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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石榴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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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石榴籽

江北昇倚在桌邊笑得肩膀直抖,他咳嗽一聲清了清嗓,“那加回來?”

於天舒白他一眼,“滾,不加。就這麽著吧,以後出了這門誰也別見誰。”

“這麽記仇啊。”江北昇拖長音調,而後突然一個箭步上前趁於天舒不備搶走了他的手機。

“幹什麽!還我!”於天舒蹦起來伸手去夠,江北昇已經靈活地躲到了門口。

他手指飛快地發去驗證消息,等按下同意才將手機拋回於天舒懷裏。

“這不好了嗎?”江北昇揚了揚下巴,“別忘了你還得請我吃飯呢。”

於天舒不屑地嘁了一聲,很隨意地瞥了眼屏幕,“江北昇,也就我脾氣好不在乎,換做旁人早罵你了。”

“嗯呢,誰讓你最好了。”江北昇眼睛彎成月牙捏了捏他的臉頰,動作輕得像極了哄不給糖的小孩。

於天舒傲嬌地挑挑眉,可好話聽著也實在舒服,他躺在床上背過身,嘴角有點抑制不住地朝上揚起。

等下午新的檢驗報告一出,看著血鈉差不多穩定,江北昇就帶於天舒出院了。

走的時候醫生開了兩袋氯化鈉,特意囑咐以後喝水要適量,江北昇站在旁邊全程捏著下巴笑個不停。

等取完藥後站在大廳江北昇再次一本正經地重覆一遍,“記得聽醫生的話,沒事少發癲。”

於天舒嫌煩地擺擺手,“知道了,你笑一天了臉不僵啊!”

“不啊。”江北昇聳聳肩,“畢竟你這種人才也是真少見。”

“滾滾滾,煩人精。”於天舒推開江北昇自顧自朝著門口走去。

早晨來的時候還是大晴天,下午這會天又陰了,風吹著路旁的柳枝晃個不停,他們從藥房的出口一前一後繞進了車庫。

到了車前於天舒拽著車門突然問:“現在去哪?”

“送你回家?”江北昇摸了摸褲兜,雖然他也不想就這麽放於天舒走了。

“你不是要吃飯嗎?”於天舒擡眼看他。

“現在?”江北昇眼前一亮。

“你有事啊?”於天舒直接反問,隨即補充著,“改天誰知道你又會賴點什麽,早吃早完事。”

江北昇搓了搓鼻尖輕笑一聲,原來是想早早打發了他。

“我是那種小氣的人嗎?”

“全天下屬你最小氣,又小氣又流氓還很煩人。”於天舒一字字說完便鉆進副駕駛,一點沒給江北昇回懟的機會。

“嘶——”

還是頭回有人這麽精準地描述自己,倒也沒說錯。江北昇搖頭失笑兩聲坐上車,“那你說去哪?”

“上回那個超市吧,離我家也不遠。”

“好嘞。”江北昇眼底浮著笑意將墨鏡掛在鼻梁上,“小氣鬼就是蹭飯的,你說去哪我去哪。”

於天舒輕哼一聲,系好安全帶。

超市裏於天舒在入口處拽出一個購物車,先在一側的貨架上拿了罐酸黃瓜。

“你樂意吃這個?”江北昇湊他身邊好奇地問。

於天舒特意挑了個大罐湯多的,“泡威士忌還行,有股石榴籽的味。”

江北昇每次都會對於天舒精準的味覺形容感到新奇,“是嗎,一會嘗嘗。”

於天舒推車走在前面挑菜,江北昇不懂只是跟他後面問:“打算做什麽?”

“反正沒有魚香肉絲。”於天舒脫口而出。

他現在只要一看到魚香肉絲那晚的尷尬場面就歷歷在目,中午吃飯時江北昇也老是給他夾菜,那真誠又狡獪的表情將不懷好意四個字全寫臉上了。

“還記仇呢。”江北昇剛想伸手攬於天舒的肩。

於天舒瞧見新鮮的菠蘿走了過去,剛剛好躲開他占便宜的手,“隨便瞎買點,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麽。”

“好吧。”江北昇手懸在半空,尷尬地收回搓了搓鼻尖。

“你吃小蛋糕嗎?”於天舒拿完水果回頭看江北昇。

江北昇正站在一堆菠蘿蜜前漫無目的地瞎晃,聽見他喊走了過來,“都行。”

“茉莉奶油芒果餡兒的,你應該會喜歡。”於天舒拿起盒子看了眼保質期,確定是新做的拎到江北昇面前。

“拿一個吧,沒吃過。”

“你為什麽那麽喜歡茉莉花?”於天舒放進車裏隨口問。

江北昇認真想了想,“好聞好養活,不養點東西總覺著下班沒盼頭。”

於天舒認同地點點頭,“這倒也是。”盡管他養的薄荷已經半死不活了。

等付款時於天舒發現自己好像又買多了,各種吃的裝了滿滿登登兩大塑料袋。

江北昇剛想掏手機付錢這次卻被於天舒搶了先,“用不著你,說好了這頓是我請你吃飯的。”

江北昇被逗笑,“那好吧,不和你搶。”

等一塊拎著東西等電梯時,江北昇邁著小步突然朝於天舒靠近半米,貼到他耳邊感嘆一聲,“你知道我現在有種什麽感覺嗎?”

於天舒已經開始找食譜了,瞥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反正不是什麽好的。”

江北昇哼笑兩聲,等關上電梯門才慢悠悠地說出:“和小情人約會的感覺。”

於天舒抿著嘴唇一臉的無語,只用口型給他回了一個“滾。”

他們一塊將菜拎到後備箱,江北昇問:“那現在去誰家做?”

於天舒腦子裏快速過了遍食譜,“我家吧,你家那些電鍋火力小,不好用。”

江北昇家是個喝酒的好去處但不是正經做飯的地方,於天舒搬家時可沒少買鍋碗瓢盆。

“好。”這回答正合江北昇心意。

不一會應該是要下雨,路邊的天色比剛才還要黑沈。到了單元樓下江北昇將車停在路口,於天舒剛取完東西轉頭就撞上要出門的白川。

他們對視一眼默契地互不搭理,後備箱剛剛關好於天舒就聽一句清脆的聲音響在耳後。

“江醫生!真的是你!”白川在瞧見下車的江北昇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江北昇也一眼就認出了白川,眼中滿是意外,“是你啊!你住這裏嗎?”

“嗯,好久不見!我我去上班!我沒想過還能再見到你,我天我好激動啊!”白川緊緊抓著江北昇的胳膊有些難以抑制的激動,“你是不是瘦了。”

站在不遠處的於天舒轉過身,一臉懵逼地看著兩人緊緊抓在一起的手。

“你來這裏幹什麽?現在有時間嗎,我去上班但我可以請假,我請你吃飯呀?”

“不用不用,我就是……送朋友回家。”江北昇邊說邊擡頭瞥了眼於天舒。

被喊道於天舒才梗著脖子不情不願走上了前。

白川和於天舒同時出聲:“你們認識?”

“他是我鄰居。”於天舒幹巴巴地補充。

“好巧啊。”江北昇有點震驚,接著話鋒一轉問道,“對了,你奶奶身體現在怎麽樣?”

“好多了。我真的好開心還能見到你,我……我聽說你。”

江北昇主動搖頭止住他往下的話題,“我沒事,好好的。”

“嗯呢,我一直都想給你打個電話但害怕打擾你,看你這樣我就也放心了。”白川都快要哭了,說完便緊緊地抱住江北昇,“我真的很謝謝你。”

於天舒佇立在一旁仿佛一個多餘的第三者,鄙夷的眉毛都要飛出外太空了,卻也只能眼巴巴瞧著貼在一起的兩人。

“都是應該的。”江北昇拍了拍白川後背松開他,“你要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也不耽誤你,要下雨了,註意安全改天有時間再聊。”

“好,你也是。那拜拜。”

“拜拜。”江北昇笑著和他揮手告別。

一起目送白川離開後於天舒站在門口臺階上審視起江北昇,“嘖嘖嘖,怎麽認識就這麽多人呢?”

這人簡直就是花孔雀成精,到哪都能撩撥幾下。

“沒什麽。這小孩以前奶奶住過我科裏,對他我特別有印象。”江北昇從他手裏接過一個塑料袋,溫和地說著:“當時拿著紅包敲我辦公室的門,我不收還專門下班等我。那時候還和他一起吃了個飯,聊了挺多。挺好一孩子,應該歲數比你小吧。”

“我哪知道去。”於天舒側過臉嘟囔說,“還以為又是你哪個小情人。”

江北昇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於天舒放高音調,“走快點,磨嘰死了。”

“你請我吃飯還嫌棄我走得慢。”江北昇說。

“沒發現掉雨點了嗎。”

“哦。”江北昇小跑兩步跟著於天舒上樓。

六樓的房子采光出奇的好,窗簾走的時候就沒開,走進屋裏客廳悶熱得像蒸籠,於天舒趕忙打開空調溫度開到最低。

江北昇爬六樓有點吃力,他坐在沙發上緩著神,環視一周說:“你這房子不錯的,多少錢租的?”

“七百五。”於天舒走進臥室上床拉開窗簾,“我也覺著挺好,就是舊點,該有的全都有。”

江北昇跟上來,盯著那兩片像KTV氛圍燈的紫色窗簾問:“我那天來的時候就想問,怎麽你房間還冒紫光。”

於天舒拍了拍手上的灰,“房東留的,我懶得換,能遮光不就行了。”

“這倒也是。”江北昇低頭順便瞧見他書桌上的講義,“你平時都在這裏學習?”

“嗯。”

“一輪完事了嗎?”

“快了。”於天舒搖搖頭,“但最近學得可慢了。”他嫌熱快速換了件跨欄背心和短褲。

江北昇倚在桌邊看他身上肌肉仿佛是看一道前菜,“身材正經不錯。”

“廢話,練了五年呢。”於天舒擡起胳膊繃緊顯擺似地親了一口。

江北昇逛了一圈已經累了,他癱在沙發上看著於天舒一點一點往廚房拿東西。

於天舒取出蛋糕放他面前,“你要是餓了就先吃這個吧,飯得好一會呢。”

“行。”江北昇拆開塑料小勺直接挖了一口,茉莉奶油的味嘗不出來,但芒果挺甜。

於天舒進進出出一點都沒累的樣子,江北昇覺得神奇,問:“你平時都上學,怎麽學做飯的?”

“我舅舅是酒店的大廚,我看他做飯都會了一半。”

“你舅舅?”江北昇要是沒記錯,於天君的父親也是廚師,“你家裏開飯館的啊?”

“沒,我舅就是我姐的爸爸,於天君不是我親姐。”

江北昇楞了下,聽到這裏一臉震驚地擡起頭。

於天舒站在廚房的影子在地板上來回晃動,他心裏能估計到江北昇驚訝的表情,接著往下說:“我媽在我小學那時候就查出了乳腺癌,她瞞著我們誰也沒告訴,等知道的時候已經骨轉移了。”

他邊說邊往冰箱裏裝菜,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緊要的事,“我爹又是個酒鬼,我媽去世沒多久就娶了個後媽。我初中的時候改過名,以前叫楊天舒,我媽去世後我一直住在舅舅家。”

於天君血緣上是他表姐,但在於天舒心裏可比親姐還親。

“我老舅和舅媽對我很好,我那時候上小學,剛來他家的時候還有點自閉,和誰都不說話。”

於天舒小時候不理解為什麽好好的家會一夜之間全散了,曾經最親的人全都離他一去不覆返,思念也可以變成不甘。

“我那時候可傻逼了,沒事總是去偷偷撕我爹家裏的對聯,剪他家門口的地毯。”窗外的雨劈裏啪啦地打在保溫板上,悶熱的天氣話匣子一旦打開,說不完總覺著心裏堵得慌。

不過說起曾經那些傻逼事於天舒自己也覺著好笑,“我姐知道這事後給我拎回家一頓揍,然後我就聽話了。”

“後來慢慢就都好了,我舅沒事就做各種好吃的,我學了很多。”

他說著拿出一瓶冰箱裏冰好的知更鳥放在蛋糕旁邊,眼神稍微暗了暗自嘲般地輕笑一聲。

“唯獨神奇的一點,我現在也變成了一個酒鬼。”

喝酒的確使人快樂,多悲傷的時候酒精都能掩埋心裏的荒蕪。

斷片前的十分鐘,這世界不管多麽傻逼都會變成一場虛擬的夢,一場無關自己的噩夢。

“別嫌棄哦。”於天舒已經提前在杯裏放好了冰塊。

江北昇微怔,回過神後用手指敲了敲瓶身,“這酒不錯的。”

於天舒先倒了些酒又加了點酸黃瓜汁,氣泡水添滿後他遞給江北昇。

江北昇抿了一口,酸黃瓜和威士忌奇妙的碰撞讓他驚訝地睜大眼睛,“真是石榴籽味。”

他舔了舔嘴唇覺著好玩又喝了一大口,砸吧著嘴。

石榴籽味,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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