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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的柑橘調 咋那麽耳熟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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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的柑橘調 咋那麽耳熟捏

12:45。夢醒後兩分鐘,招月意識到話說早了。

黴運最後還是吻上了底層牛馬。

她匆匆一瞥認出那張臉,只比照片中多了副細邊眼鏡。

“對、對不起厲總!您沒燙到吧實在不好意思加班太累了我今天還痛經第一天我在這裏暈過去了我我我……”

“……”

面前的男人低頭靜靜看著她。招月沒敢再擡眼,感覺斜上方佇著一座冰山,正積蓄著規模史無前例的暴風雪。

雪……

也好大麽?

廢話。

她想起什麽,突然抓著杯子往自己手上猛倒。

剩下半杯水開閘似的潑向右手,水花落地,在遠離喧囂的走廊中異常響亮。

——脆得像她在扇自己巴掌。

“你……”

突如其來的發瘋行徑讓男人目光一顫。

“不燙了!不燙的,太好了。”

水變成溫的,感謝劣質保溫杯。地板更濕了,招月慌忙中帶著一絲慶幸,深深鞠下躬,盯著他掛了水珠的鞋尖。

這雙鞋多貴?是不是要打一年白工?怎麽辦,她潑的水,她得擦幹吧。可他淋濕的部位實在太巧太隱私……

招月稍稍舉起手,又洩氣,轉而揪緊自己衣擺無所適從。撲熱息痛也有失效的時候——痛是息了,熱卻怎麽都撲不下去。

對方仗著身形高挑將她一切小動作看在眼裏。

忽然,頭頂落下冰冷的聲音。

“沒關系。”

男人說,沒關系。

就三個字,招月渾身一凜。

因為,領導話越少,事兒越大。

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

她拿不定主意,幹脆破罐破摔,直直挺起腰桿,仰頭扯出一個虛偽的笑。

“哈哈,真抱歉厲總,我會收拾好的。”

這時候笑才是最詭異的反應。

好像她真瘋了,瘋得燦爛瘋得開懷。

招月臉頰綻出兩條貓咪紋,一邊笑,一邊用彎彎的眼睛描摹他全身,濕的,不濕的,矜貴高不可攀的,領子底下隨著呼吸起伏若隱若現的。

案板上即將被拍暈的魚也這麽看廚師吧。瑟瑟發抖,視死如歸。

“嗯。”

男人滯了片刻,轉身前還給她一個字,徑直朝反方向離去。

走了。

反方向。

他本來想去哪兒?

招月楞在原地,鼻尖縈繞著清淺的橘子氣味,是厲總留下的香氣。

她沒理由麻煩保潔阿姨,於是可憐兮兮拎來拖把擦幹凈。窗外,喜鵲又在嘎嘎地叫,秋風吹散了柑橘調,吹得她清醒幾分。

秋天來了啊。葉子還綠著。

完了。

清理完,回工位看見組長。一身焦油味兒,三十好幾,頭發稀薄了,還沒熬成經理。

完了。

坐下刷會兒小綠書,大數據推送的第一條帖子:“空姐不小心用飲料潑了頭等艙貴賓”。

點進主頁有後續,被投訴,已經離職。

完了。

全完了。

從卷生卷死的大廠離職後好不容易找到一份還算安穩的鹹魚工作,沒想到就要因為一時失手悲慘退役了。

午休剩下五分鐘,招月才有空拆開一塊小面包充當午餐。聞著是奶油,進嘴裏卻幹澀枯燥。難吃。嚼嚼嚼。真難吃。

她一邊嚼,一邊改用手機流量打開boss直聘。

看看新工作吧……

正瀏覽著月薪砍半且單休的招聘信息,有人敲了敲磨砂玻璃門。

咚、咚、咚。

指節彎曲輕叩,向門內打個預告。

“嗯?”

招月望過去,一道灰白的影。同事們都刷指紋直接進出,所以來的肯定是外人。

距離最近的小秘書想過去搭把手,還沒走到門口,玻璃門自動開了。

看來那個人擁有公司的最高權限。

“呃……”

招月頓時心感不妙,在工位上探著身子,越過擋板露出一雙眼睛。

果然是他。

上午過門不入,但遲早要來。

男人新換了條西褲,淺灰色,沒披外套,單單穿著熨帖的白襯衫,領帶系得嚴密平整。

“請問部門經理是哪位。”

冷冽的聲線,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原本埋頭刷手機的同事紛紛擡起頭。他順勢掃視工位,迅速而犀利,目光放得很遠,一直睨向百葉窗邊。

招月立刻趴下,臉藏進雙臂假裝補覺。

別看我,別看我,別……

她默念著,從未覺得三面遮擋的工位竟如此有安全感。

“哎,這兒呢!”

上司只管發問,自有人主動作答。招月雖然捂著眼,卻能想象出組長高舉右手,點頭哈腰挪到他面前的樣子。

“我們經理請了長假,目前由我代替!您好您好,厲總,我叫張瑞,祥瑞的瑞。”

聽語氣就知道組長今天也媚上了。

“你們的員工名單給我一份。”

噩耗來襲。

招月豎起的耳朵霎時耷拉下去。

三秒後,男人淡淡補充一句:“帶照片的。”

又一個暴擊。

“沒問題!我郵件發給您?”

“EN吧。”他指定集團內部的辦公通訊軟件,“三十分鐘,我等你。”

“行,這就去辦!”

接著嗓子放低了些。

“厲總,我珍藏的,好抽,您來一根兒?”

鐵公雞組長竟然主動拔毛?

但浮於表面的熱絡恐怕收買不了一座冰山。

對方沈默一瞬:“下樓。”

語調冰冷。

招月似乎看見他微蹙了眉,不易察覺的嫌惡。

“哎、哎。”組長不懂什麽意思,嘴上還是應著。

“煙味散盡了再進來。”

那句話之後,玻璃門吱呀開合,腳步漸遠。辦公室閑聊聲四起,確認男人徹底消失,招月才敢露出臉來。

扭頭一看,小秘書正蹲在椅子旁邊給她使眼色。

“欸,活的厲總!哇……真是超帥,袖子一揮一擋就能讓組長吃癟。爽!”

她滔滔不絕,招月心不在焉笑著附和兩句:“帥,爽。”

“孫姐請假半個月,終於有老板治治辦公室裏這些移動煙灰缸了。我看他還敢不敢抽,還帶著男同事一起抽,真是給他臉了。”小秘書咬牙切齒。

“對啊終於能清凈……”

可惜空氣清新的工作環境以後與我無緣了。

“不過,厲總本人不像傳聞中那麽嚴苛嘛,他還沒咱總監死板呢,穿西裝必穿全套。”

“是啊是啊。”

大概被她潑了水,剩下的衣服暫時湊不成一套吧。

他沒理由準備兩個套裝,畢竟誰能想到新官上任第一天竟然有小員工潑水歡迎的。

一點鐘午休結束,各歸各位。小秘書讓總監喊走了,招月胡亂吞掉最後一口面包,對著電腦做她的表單。

厲總說給組長三十分鐘。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半小時後,組長杵在辦公室的白板前,插著腰招呼她:“招月你來一下。”

去年在大廠,leader對她的評價是“學生思維太重”。當時她不解其意,leader們又一個個神神秘秘,沒人肯解釋。

現在招月懂了。

因為她的第一個聯想,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叫到教室前頭單獨問話。

蝸牛慢吞吞挪過去。

“你下午先回吧。”

煙味淡了。組長一副中年班主任的表情,一半慈祥一半憐憫。

招月知道那不是真心的,而是她再待下去會扣了班裏的文明分。

“那……”她的觸角猶猶豫豫。

組長好像和她一樣左右為難:“這樣,我幫你叫個車,你講下你家地址。回去之後按時上傳回看單,其他的工作交給我們。”

“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就行。”

蝸牛立即擺手。

吝嗇組長寧願自掏腰包也要趕人走,她犯下的罪過可見一斑。

班主任欣慰地點點頭:“去吧去吧。”

職場八卦和學校裏無差,很快大家都會知道她是怎麽冒犯校長的。

“那我……”招月已經心如死灰,還是不要臉地問出後半句,“明天還用來嗎?”

組長一副想抽煙卻抽不了的痛心表情:“這個嘛……看你情況吧。”

完了。

全完了。

上級讓走,員工不得不走。招月抱著帆布包跑出辦公室,心想這是公司打算逼她主動離職。

初秋尚有夏末餘溫,曬出醺然的熱。她不顧生理期買了根冰淇淋,用在公交站消磨等車的時間。

陽光正好,應該去公園逛逛。秋天是北城最好的季節,葉子不斷地紅,不斷地落,可她被困在小小的工位上,張眼是一扇四四方方的窗,是人山人海的通勤路。

社畜沒空,辭職就有了。

她從畢業那天就不停打工,期間跳槽三次,空窗期最長不過半個月。

幹脆休息一陣子吧。

招月垂頭喪氣啃著冰淇淋,旁邊來了個打電話的女人。

“唉,哪兒敢辭職呀,現在工作不好找嘛不是……黃金?黃金又跌啦。我之前投的白酒醫藥基金也一路長綠……瞎忙活半天,還不如老老實實上班吶……所以說不敢辭嘛。”

蝸牛是棵墻頭草,聽著聽著躺平的心又動搖了。

要不然……

再掙紮一下?

起碼等到公司被迫開了她,至少拿點賠償金。

於是——

第二天,她沒上班,戰戰兢兢,只在家幹活兒。

第三天,也沒上班,偷偷摸摸,在家幹活兒。

居家辦公就是好,每天九點起,十二點睡,不擠通勤地鐵,傍晚出去看日落。

期間組長按時給她派活兒,和平時無異,甚至偶爾噓寒問暖,私聊她“保重身體”“有困難及時和張哥說”“張哥罩著咱們所有人”。

……這對嗎?

她給好朋友發消息尋參謀:「你說公司到底想不想開我?」

好友顧風回覆:「你管它呢,明天照常打卡上班,刷不開門你就蹲門口哭」

招月前兩次主動離的職,論勞動仲裁還是好友有經驗。

顧風:「雙周雙更,今晚別忘啊」

沒錯,事已至此,先追101吧。

工作的煩惱明天再說,她在茶幾擺好了零食陣,晚上九點準時打開本周第二次更新的女團選秀。

「Project101原創主題對決!」

招月:原創不如翻唱有知名度,能行嗎。啊理理有個鏡頭,好可愛好可愛。

「全新曲目正式公開!」

招月:作曲家都好大牌啊,我看看……《惹火》《36Hours》《ByeBye love》《傳聞》《在同一片天空》,只有最後一首的風格適合理理。選那首!選那首!對,選那首!

「演唱難度過高!因主唱位置止步不前的《天空》組針鋒相對?」

招月:惡剪惡剪惡剪,一拳打爆!啊?Part就這麽讓出去了?理理只分到三句詞?

「也許是最後一次課堂,舞蹈老師感性爆發」

招月:嗚嗚……又要有人淘汰了……

「請欣賞接下來的舞臺——」

「些許遺憾與勇往直前的淚水,閃閃發光的少女心!」

前奏響起,身穿白色連衣裙的七個女孩陸續亮相,舞步踏著明朗的節奏。一首清純的少女風pop,沒有rap,沒有電音,完全寫作取勝,用迷惘與惆悵撐起整首恢弘的明亮。

仙曲,不,神曲。Vocal老師怎麽哭了?觀眾怎麽哭了?誒我怎麽也哭了?

招月一邊用手背抹眼淚,一邊跟著唱起來。

多朗朗上口啊,嗚嗚嗚,節目裏聽了兩遍就會了。

兩遍。

嗚嗚嗚。

兩遍?

等等……

會不會,不止兩遍?

音樂落幕。

招月抽泣著,捂住哭紅的鼻子,對著熱烈的歡呼聲發楞,仿佛她登上舞臺置身其中。

這不是——

她失手弄掉保溫杯的時候聽見的旋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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