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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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出租車內,顧之聿手裏握著小金龍項鏈,靜靜坐在後排,S市繁華的街景掠過,映在他眼底。

黎柯的樣子浮現在腦海裏。

本來顧之聿心裏還有許多的話,但黎柯通紅的雙眼和決絕的神情令他不忍心再往下說,黎柯不願意覆合,他不能強求。

“那,暫時做朋友,好嗎?”顧之聿幾乎是用哄的語氣說。

黎柯沈默不語,視線移向別處。

需要時間,顧之聿心想。

這一年來發生了太多的事,黎柯需要時間消化和接受,他也需要時間來向黎柯證明自己的真心。

小金龍黎柯不肯戴,顧之聿只能暫時保管。

顧之聿擡手,將已經握得溫熱的項鏈戴在自己脖頸間。

回到家,遠遠地便看見入戶門虛掩著,他眉頭微皺,加快腳步走過去。

客廳中央放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行李袋,顯得有些淩亂,顧之聿掃了一眼,沈聲喚:“媽。”

行李箱滾輪的聲音響起,一個身高馬大的男人推著箱子從鐘雅丹房間走出來,瞧見顧之聿,彎起一邊嘴角打招呼:“喲,這不表哥嗎?”

陳興盛回頭跟鐘雅丹說話:“大姨,我表哥回來了。”

“你怎麽在這兒?”顧之聿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陳興盛“呦”了一聲,臉上的肉擠成一團,露出一個怪模怪樣的笑,“我這不是在隔壁省打工嗎?聽說我大姨要一個人回家過年,我就過來跟她做個伴,尋思幫忙拎點東西什麽的,盡盡孝心嘛。”

這時鐘雅丹也提著個小包走出來,看見顧之聿時臉色不算太好,畢竟顧之聿脖頸上明晃晃地掛著一枚鮮紅的吻痕。

不用想也知道,顧之聿昨天晚上是在哪裏留宿。

“我管不了你,想來你也不會陪我回家過年,我留在這多餘,我回家了。”鐘雅丹垂著眼簾,淡淡道。

“我沒這樣說,媽。”顧之聿無奈地說:“您跟我留在這過年是一樣的,或者您非要回去,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罷了,我自己回去,不需要你!”鐘雅丹脫口而出,說完後又有些後悔,語氣軟了些,“你的病剛好,也不適合舟車勞頓,你自己留這吧。”

陳興盛瞅準這個空檔,身子往門框上一靠,陰陽怪氣地接話:“要我說啊表哥,你這大病一場,咋還沒活明白呢?這世上,到頭來還得是自家人親!為了個不上臺面的外人,值當嗎?”

他咂咂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這些年你光顧著自己在外頭快活,想想我大姨和大姨父過的是什麽日子?你跟個野男人……搞那種事,害得他們在親戚跟前都擡不起頭!你自己倒是瀟灑,有沒有替老人想想?我現在看我大姨,就覺得可憐吶……”

鐘雅丹聽得難受,擡手扯了陳興盛一下:“興盛,你別說了,收拾東西走了。”

“大姨,就是您這性子太忍得!”陳興盛反而來勁了,撥開鐘雅丹的手,聲音提得更高,帶著一種表演式的憤慨,“好好的兒子,被那小雜種勾得失了魂,把一個家都折騰成什麽樣了?家都被毀了!”

小雜種三個字一出口,顧之聿眉心一跳,眸色驟冷。

“罵誰小雜種。”顧之聿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卻讓整個客廳的空氣瞬間凝固,連鐘雅丹都忘了動作,楞在原地。

陳興盛被那目光懾住,喉結滾動了一下,但仗著鐘雅丹在,又挺了挺胸脯,色厲內荏地嘟囔:“我說錯了嗎?要不是黎柯,你們家會成……”

他的話沒能說完。

顧之聿動了。

他兩步跨到陳興盛面前,動作快得幾乎帶起風聲,在陳興盛還沒反應過來時,一拳砸在他臉上。

砰——

“啊!”陳興盛根本來不及躲閃,整個人猛地往一側倒,額頭又撞上門框,疼得眼前一黑。

“之聿!!”鐘雅丹嚇得大叫一聲。

她從來沒見過自己兒子動手打人。

顧之聿卻恍若未聞,他湊近,一把捏住陳興盛的喉嚨,凝視陳興盛扭曲的臉,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你算什麽東西,也配罵他?”

陳興盛看著壯實,可卻是個紙老虎,顧之聿的力道極重,令他喘不過氣,他嘗試掙紮,卻被顧之聿捏得更緊,往後又狠狠砸了一下。

陳興盛一時動彈不得,只能幹瞪著眼,恨意洶湧。

顧之聿怎麽不去死?

知道顧之聿得癌癥時,天知道他有多開心,顧之聿從小就裝模作樣,仗著成績好,處處壓他一頭,七大姑八大姨,個個誇他恨不得誇上天去。

而陳興盛打小是個胖子,笨笨的沒人喜歡,那些親戚誇一個孩子,就要拉另一個孩子來墊腳,他真受夠了。

憑什麽顧之聿樣樣都比他強?在他面前還總做出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真讓人惡心。

還好蒼天有眼啊,顧之聿長大了,非要跟一個男人談戀愛。

好孩子落入泥潭,別提陳興盛有多爽,多痛快,就算他一事無成是個小混混又怎麽樣?他至少是個正常男人。

顧之聿生病真是活該,太活該了,顧之聿越痛苦越好……

陳興盛整張臉猙獰地扭曲著,眼看著鐘雅丹過來拉架,他心裏來了點底氣,含糊不清地說:“我罵錯了?他那種貨色,都跟他說了你要結婚現在不也巴巴地貼上來找幹,你從小裝模作樣的,其實就是喜歡這種賤的吧?”

鐘雅丹本來抓著顧之聿的手臂想勸架,這會聽陳興盛這話,瞬間停了動作。

“你說什麽?”顧之聿臉色更加陰沈,忽地松開了手。

陳興盛立馬捂著脖子彎腰咳嗽起來,邊咳嗽,邊幸災樂禍地笑。

“他沒跟你說?我跟他說你要跟徐雙結婚,就在我大姨父上山那天,哇塞,你是沒看見他的臉色唰一下白得真精彩,哈哈哈哈哈……”

越說,陳興盛越得意了,幾乎失去理智,“我早就看那個雜碎不順眼,看你更不順眼,顧之聿,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還當你是天之驕子呢?在這和我裝什麽逼,你現在就是一坨爛泥,保不準哪天就死翹翹了,你也就配跟那賤人一起爛掉!”

話音一落,空氣徹底安靜了。

渾身的血液好似在一瞬間沸騰起來,顧之聿一步步地走過去,陰影慢慢籠罩住陳興盛,他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往後退了退。

顧之聿俯視著陳興盛的臉,眼神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下一秒,他擡腳狠狠踹了過去,陳興盛慘叫一聲,倒在地上,但很快又捂著肚子爬了起來,一邊喊“大姨”一邊還起手來。

顧之聿雖然大病初愈,但力氣早已恢覆如常,陳興盛空有那副體格,但極不靈活,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只聽見陳興盛時不時哀嚎兩聲。

鐘雅丹呆滯地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幕,直到顧之聿嘴角挨了陳興盛一拳,見了點血,她才突然尖叫一聲,奔過去掐緊了陳興盛的手腕,用力到指甲嵌進肉裏。

陳興盛吃痛,哎喲一聲清醒不少,連叫“大姨你瘋了?!你掐我做什麽!”

顧之聿得了這空隙,雙眼赤紅著,一拳一拳發了狠地往陳興盛身上招呼。

“誰他媽允許你咒我兒子!”鐘雅丹怒吼道:“你是什麽東西?你有什麽資格?從你小時候我們顧家就盡力接濟你們,你不僅不知感恩,還恩將仇報,老娘今天就打死你這個白眼狼!”

本來陳興盛就打不贏,這下鐘雅丹一加入,更是慘不忍睹,很快他就被顧之聿揍得鼻青臉腫,躺在地上哀嚎連連。

鐘雅丹也是不留情,狠狠地往他身上撓出一道道血痕,把他一家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老子……”陳興盛像是只剩一口氣似的,斷斷續續地說:“報警……抓你們!”

“你報。”顧之聿冷笑一聲,甩了甩關節通紅的手,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幾乎是咬著牙在說話:“你前幾年惹的事,都是我給你平的,你報,隨便報,看我跟你,誰先爛。”

“陳興盛。”顧之聿睨著他,嗤笑一聲:“你說得對,我裝模作樣,我從小看你就是個垃圾,但我還是盡量幫你,以為你好歹能成個人樣。”

“現在看來,垃圾就是垃圾,一輩子都是。”

“你!!!”陳興盛氣急敗壞,臉頰腫得通紅,一動就痛,只得顫抖著手去指他。

“你他媽敢!”鐘雅丹這時候也紅了眼睛,怒火沖天:“你敢對我兒子不利,你看老娘回去怎麽收拾你,你們家可是有欠條壓在我手裏,惹急了叫你們一家人房子都沒得住,到大街上喝西北風去,白眼狼,現在立馬給老娘滾!”

服是不服的。

但陳興盛沒想到以前道貌岸然的顧之聿今天會對他動手,更沒想到鐘雅丹竟然破天荒地也幫著顧之聿,打也打不過,陳興盛只能咬著牙一瘸一拐地滾出了房子,發誓以後尋著機會一定要報仇。

鐘雅丹砰地一聲關上門,轉過身來去檢查顧之聿身上的傷。

顧之聿任由她查看,面無表情。

好在顧之聿除了臉上和手指受了點輕傷,並無大礙。

鐘雅丹松了口氣,擡頭看著他,解釋道:“他聽他媽說我要回去,非要過來,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這樣的貨色,以前他到處傳你和黎柯的事,我還當他是年紀小不懂事,沒想到,他是真惡毒!”

顧之聿感到深深的無力,沒接關於陳興盛的話題,只問:“您想留在這過年,還是我送您回去?”

“你……不陪他,要陪我過年?”鐘雅丹有些意外。

顧之聿沈默片刻,才短暫地扯了下唇,說:“媽,他……不要我。”

很難形容顧之聿現在的樣子,鐘雅丹覺得他的臉色是平靜的,可內心卻波濤洶湧,明明說出口的話很輕,卻無端令她心驚。

她的兒子,是在難過、委屈、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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