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少爺在演我05 往東西南北走。

關燈
第12章 少爺在演我05 往東西南北走。

蘇雪北坐在廠區醫務室的鐵架床上,腦子還昏沈沈的。

為什麽所有糟心事都要找上自己?被人騙了感情,被人辱罵,剛才甚至差點……她不敢再往下想,死死攥著許令頤的手,那點從掌心傳來的溫熱,成了此刻唯一的寄托。

醫生給許令頤處理嘴角的傷口,酒精棉球擦過破損的皮膚時,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輪到蘇雪北檢查時,醫生發現她身上只有些輕微擦傷,可她眼底揮之不去的恐懼,還有渾身僵硬的姿態,任誰都能看出,她的精神早被嚇得垮了大半。

許令頤俯身湊到蘇雪北眼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放得很軟:“剛才……我嚇到你了吧?”

“沒有。”

一柔一沈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蘇雪北擡頭,正好和剛推門進來的鄧俞對上目光,兩人都楞了一瞬。

只看了一瞬,蘇雪北就別過頭去。她又用力捏了捏許令頤的手,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你是為了救我,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會怎麽樣……謝謝你,令頤。”

鄧俞的目光先掃過許令頤嘴角那抹淤青,又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原本就緊繃的臉色更沈了幾分。

許令頤擡頭看向兩人,一個滿眼寫著擔憂,一個語氣硬邦邦的,卻藏著掩不住的關心,心底忽然湧上一陣暖意,沖淡了剛才的戾氣。

鄧俞先打破沈默,聲音帶著幾分剛硬的安撫:“你們剛才去匯報情況後,我留下當證人了。事情都處理完了,那男的已經按公司規定開除了。”

聽到這話,蘇雪北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些,眼裏慢慢透出點慰藉的光。

她看向鄧俞,聲音還發著緊,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謝謝。”

許令頤倒是有些疑惑:“這麽快就開除了?什麽流程走得這麽快?王力堅沒鬧嗎?”

鄧俞聳聳肩:“我辦事當然幹凈利落。”

醫生給蘇雪北塗完擦傷的藥膏,又反覆叮囑兩人近期要吃清淡些、按時換藥。

鄧俞把一直拎在手裏的保溫杯遞到許令頤面前,無奈道:“快喝了吧,這下倒好,之前給你補身體的野山參,反倒成了對癥下藥的東西。”

許令頤接過杯子,觸到溫熱的杯壁,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很認真地說:“麻煩你了,鄧俞。”

“行了,別跟我客氣這些。” 鄧俞擺擺手,又補充道,“我已經跟你們領導溝通過了,給你倆各批了三天假,從明天開始休,好好在家調整調整心情,別再想這些糟心事。”

蘇雪北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拉了拉許令頤的衣袖:“令頤,這幾天……你能陪陪我嗎?”

許令頤立刻點頭,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要不你去我家住幾天吧,我媽前兩天還念叨你呢。”

這話像顆小石子,瞬間砸軟了蘇雪北的心。她眼圈一紅,眼淚又湧了上來,哽著嗓子說不出話。

許令頤擡手幫她擦掉臉頰的淚,聲音柔得能化開水:“好了,沒事了。”

許令頤太清楚蘇雪北的處境了。

她父母走得早,從小在親戚家寄人籬下,咬牙拼盡全力,從北方小鎮的千萬考生裏擠出來,考上淞市的211大學,學了她最想學的自動化專業。

上學時她成績一直拔尖,碩士畢業後又憑著一股勁考進本地龍頭鋼鐵企業,可面試時差了幾分,沒能如願進研發崗,最後被調劑到了鍛壓車間的一線生產崗做管培生。

就算這樣,蘇雪北也從沒抱怨過,反而覺得很知足。

剛開始在車間的日子,同事們待她和善,工資也夠她在這座城市立足,她以為終於能有個安穩的落腳點了。

可最近這一連串的糟心事,如鈍刀子割肉,一點點磨掉了她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底氣。

她是真的怕了,她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回那間只有幾平米的出租屋隔間。

許令頤正打算和蘇雪北打車離開,鄧俞瞧著,心想 “送一趟也是送,送兩趟也是送”,幹脆又發動了車子。

他有時真得感謝自己那張嘴,之前隨口說要給人家當專職司機,沒成想如今倒真應驗了。

一個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許令頤家樓下,鄧俞坐在車裏望著兩人,沒曾想許令頤二話不說拉開車門,直接把這位鄧大少爺請了下來。

“上去喝杯茶。”

鄧俞這才輕哼一聲,跟著上了樓。其實他剛才早有盤算,要是許令頤這次敢對他用完就忘,他肯定把她整得更慘。

算她識相。

門一打開,許湘看見女兒臉上的傷,嚇了一跳。

她顫抖著雙手把許令頤拉到跟前,聲音都發緊:“這是怎麽了?”

許令頤趕緊握住母親的手,笑著安撫:“媽,我沒事,就是上班搬東西時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臉了。”

一旁的鄧俞連忙幫腔作證:“阿姨您放心,這是工傷,她們領導都給批了幾天假,讓她好好歇著。”

許湘這才松了口氣,她最見不得傷口,剛才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鄧俞第一次進到許令頤家,不動聲色地掃了幾眼,家裏的空間不大,收拾得很幹凈溫馨,茶幾上、餐桌上都擺放著鮮花。

當下正巧是晚飯時間,許湘把蘇雪北和鄧俞讓進客廳後,自己則轉身去拿外套,準備出門買菜。

許令頤連忙拉住她:“媽,不用這麽麻煩,冰箱裏不是還剩著你上次包的餛飩嗎?等會我去煮了,再去樓下買兩個炒菜,大家簡單吃點便飯就行,要好好招待,下次再補也不遲。”

蘇雪北也跟著附和:“是啊阿姨,令頤總跟我誇您包的餛飩好吃,今天有口福嘗嘗。”

許湘聽了,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這孩子就好這口,打小就愛吃餛飩,別人做的不吃,超市裏賣的速凍的也不吃,偏偏就認我包的。”

“我啊,就是個不會做只會提要求的人,還好我媽手巧,慣著我。” 許令頤笑著說完,給兩人泡好茶,隨手系上圍裙就進了廚房。

鄧俞和蘇雪北坐在沙發上,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只能默默喝茶。

許湘看兩人杯子空得快,還以為他們格外喜歡這茶,便一杯接一杯地續水,桌上的茶杯就沒見空過。

她還找了兩個小鐵盒,轉身去廚房裝了兩盒元寶茶,要讓兩人帶走。

這茶是她自己配的,除了綠茶和青橄欖,還加了些山楂幹,酸甜適口,味道很特別。

鄧俞比蘇雪北多了份閑心,茶喝完,就湊到茶幾前擺弄那只花瓶。

瓶中插著兩朵玉蘭,襯著幾片鳶尾葉,葉片清爽、花瓣舒展,看得出主人日常照料得十分盡心。

他從茶幾下尋來剪刀,抽了兩片鳶尾葉剪短少許重新插好,雙手轉著花瓶看了看,沒人發表意見,自己先點點頭覺得很是滿意。

蘇雪北斜了他一眼,心裏還靜不下來,拿著遙控器反覆換臺,這會兒正是新聞聯播的時候,調來調去竟沒一個合心意的。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去廚房搭把手,門鈴突然響了。蘇雪北像是找到救星,差點直接跳起來去開門。

一旁的鄧俞端坐在沙發上,神色坦然,倒有幾分主人家的模樣。

開門一看,是吳小舟。她懷孕剛滿三個月,肚子微微顯懷,手裏還拎著個沈甸甸的果籃。

看見蘇雪北好好站在門口,她懸著的心先放下了一半:“你沒事就好!我聽大邱說了下午的事,嚇得我從家裏趕緊過來了。小許呢?她怎麽樣?我還聽人說,這裏面還有個姓鄧的在摻和?”

小舟之前來許令頤家做客過幾次,熟門熟路,進門也不客氣,把果籃往玄關一放,就急著往裏找許令頤。

可進了客廳,沒見著許令頤,反倒對上了 “姓鄧的” 本人。

小舟下意識脫口而出:“你坐這裏怎麽不出聲?嚇我一跳。”

姓鄧的:“……”

他還從沒見過這麽會倒打一耙的人。

許湘裝好茶葉出來,看小舟也來了,笑眼瞇瞇:“快進來坐,這不是巧了嘛,我剛念叨著讓令頤請你們到家裏玩,現在都來了。”

小舟本就是個愛熱鬧的性子,吃飽喝足後,拉著許湘就聊開了,從家常瑣事說到孕期趣事。

許湘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也忍不住分享起自己當年的經驗,句句都是貼心的囑咐。

晚上送鄧俞和小舟出門後,許湘抱著一床新被子走進許令頤房間,轉頭對蘇雪北笑著說:“小蘇啊,今晚你跟令頤睡,可得多擔待點,她晚上愛說夢話。”

同樣是住在別人家裏,蘇雪北卻頭一回覺得這麽溫暖。

她從許湘手裏接過被子和被套,正低頭琢磨怎麽套,許令頤忽然往她嘴裏塞了顆葡萄,聲音帶著笑意:“剛洗的,挺甜,你嘗嘗。”

“嗯,好甜!” 蘇雪北含著葡萄,含糊地應著。

鋪好床鋪後,蘇雪北迫不及待地滾進被窩,只從被子裏探出頭來,眼睛亮晶晶的:“好舒服。”

許令頤伸手把她頭頂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怕悶著她:“前天天氣好,我跟我媽剛把被子曬透,倒讓你先享了福。”

“那是我運氣好!” 蘇雪北笑著說,可話音剛落,她又微微垂下眼,語氣軟了下來,“運氣好能遇到你,還能遇到小舟。”

許令頤在她頭上狠狠揉了一把。

沈默了片刻,蘇雪北忽然想起下午的事,擡頭問:“對了,下午王力堅說你‘那個’男人,是什麽意思啊?”

蘇雪北臉一紅,她實在是說不出王力堅的原話。

許令頤挑了挑眉,故意逗她:“你真想知道?那可是少兒不宜的事。”

蘇雪北比許令頤還大一歲,卻總被她當妹妹調侃。她急得坐起身,比劃著保證:“我又不是小孩,你告訴我,我絕對保密,誰都不說!”

許令頤見她認真的樣子,也沒再逗她。畢竟現在蘇雪北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便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

越聽,蘇雪北的眼睛瞪得越大,最後忍不住驚呼:“那……那鄧俞也知道這件事?”

“嗯,我告訴他了。” 許令頤點頭。

蘇雪北皺著眉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叮囑:“雖然你倆平時相處看著挺隨意的,但我總覺得鄧俞對你有意思。我得提醒你,他那人看著挺穩重,其實特別會裝,你可別被他的樣子騙了。”

許令頤躺進被窩,倒是不怎麽在意:“我有什麽值得他騙的?要錢沒錢,要權沒權的。”

蘇雪北楞了楞,仔細想了想,好像還真說不出所以然來。

“你對他是什麽感覺?”

許令頤仔細考慮:“略有好感,可惜他是個一愛男,當朋友很不錯。”

蘇雪北又好奇地追問:“那你是怎麽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的?”

許令頤望著天花板,聲音輕得像落進空氣裏的絮:“高中的時候,我喜歡過一個男生……”

“最開始只是同桌,他人很好,朝夕相處,就慢慢有了不一樣的感覺。高一結束的時候,他向我表明了心意。其實我對他很有好感,但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我想要的,不是尋常的男女關系。

“我把自己的顧慮告訴了他,他說願意陪我一起找答案。後來我們就那樣慢慢處著,直到高二下學期的五一假期。假期結束返校,他突然說,好像明白我要的是什麽了。

“假期裏,他在國外工作的表哥回來了。他把我們之間的糾結講給表哥聽,表哥告訴他,異性戀裏還有‘第四愛’這種模式,而他的表哥,就是這樣的人。”

“那之後我們才算正式在一起,一直到高三。我們的事被他父母發現了。他們鬧到學校,又找到我家要說法,沒過多久,他就轉學了。後來我家又出了些別的事,幹脆搬了家,我也再沒回過那邊了。”

蘇雪北忍不住問:“你們後來就再也沒見過面嗎?”

許令頤輕輕搖頭:“他轉走後連高三都沒讀完,就被父母送出國讀語言班了,從那以後,再也沒回來過。”

“你怎麽知道他沒回來?”

許令頤的眼神淡得沒什麽起伏:“他剛走的前幾年,我總忍不住關註他的動態。那時候他朋友圈已經不更了,偶爾會在微博發兩條,大多是大學備考的筆記和資料。”

“他在哪個大學?”

“米蘭理工大學。”

蘇雪北突然沒了聲音。

這六個字像塊小石子,砸進心裏才讓人看清,原來兩人之間早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那是人生軌跡岔開後,再也無法並攏的距離。

她其實一直不明白,許令頤學東西那麽快,腦子也聰明,當初怎麽會連本科都沒考上。

她在被子裏悄悄握住許令頤的手,輕聲安慰:“沒事了。”

許令頤牽了牽嘴角,笑意很淡:“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我早沒事了。時間能沖淡一切,不是嗎?”

蘇雪北卻垂了垂眼:“真的能嗎?就算當下的煩惱都過去了又怎麽樣,有時候還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走。”

許令頤反手握緊她,聲音比剛才沈了些:“小雪,腳長在你自己身上,你大可以往東南西北任何方向走,不需要在別人預設的路線上撞得頭破血流。不管選哪條路,能為你披荊斬棘的人,只有你自己。所以,我從來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即便當年老師、同學都告訴我‘要是當初你沒有和尚安齊在一起就好了’。我只是在找我自己的路上,並不是為了任何其他原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