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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用了,蘋果就很好 誰說蘋果沒有果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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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用了,蘋果就很好 誰說蘋果沒有果張……

《Project101》覆播後展現了極度的誠意, 雙周雙更,一更就是三小時的日常練習和游戲片段。

所以那天,她的頂頭上司待到夜裏十一點才走。

招月本來心裏打著算盤, 想等Slowflow出現,然後裝作不經意指指電視說“是你誒”,再偷看他的表情。

結果這一期沒剪進一點音樂制作人的畫面。

她等啊等,第二顆布洛芬起了效,看著看著又迷迷糊糊快睡著了。

最後只記得和他的只言片語。

“你喜歡宋理理。”

“是啊, 從她當地下偶像的時候就喜歡了。”

“她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大概去年秋天,少女奇虹第一次地上演出,那天下了雨,在露天的室外,舞臺濕滑,她摔倒了十三次, 每次都堅持站起來。”

臺上七個女孩, 觀眾只有四個人。

招月舉著傘,縮在傘檐底下。小偶像摔得膝蓋青一片紫一片,轟然倒地的聲音傳入耳朵, 甚至比音樂更響。

那麽冷, 那麽淒清的雨天,還要唱完那首歌嗎?

幸好如今理理熬出了頭。招月歪歪扭扭倚著沙發, 半睜眼看電視上的《Project101》, 小偶像從以前的查無此人,變得有花字鑲邊, 鏡頭頻頻特寫。

多虧了他。

她餘光望向沙發盡頭的遙遠的人。

他二十二歲時寫下的少女情懷,在六年後托舉她們去光芒萬丈的地方。

深夜,退燒藥溶解了意識。招月昏昏欲睡, 最後隱約聽見一句低沈的呢喃。

——“也許,她不像你想的那樣……”

第二天清晨,招月枕著啁啾的鳥鳴醒來。燒完全退了,昨日記憶淪為一場高熱的幻覺,只在身上留下一丁點退潮的疲憊。

客廳依舊冷清,沒有痕跡能證明誰來過,唯獨客廳餐桌多了一張壓在藥瓶下的便簽紙。

字跡和他外形一樣,勁挺、鋒利,大開大合。

「貝果奶酪在冰箱裏,烤箱熱了再吃」

*

轉眼又是周一。

日覆一日的早高峰和擠滿人的電梯,招月按著開門鍵,又碰見小秘書踩著小皮鞋噠噠噠跑來。

“招月——!今天臉色不錯嘛,看來上四休三還是養人啊,昨天洋洋和我說傍晚四點就結活兒了。”

招月熟稔地捧起笑臉:“確實比較幸福。”

其實……倒不全是因為那個。

柑橘類水果在腦海中敲鑼打鼓,清新酸甜的汁水四處飛濺,浸得她一陣陣心虛。

但,再想逃也得上班。

回到工位,招月滑開小綠書的搜索欄。

「夢見和老板」

不對,這回應該不是夢。

「和老板……」

關聯欄自動跳出聯想詞。

和老板吵架、頂嘴、掀桌,那倒沒有。

再往下,和老板1on1。

她想到在CEO辦公室、茶水間和他的勞斯萊斯裏。好像……勉強也算?

最後幾個,和老板約會戀愛地下情。

“啪!”

突然手一顫,手機轉著圈飛了出去。

怎麽回事。

找工作投簡歷的時候戰戰兢兢,覺得能力不足就不敢投,現在變得這麽敢想了?

招月皺著鼻子開始嚴肅反思。

他看起來快一米九,手長腿長的人,往墻上掛裝飾畫,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就當作沒發生過吧。

她撈回手機,想起微信裏還躺著沒結束的對話。

指尖越過連續三天打聽她體溫的西施惠,點開劉原學長的頭像。

「學妹,你身體怎麽樣,下周末要不要見面?」

因為他擅自把朋友圈告訴媽媽,招月氣得兩天沒回覆。

現在是時候了。

她打了兩個字:「hao a」

還沒來得及選字,屏幕頂端就彈出新消息。

像早有預兆那樣。

「B2,A17」

招月抿了抿唇,耳邊回蕩著他冰冷的語氣,手卻很誠實地按向九宮格鍵盤。

「才九點十分,是不是有點早?」

附贈一只眨巴著大眼睛的小老鼠表情包。

對方正在輸入……

「防止你偷吃蘇打餅幹充饑」

招月臉頰一熱,瞄了瞄桌角成堆未拆封的餅幹,眼前倏地閃過被逼著吞藥時那抹深沈的黑色。

手指冰得刺骨,攪弄著濕潤的軟舌,低啞的嗓音分不清是命令還是哄誘。

乖,咽下去。

“……”

他……

他怎麽能寫出《在同一片天空》這種少女心爆棚的歌,又同時摩挲著她頸間撐開,說那麽強制的話?

高燒好像根本沒退,招月軟綿綿趴在工位上,緊急鉆進和風蝶的三人小群。

「朋友們!!!誰還記得大二上過的人格同一性問題」

顧風:「我就知道洛克,心理/記憶的連續性,怎麽你那裏有人失憶斷片啦」

招月默默扶額:斷片就別提了……

晉蝶:「還有Torture」

顧風:「?」

晉蝶:「換身體受酷刑的Torture思想實驗啊,你們都忘了?」

晉蝶:「我記得哪個同學非要嘴硬杠老師,還說又痛又爽什麽的」

又痛又……

招月喉嚨猛然發緊:等等這個更不行啊啊啊啊!

……

……

玩歸玩鬧歸鬧,沒人會和好聞的柑橘味過不去。

午休時間,招月找到地下車庫A17。

頂頭上司坐在車裏等她,黑西裝,嚴密的領帶,還有在她家裏無影無蹤的細框眼鏡。

難道框架眼鏡是他的開關……?

無所謂,她自有方法以不變應萬變。

總之先笑一笑。

“厲總,中午好。”

開門一瞬間,熟悉的柑橘香味將她包裹,隔絕了地下的陰冷。

“嗯。”

厲盛側過頭,垂眸,視線撞上她明亮的臉,又幽幽收回來。

他:“……”

她:“……?”

兩人間縈繞著一股微妙卻輕盈的沈默。

招月以為自己笑得不合時宜。但身側的男人擡手推了鏡框,指尖還帶著一點不自然的僵硬。

她知道,那個動作只在特定的時候出現。

柑橘氣息搖搖晃晃,片刻,厲盛才開口。

“……你想吃什麽。”

她放松地往椅背一靠:“讓我選嗎?”

“你選,我請客,但是——”

他斜睨過來,提出交換條件。

“車你來開。”

陷阱。

絕對是陷阱。

招月腦內霎時警鈴大作。上次好朋友坐在後座揭她的短:她一握方向盤就顧不得分神,嘴裏只能說出赤裸裸的實話。

可是……

她腰部貼合座椅的弧度,微瞇雙眼,歡慶女神的翅膀像貓尾巴,癢癢地掃著心臟。

他,想知道什麽?

招月轉了身。身邊男人高她不止一截,側臉隱入地下的晦暗光線,輪廓卻依舊分明。

她呈上笑容,心思悸動,夾雜著些許雀躍的興奮。

“好啊。”

開豪車,吃免費午餐,應該沒人抵擋得住這種誘惑。代價不過出賣幾句真心話而已,實屬劃算。

招月選好目的地,打開手機導航踩下油門。

勞斯萊斯穩穩上路,駛出地下,開進車水馬龍的北城街景。

秋深了,冬天卻遲遲不來,樹葉剩了一半,紛紛變黃掛在枝頭,待一陣凜冽的寒風全部吹落。

葉子在等,她也在等。

十分鐘後停向紅綠燈路口,他還猶豫著,沒問出第一句話。

車裏特意沒放音樂,只有微弱的引擎和氣流聲。

再不問的話……都要開到了哦?

招月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鼻尖聞見被雨水打濕般低斂的柑橘香氣。

他們兩個人中間,有兩個人都在緊張。

“厲總,其實我很好奇。”

紅燈轉綠,趁著勞斯萊斯順滑的推背感,她搶先打破沈默。

“嗯?”

薄薄的鏡片下,厲盛睫毛輕顫。

“為什麽宴會那天,那個孟導說你是‘老季的兒子’?”

招月不願意提起那位齷齪的京圈大佬,但疑惑著實已經埋了很久。

情形逆轉,變成她提問,他答。

問題涉及家世,堪堪越過邊界的紅線,可她眼下的狀況是“開車只說真心話”,哪怕有點冒犯了他。

厲盛蹙了一下眉,倒沒有露出絲毫被觸碰隱私的嫌惡。

“因為我現在隨母姓。”

“啊,那不是很好嗎?”

招月兩眼忽然閃爍起來。

在父系掌權的豪門世家裏隨母姓,不,在這個社會裏隨母姓,是她認為最小程度內的最大反抗。

“是很好,但……”

他嗓音低,蕩起沈悶的回響。

“但什麽?”

“沒什麽,”厲盛重覆道,“隨母姓很好。”

招月笑笑:“是吧,我之前也想隨母姓呢。”

他語氣松快些:“你媽媽姓什麽。”

“姓李。”她說。

“……”

男人一時無言。

“還是姓招吧,如果你願意的話。畢竟,比較少見。”

斜前方有車並道,招月放緩車速讓了讓。

厲盛念起她姓氏的語氣裏壓著一縷留戀,但她恰好錯過了。

“確實少見,從小到大因為名字太紮眼總被老師點名,上課也不能缺席,而且……”

而且不是每個人都帶著善意、僅僅覺得新奇。

“開車時,招月只說實話”。

——其實也不盡然,顧風的調侃止步於大學時期的老黃歷,這些年她變了不少,也學會收斂和迂回。

但重點是,身邊的男人相信這個設定。

所以,她可以借著豪車的速度感,撞開心墻的一道縫隙。

“我大四在出版社實習……”

那年,帶她進門的是個頭發火紅的小leader,每天在工位上鑿冰灌美式,不厭其煩,砸得哐哐響。

有一天,出去吃午飯回來,她聽見小leader和同事說說笑笑,嘴巴裏嚼的不是冰塊,而是她的名字。

——“怎麽會有人姓‘招’啊,太搞笑了吧。”

——“聽著像農民,是不是從某個‘招家村’裏出來的?”

——“哈哈哈哈哈哈。”

尖銳的笑聲像針一樣紮進耳膜。

彼時招月年輕氣盛,大跨步從墻後邁出去,腳步沈過她們鑿冰的動靜。

——“對,我媽媽就是果農,她種蘋果,怎麽了?有本事你不要再喝你的青蘋果美式啊。”

小leader站起來比她高,但坐著氣勢顯矮。招月死死盯著她張揚賣弄的紅頭發,一把抄起桌上塞滿冰塊的透明塑料杯。

回憶戛然而止。

招月說到自己“拿起杯子”,停住。

車內安靜了一秒。

“你潑了他們一臉?”厲盛接道。

“……嗯。”招月稍微松了油門,怯怯承認,“很過分吧。”

二十二歲的她容易沖動行事。如今,她早不是過去那個樣子。

“哪裏過分。”

他眼裏並非驚訝,反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是喜歡冰美式麽,他們應得的。”

過去的事、小leader曾經驚惶到死寂的臉,全都像夢境一樣。

那件事藏了四年多,沒和任何人說過。她怕朋友們會擔心,況且她當時心高氣傲,忍不了任何形式的霸淩和嘲笑。

所以,她有點感謝他那句話。

招月窸窸窣窣地拽了自己的袖子,臉頰逐漸變熱。

身側,柑橘香味攏近了,繞到耳邊。

“你媽媽現在還在果園裏忙麽。”

“果園前些年承包出去了,她最近在旅游享福。”

她指尖點點方向盤,突然反駁道。

“我冰箱裏不是只有水果彩椒和純凈水,還有蘋果,只不過周四那天吃完了……”

“周四”仿佛是某種禁忌詞,招月越說聲音越小,最後變成竊竊私語。

就多餘提。

她默默嘆氣,看來開車時還是擋不住實話淙淙地往外流。

“蘋果啊。”他無奈淺笑。

招月餘光見厲盛唇角微揚,卻不知道在感慨什麽。

“嗯,最沒有果張力的水果。”

*

中午,招月選了炸豬排套餐作為午飯,兩個人在店裏太像約會,於是她仰起臉提議,能不能帶回去吃。

上位者本該說一不二。

可他看見女孩抿著酒窩略服軟的表情,總想起她發高燒時,濕潤的雙唇顫顫翕張。

話到嘴邊,便只剩下一個“好”。

12:45,兩人回到公司。招月偷偷摸摸先下了車,抱緊保溫袋往工位沖。

美味的午餐在懷裏,勾得食欲蠢蠢欲動,再加上辦公區鋪天蓋地的歡笑聲——

“今天林總給大家發水果咯,小會議室自取!”

一刷開門就聽見小秘書高調宣布。

同事李:“都有啥啊?”

同事王:“能有啥好的,難不成林總倒時差給咱們送……”

小秘書:“有新鮮草莓、切好的鳳梨還有車厘子喔!”

“趕緊趕緊!”

張王李趙諸人齊聲起立,倪天凡離目標更近,早已掀了會議室的門。

招月看著一眾同事爭先搶後,像課間奔向小賣部的高中生似的魚貫而出。

辦公區瞬間空空如也。

“呃……”

還從沒見他們這麽積極過。

好吧,她楞楞地想,走幹凈了沒人打擾我吃飯。

招月懶得費力氣爭搶,迫不及待打開炸豬排套餐的包裝。

香味撲鼻,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頤,可她把袋子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發現筷子和勺。

“招月——”

小秘書端著小紙盤飛撲而至。

“我給你和洋洋留了一份,不用謝,明天一起點奶茶啊。”

草莓鳳梨車厘子湊了一碟,順帶半塊剛切下、來不及氧化的蘋果。

招月久違地體會到和班長搞好關系的益處。

“那明天我請你——”

還沒說完,小秘書已經撲到兩行工位之外去找洋洋。

她低頭看了看紙碟,澄黃的鳳梨果肉上插著一只軟趴趴的塑料叉子。

用這個湊合吃午飯嗎……?

倒也不是不行。

招月咬一口鳳梨,酸酸甜甜。再擡頭,一道深濃的黑影已然佇立在磨砂玻璃門外。

“滴——”

門被刷開。

辦公區的人寥寥無幾,同事都聚到小會議室裏喧囂。

男人遠遠站在門口,視線穿越一間間嚴密的格子,迅速鎖定迢遙渺小的她。

“……?”

招月瞪大雙眸,不敢接他的眼神。

你、你過來幹什麽?!

厲盛拿起手機象征性劃了兩下,提醒她看微信。

她埋頭解鎖屏幕,新消息躍至頂端:

「你的餐具在我這」

老板不方便徑直靠近,在公司裏,兩人身份懸殊,小員工主動迎上去才比較合理。

招月心領神會準備起身。

可他已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高挑身形攜著冷峻漠然的氣質,閉上眼也難以忽視。

“厲總好!”

“厲總好——”

“您來內容部,是有什麽事嗎?”

辦公區三三兩兩的同事陸續開口,問候戰戰兢兢的,猶如波紋圈圈擴散。

也一聲聲把招月捶回原地。

她眉毛擰緊了,著急給那個男人使眼色。

你讓我大庭廣眾之下過去找你?

厲盛垂眸,掩住唇邊淺淡的笑,轉向和他打招呼的同事們。

“沒有急事,張瑞在不在?”

明明隔得好遠,他卻像看清她的小動作,把她的心虛和慌張通通盡收眼底。

招月抱起胳膊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站在那兒逗我的。

“——哎來了來了,實在不好意思有點兒忙耽誤了。”

說著,組長從小會議室以百米沖刺的姿勢狂奔。

忙著搶水果嗎。

她默默吐槽。

證據還端在手裏呢!

組長兩手捧了個紙盤,幾乎是小紙碟的三倍大,上面裝滿草莓鳳梨車厘子,蘋果都沒切開,甚至拿了倆。

簡直是在玩超市大贏家,能裝多少裝多少。

“厲總您吃水果麽?”組長諂媚地笑笑,“我正拿了要給武總送去。”

說謊都不帶眨眼的,也許只有這樣能當上領導吧。

招月無語,手背撐著腦袋支在桌上,優哉游哉看戲。

“謝了。”

本以為頂頭上司要一如既往冷冷回絕。

但這次,厲盛順著張瑞的奉承,朝紙盤邊緣擡手,修長指節精準握住那顆圓潤鮮活的果實。

“哎您別客氣,蘋果都是溜邊兒當擋板的,您直接連盤子,哦不,我給您送到樓上去。”

“不用。”

他五指收攏,嗓音低沈卻穩,穿透會議室溢出的喧擾,一直抵到她耳邊。

“蘋果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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