好。”蔣嵩敷衍了一句。

大概朝溪也聽出是敷衍,也可能是還沒清醒,迷迷瞪瞪地嘟囔:“不練的話,身材都保持不了了。”

“誰說我不練的,我身材保持得好著呢。”蔣嵩說。

“我不信……”朝溪揉揉眼睛,應道。

朝溪的手腕,蔣嵩還沒松開,頓了一秒後就直將他的手往自己腹肌上貼,想說是不信你就摸摸看。

“嘿,”朝溪低低地壞笑了一聲,順勢用手在對方腹肌上毫不客氣地摸了個遍,“還真有啊。”

蔣嵩將本握著對方手腕的手輕輕往上移動了兩寸,貼住他的手背,捏了捏他不安分的手指尖。

讓對方手貼上來的瞬間蔣嵩就後悔了,更沒想到這人摸起來毫不客氣,還許久不撒手。一陣陣酥麻溫暖的觸感在他腹部手部流轉,他輕輕咳嗽了兩聲。

你沒睡清醒,可我清醒得很。

再摸下去,褲襠都要給你摸熱了。

蔣嵩這麽在心裏暗自嚎了兩句。

“好了,快點兒起床。”他將朝溪的手推開,逃也似的撤離了床邊。

蘇河這早的綿綿雨在早餐時間之後就停了,但天色仍然陰沈著,灰青的雲壓得很低,貝裏克校棒球隊的男生們在那片一望無際的沈雲下揮著棒子。

第三日的訓練內容是打擊,乒乒乓乓的聲音在場地的各處此起彼伏著。

蔣嵩坐在一筐棒球後面,滿面愁容地仰頭看著站在打擊架T座旁邊舉著球棒的小米。

球帽下小米的眼睛亮晶晶地睜著,盯著T座上放置的棒球,煞有介事地要去揮棒擊打。

球棒既揮,沒等到球棒接觸棒球時的脆響,等來的是球棒打中金屬打擊架的聲音。球是沒打中,倒是把打擊架打倒了。

“你這……”蔣嵩眉頭緊鎖著,站起身來把T座扶起來,扶正。

他不知道說點兒什麽好了!

小米這打擊也太爛了!

知道自己又出糗了的小米扁扁嘴,接過蔣嵩扔來的球,放到T座上。

“你起碼看準了再打,不要太離譜。”蔣嵩說。

“噢!”小米使勁兒應了一聲,再鼓作氣。

昨夜睡前,蔣嵩又看了幾章那本棒球手傳記。大聯盟的許多蝴蝶球投手都是受傷後不得已選擇改練蝴蝶球,為了延長職業生涯。那種球不會給肩膀和手臂造成太多壓力,常被譽為“養生球”。

那我是不是也該試試,蔣嵩這麽想著,想了一上午。

直到下午送球員上大巴的時候,他還在想著這事,不過已經偏向於心意已決。他要試試,就在這個下午,絕佳的機會。

校隊給球員安排了一節大師課,要拉著他們去蘇河另一家室內球館訓練。剛好現在戶外又下起了雨,他們可以不至於在室外淋雨受罪。

大巴停在酒店外,蔣嵩撐著傘,看著眼前傘下的朝溪。

“你真的不去?”朝溪在傘下跟他湊得很近,又問了這個問題。他已經問了好幾遍了,看樣子是真的很想讓蔣嵩一起跟著去訓練。

“我們跟經理組都不去,有別的任務。”蔣嵩說。

這話半真半假,他若非去不可,江翡絕不會攔著,只是確實也有些任務要辦,而且最主要的,是在其他人不在的時候偷偷練投。

“那好吧,晚上見。”朝溪沖蔣嵩擺擺手,上了大巴。

上了車後的朝溪還從窗子裏探出腦袋來,笑瞇瞇地沖蔣嵩揮手。

蔣嵩一時間看得有點兒楞神。

他想起之前朝溪說想接蝴蝶球時那種蠢蠢欲動的興奮的眼神。

如果自己能練好,那他願意接嗎?

接好江翡交代的活兒,蔣嵩啟程去了球場,還好球隊租下了整七天的場地,他不至於吃閉門羹。

如針細密的雨還在下著,不烈,還好有球帽攔著,不至於模糊視線,但訓練服沒過多久還是濕了許多,蔣嵩顧不得這些。他拉出來了上午訓練用的球網和一筐棒球,按位置擺在牛棚那邊。

活動開身體,他拿了一顆棒球,握在手裏端詳著。

先前看了不少蝴蝶球投手的視頻,看他們是用怎樣的手勢握球的,蔣嵩大概掌握了一點。但理論和實踐總是隔著鴻溝,他現在的心跳比往常跳動得更快。

用手指,將球彈出去。

他在心裏默念著。

蝴蝶球又叫彈指球,就像其他很多種球一樣,有關於其球路模樣的稱呼,也有關於其握球方法的稱呼。蝴蝶便是說球路會像蝴蝶一樣翩翩飛舞飄忽不定,彈指便是說要投這樣的球所需的握法。

與其他的球有所不同,例如四縫線,都是手心或指腹貼住球面投出,而彈指球顧名思義是要用指尖扣住球面,投球時用手指的彈射將球彈出去。

這種握法,蔣嵩並不熟悉,起初他覺得很是別扭,投出的球也極醜。

一筐球見底,他停下歇了歇。

練了幾十顆球,蔣嵩已經能做到順利將球彈出,其餘的,球路球速之類的,都還沒有。

“好難啊。”蔣嵩嘟囔著,一邊將那一堆球一個個地從球網裏撈出來。

“當然難了。”

一個略沙啞的中年男聲從蔣嵩身後傳來,他一驚,隨後反應過來——那是校隊教練段立城的聲音。

他怎麽在?

蔣嵩驚得轉過身看去,只見段立城一身黑皮衣,手抄著兜站得筆挺,就這麽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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