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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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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姿態

朝溪將手機上的視頻投到了電視上,電視屏幕閃了一下。

“你喜歡看大聯盟?”蔣嵩看著電視機播放出的畫面,現場的嘈雜混著解說員的聲音一並傳了出來。

“還挺喜歡的,看著玩兒,有事沒事就看看。”朝溪回答道,“你不喜歡麽?”

“說不上,偶爾看一眼。”蔣嵩回答道。

很快,兩人都沈浸到了觀看比賽的氛圍中,煮的面也被兩人三下五除二地打掃幹凈。

這場比賽的節奏不快,投手強悍,進攻舉步維艱。兩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時而為比賽中的美技歡呼兩下。

比賽持續推進著,交戰的兩支球隊對於蔣嵩來說並不熟悉,因為他確實不常關註大聯盟的賽事,哪怕他自己是個棒球手。以後是不是該多關註關註,他在心裏想著。

略顯沈悶的一場比賽進行了許久,終於出現一絲不尋常的要素。

“蝴蝶球投手欸。”朝溪對著電視嘟囔了一句,“少見。”

換投了。

四局後,比分暫時勝出的那一方換上了一名蝴蝶球投手,大概是要長中繼,將比分直接鎖死在這一局。蔣嵩順著朝溪的話,在心裏忖度。

“好想接接看啊!”朝溪轉過頭看向蔣嵩,半開玩笑地說道,“你要不去練個蝴蝶球吧。”

蔣嵩聞聲回頭,想要回應視線時,朝溪已經把頭轉了回去。

蝴蝶球?

大聯盟中,一個時代裏也出不了幾個蝴蝶球投手,雖然這背後的緣由很覆雜,但對於真的打過棒球的人來說都是不言而喻的。

不好練,不好投,不好接,不好打,不穩定。

在很多球手以及球探眼裏,總之就是少見又性價比不高。

“哪有捕手喜歡接蝴蝶球?你太奇怪了吧。”蔣嵩又開玩笑道,他深知這種球對於捕手來說,接球難度可是地獄級別的。

顧名思義,蝴蝶球的球路就像蝴蝶翩翩飛舞那樣,搖曳恍惚,且難以預測。

因為球的出手方式與其他常見球種不同,蝴蝶球球體幾乎不旋轉,受外部空氣狀況影響較大。所以沒人知道這顆球在投出去之後,球會飛向何處。

投的是球,賭的是命。

“我就是喜歡有挑戰性的,越難越有樂趣嘛。”朝溪笑笑,說得很認真。

他不覺得這種球是一種麻煩。相反的,他甚至很希望能遇到一名蝴蝶球投手。能接到更多種類的球,會讓他感到有趣。

“你想接啊?”蔣嵩轉頭看著他說。

“想接。”朝溪也回過頭,回應他的目光。

沈默了一會兒,蔣嵩開口道:“我跟你一起去集訓吧。”

“啊?”朝溪條件反射似的坐直了身子,驚詫地問,“你要投球嗎?”

“不,我去當學生教練。”蔣嵩難為情地笑了笑,繼續解釋著,“剛剛是百九打來的電話,說方肅臨時有事,讓我替他去。”

“唉……我還以為你要投球呢。”朝溪洩了氣,又把身子靠回沙發背上。

“學生教練的工作也很重要,輔助你們訓練,不是小事。”蔣嵩認真地解釋道。

這話的道理,朝溪自然十分清楚。

但他想要的,是訓練中的蔣嵩,是賽場上的蔣嵩。

“我只是希望你還能把自己當做選手來看待,”朝溪側過頭,凝望著蔣嵩,徐徐開口道,“你真的甘心……將投手丘拱手讓人嗎?”

不甘心。

當然是不甘心。

蔣嵩很想這麽說。

耳側是電視機裏,來自大聯盟的,遙遠的風聲。

所有的鏡頭在投手丘上聚焦,全世界等待著投手的下一顆投球。

球場的中心,比賽的主角,球隊的英雄。

這樣的感覺,任憑誰也不甘心放棄吧?

但是。

“我投不好了……”蔣嵩回應著朝溪凝望的目光,輕聲說著。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放棄棒球,也許你很長時間沒有好好投球了,球技下滑是很正常的事情,投不好也沒關系的。”朝溪說。

“投不好當然有關系。”蔣嵩皺了下眉,搖搖頭。

朝溪大腦飛速運轉著,琢磨著當下的措辭。

“我想接你的球,重點在你,不在球,”他拱了拱身子,讓自己跟蔣嵩湊得更近,而後握住他的手臂,鄭重地說道,“好投手很多,江楓也好,尚潼也好,甚至是正在成長的小米……但你,一直是我心裏最帥最耀眼的那個。”

“你可能不知道,是你讓我有了前進的方向,是你把我帶到今天這個地方的。”

你是我少年時代最令人心癢的憧憬,是把我引領到此時此地的炬火。

朝溪想要把蔣嵩喚回棒球場,無論如何。

“無論你以哪種姿態回到球場,我都會幫你,陪著你。”

這番話,以及朝溪真摯的眼神,讓此時的蔣嵩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受過傷是事實。

現在的投球狀況很差也是事實。

即使努力訓練,也不一定能再回歸巔峰狀態或者再有進步也是事實。

過去是定數,未來是恐怖的未知。而這有可能發生的最壞的結果,連蔣嵩自己都沒做好能平靜接受的心理建設。所以他沒法都說出來,讓朝溪也替自己承擔這份不安的未來。

蔣嵩深知他自己這番無法坦然面對現實的姿態,是那麽醜惡與脆弱。以這種醜惡且脆弱的姿態回到球場,朝溪還會幫自己、陪自己嗎?

他不能再細想了。

“抱一下。”蔣嵩深吸了一口氣,身子向朝溪傾了過去,擁住了他。

“我本來下定決心今天不提這事的,結果我又說了這麽多。”朝溪也抱住他,兩只手在他背部上下輕撫著,寬慰道。

“再等等我吧……好嗎?”蔣嵩用極輕極輕的聲音嘟囔道。

朝溪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嗯。”

因為兩人都坐在沙發上,這樣的姿勢沒法讓他們更好地貼在一起。於是蔣嵩故意使了些力氣,將朝溪按倒在沙發上,整個身子壓了上去。

“再抱一會兒吧。”蔣嵩說道,手臂還圈在他腰上,半張臉埋進沙發裏。

電視機上的錄像球賽還沒有比完,他的耳側依舊是來自大聯盟的遙遠的風聲,解說員的聲音和球場上球迷的呼聲還此起彼伏著。

朝溪沒有看向電視機,而是仰面望著天花板,手還一下一下地輕拍著蔣嵩的後背,以這種形式在安慰著。

“你還記得咱們紅磚的精神嗎?”朝溪突然開口問道。

“嗯?”蔣嵩輕哼了一聲,沒有反應過來。

“如果你真的愛棒球,場地不會拒絕你。”朝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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