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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73 如果這都不算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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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73  如果這都不算愛

於天舒等睡醒已經是半夜了,他在算不上暖和的被窩裏伸了伸腿,翻身習慣性想打開手機看點什麽,但該刪的都刪幹凈了,屏幕上只留著李遠航三個小時前給他發來的一句語音。

於天舒迷迷糊糊地點下語音條,李遠航雞叫一般的嗓門立刻響在耳邊,“我靠你聽說了嗎!麻醉有一哥們跳樓了!說是和女朋友分手了,並且上班和考研壓力大,直接就在綜合樓跳了。”

於天舒嚇得心臟都要蹦出來了,他忍住想翻的白眼,從床上坐起扯了扯發幹的嗓子,“你有病吧,來問我跳沒跳嗎?”

李遠航幾乎秒回:[關你什麽事?]

於天舒繼續發去語音:“我,被踹了。”

[靠]字剛發過來,李遠航的視頻電話也緊隨其後。

於天舒按下接聽將手機扔在一邊,他下床快速蹬上褲子,再拿起手機時屏幕上只能看見李遠航兩排呲開的大牙。

“幹嘛?”於天舒悶悶地問,“還不睡八卦來嗎?”

李遠航努力抿住嘴不讓自己笑得那麽明顯,憋了半天還是偷著樂道:“哥們,咱就是說,你得好好活著。”

於天舒拿起牙刷不爽地塞在嘴裏,又將手機立在客廳喊著:“你放心,我怎麽著都能活到考試前。”

“這就行。我剛做完卷子,你下周放假嗎,來不來我家住?”李遠航在學校的附院實習,房子也租在那附近,就為了考研在校圖書館覆習能方便點。

“下周?我看看。”於天舒咽了口牙膏沫看了眼日歷,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和廖嘉剛開始換班的時候明明考試還剩四十天,現在看就剩一個月了。

他還有一周的班要上。

“我靠,一個月了。”於天舒喃喃一聲。

“所以來不來,我這兩室一廳上好的成功人士巔峰住宅,不來我喊旁人了。”

於天舒好像還沒來得及沈浸失戀的悲傷,此刻就被強行告知考試只剩一個月了。

一邊是自己搞得一塌糊塗已經結束的感情,一邊是堅持了快一年就剩最後一個月的覆習。

於天舒只能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愛情是閑人要感嘆的,他現在閑不下來。

於天舒瘋狂點著頭,“來,明天就來。需要我帶什麽嗎?”

“洗臉的帶著就行,床單被子我當時給學校的拿過來了,都有。那個臥室比我的小點,但絕對夠你住。”

“行,謝謝了。那房租多少,我轉你吧。”

“跟我說這話,客氣了,考完請我喝酒。”

“也行。”

電話一掛於天舒更清醒了,他彎著腰在水龍頭下快速抹了把臉,而後走進書房翻開書本就開始覆習。

白天也睡夠了,晚上他又熬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他就背著他的東西去了學校。

有一說一,全世界最有學習氛圍的地方還得是充滿人肉味的校圖書館。

快期末周了,各年級的學生在走廊背得熱火朝天,冬天空調的悶熱和各種不洗澡的臭味夾雜在一塊,屁股一挨板凳學到缺氧的感覺太熟悉,從一走進去於天舒就已經後悔沒早點來了。

他十分清楚這最後一個月他需要幹什麽,他強行在腦子裏刪除掉那些和江北昇有關的一切。

如果真要談愛情,也得有了前程才配資格。

最後一周班於天舒都住在李遠航家,離得遠等他打車過來難免會遲到幾分鐘,偶爾一次還被梅麗抓到,從職業操守到仁義道德被當頭痛批半個多小時。

但他現在也不在乎了,罵完只當作沒事人躲在一邊繼續開始覆習。

日子總是在不經意間悄悄流逝,再待在醫院裏他不會去想ICU的預約什麽時候有,只會感嘆這本講義今晚看不完。

這周的最後一天班外環難得沒有堵車,於天舒早到了五分鐘。

花哲還沒下夜班,他耷拉著眼皮一臉頹廢地坐在電腦前,於天舒一進操作間就瞧見了他身後的江北昇。

江北昇估計也是夜班,一如既往的老布鞋和油到打綹的頭發,見於天舒進來江北昇忍不住站直朝他瞥了瞥。

都是一個醫院的,於天舒沒有太意外江北昇的出現,只是巧妙地躲開他跟蹤一般的眼神,走進裏屋拿起白服套在身上。

花哲打了個哈欠想到點什麽,歪著頭朝走廊裏喊出來於天舒:“哎是不明天開始廖嘉上班!等輪到你的時候,你也就放假了吧。”

於天舒系著紐扣走到花哲一側,全程都只留給江北昇一個冰冷的後腦勺,“我們放一個月。”

“一月份還在我這裏嗎?”花哲接著問。

“好像還在,我二月份去超聲。”說話間於天舒不經意地擡起頭,面前的黑色鋼化玻璃清晰倒映出江北昇黏在他後背上的兩只眼睛。

於天舒裝作沒看見低下頭,漫無目的地翻了翻花哲手邊的登記本。

機器的滴答聲一聲聲響在四周,太容易讓人忽視掉他們之間詭異的沈默。掃描一半後於天舒又跑進機房裏換線圈,再關門進來時江北昇識相地躲去走廊衛生間裏抽煙了。

“江北昇,你今天就這一個唄。”花哲朝江北昇喊道。

“嗯。”江北昇應了聲,“給他做完一會我還得去趟導管室。”

花哲擡起胳膊看了眼手表,“OK,別再來了。”

之後在核磁的幾分鐘裏江北昇再沒和於天舒傳過一個眼神,裝作不熟悉的陌生人是他們留著彼此最好的體面。

分都分了。

等江北昇再推著床回到科室時,韓婭正坐在他身邊的桌子前看書。

“師妹,你們還有一周就放假了是吧。”江北昇按了兩泵手消坐下說。

“嗯,等我考完了再來。”

江北昇搓完手灌了口水,“我不是這意思。你考完放松一下嘛,元旦後再來也行。”

韓婭驚喜地點點頭,“這麽好,謝謝老師。”

“沒事。”江北昇說完掏出兜裏的手機瞥了眼屏幕,什麽都沒有他裝回繼續寫起了病例。

等下夜依舊是中午了,天上稀瀝瀝下起了小雨。

江北昇心煩地坐上車,車載音響隨便點開就響起來了張學友的《如果這都不算愛》。

“要為你留下淚來,才證明是愛……”

陰天的大霧吞噬掉遠山,旋律的鼓點伴著雨聲敲擊在耳膜,想到這麽幾天不見於天舒那副無事發生的眼神,江北昇的心卻是真的空了一塊。

那天從江南苑回來後江北昇去找過一次周亦寧,周亦寧也不意外他的登門。

“說說吧,又怎麽著了。”周亦寧熟悉地給他遞上一杯麥卡倫。

江北昇只顧著說自己的事,並沒註意到他脖子上的吻痕,“我就是覺著我什麽也沒幹,他就和我吵架了,我不理解。”

“吵架多正常,倆人說開哄一哄不就好了。”周亦寧說。

江北昇不解,“天天吵架正常嗎?”

周亦寧聳聳肩,“可能——是你太渣口碑不好,容易讓人沒有安全感?”

“我他媽現在多老實,老問我愛不愛他,問這種問題有意義嗎?”

周亦寧脫口而出,“那你愛嗎?”

江北昇忍不住想到那天算不得體面的歇斯底裏,“那五年裏就算沒有陳昀還會有旁人,我三十歲了,我當然愛過人。”

他當然愛過人,他的愛又始終後知後覺,慢了半拍。

江北昇向來不喜歡人生偏離自己掌握的軌道裏,就像他始終認為吵架意味著結束一般,他堅信需要挽留的一切都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順其自然,該來的都會來。

要是五年前及時止損會是他最擅長的戲法,和陳昀一樣,和之前的很多個前任一樣。

可現在呢?

這段感情已經被於天舒單方面畫上了句號,想要繼續只能靠他自己。

撇棄還是挽留?

於天舒從始至終的出現都是獨一無二的例外,一次次別樣的心動下混著憤怒、較真與無奈。

如果這只是心動,如果這只是喜歡,如果這都不算愛。

江北昇握住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用力,或許他,可以試試挽留。

回到一個人的家裏江北昇犯懶地趴在沙發上,桌子上擺著半瓶他前天喝剩的半瓶百富,他最近幹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雖說要挽留,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不管哪段感情他自始至終都處於布滿優勢的主導位,因為不缺愛所以不計較愛。

哄人的話太沒用,於天舒已經拒絕和他溝通了,直接穿件蕾絲上衣站在他家門口?

操,這他媽太神經病了。

江北昇想了又想還是決定翻出通訊錄尋找外援,反覆劃了半天還是選擇給林琛打去電話,這哥們在感情方面或許稍微能靠譜一點。

林琛也是剛下班,電話接通後江北昇打招呼:“哈嘍啊大林。”

“是我,他在我旁邊。”說話的是祁碩。

江北昇平靜地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哦,是大林的darling。你倆吃了沒?”

林琛戴好手套接過手機,背景中熟悉的街道白茫茫一片,這邊的桂花剛剛落地,家裏那邊已經大雪紛飛了。

林琛說:“沒有,我剛下班累得想吐,在外面找個鐵鍋燉吧。”

“哦,說的我也想吃了。”江北昇又在沙發上心焦地滾了個圈。

“你分手了?”林琛不假思索地問。

江北昇直接抱住枕頭彈起,“靠,為什麽你們每一個都能看出來?”

“很明顯啊。”

“是嗎?”江北昇半信半疑。

祁碩也跟著點點頭。

“又咋了?”林琛問。

“沒怎麽。”江北昇蔫巴地垂下腦袋,“我倆吵架了,吵完就分了,主要他最近太累了。”

“咋的,他陽.痿啊?”

林琛話剛一出口就被祁碩捂住了嘴,“大街上你註意點。”

“林琛你有病吧!”冷不丁一句江北昇汗都出來了,接著甕聲甕氣地補充道,“他要考研,心情不太好,我也沖動了。”

“就這點屁事?誰沒考過。”

“其實也不全是,我可能也有點小問題。”江北昇真是一言難盡,只怪他愛過太多?

林琛舉起手指在屏幕前游刃有餘地晃晃,“你管這那的!他不是要考試了嗎,我教你一招。你等他考試前一天晚上給他發微信,就一句話,‘你算什麽男人’。我能保證,這句話發出去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你,那他媽寫作文都得寫個to江北昇。”

江北昇一時笑倒在沙發上,祁碩還是有良知的繼續捂住林琛的嘴,“他今天上火,你別當真。”

“你太他媽損了。”

“你別老捂我嘴,我說真的。”林琛推開祁碩。

江北昇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他搖搖頭,“不行,這樣發我怕遭雷劈。”

林琛指著屏幕都無語,“你他媽——江北昇你變了。”

江北昇自嘲地笑笑,“我變得有人性了。”

林琛這時走進一家店鋪,攝像頭被厚重的門簾擋住,江北昇的視頻短暫黑了一秒,“對了,啥時候回來啊?”

江北昇摳了摳手指,“不知道,年底再說吧。快十二月了,我今年的年假還沒休呢。”

一進店的背景音頓時變得嘈雜起來,江北昇知道現在問了也是白問,揮揮手告別:“那你倆吃飯去吧,我點個外賣,晚上去我哥店裏逛逛。”

“行吧,我那真是個好方法,你試試。”林琛依舊不死心。

“滾滾滾。”江北昇先行掛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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