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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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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別回頭

一條人命,值多少錢呢?答案是無價的,但剝奪他人生命的量刑卻是看得見的。

當年,65歲的黎光啟,醉酒後失手殺人,被判處有期徒刑12年,後減刑一年,於23年刑滿釋放。

如今,黎光啟已經78歲,脊背早塌成了彎弓,整張臉如同枯樹皮,皺紋深溝裏嵌著灰,眼袋泡腫得嚇人,眼仁蒙著一層渾白的翳,看人時總斜著瞟,目光飄忽著落不到實處。

他穿著發臭的藍背心薄外套,褲子用一根鞋帶系著,拉鏈拉開一半,露出裏面臟兮兮發黃的內褲。

“說話啊,”黎光啟擡著眉毛好讓眼睛睜大一點,一把抓住黎柯的手腕,滿口黃牙散發出一股惡臭,“好兒子,我沒錢了,再給我點,給我點使……”

黎柯猛地甩開他的手,厭惡地後退兩步,黎光啟的臉曾經也是他的噩夢。

“幹什麽?臭雜種!”黎光啟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黎柯,“還想把老子送去監獄不成?老子告訴你,這回可沒那麽容易!”

黎光啟坐過兩回牢,第一次是因為失手殺了呂芳。

所有人都以為他這個老酒鬼鐵定要死在監獄裏,這麽多年,沒有一個人關心過他,沒有一個人給他上過錢。

可是沒想到啊,這副破舊的身體竟然熬過來了,氣色甚至比進監獄前還好了一些。

興豐鎮是難待得下去的,親戚朋友都不用想,絕對避著他,也做不成生意,他索性就沒回去,他還有個兒子,他可以去找兒子。

於是,千方百計地,他找到了S市來,也不知這個肚子裏沒幾點墨水的酒鬼是怎麽做到的。

黎光啟找到黎柯的學校,在門口要飯吃,睡銀行自助廳,蹲了個把月,終於是讓他蹲到了黎柯。

養兒防老,天經地義。

黎柯跟著他姓,自然是要肩負著養活他的責任。

黎柯哪裏肯?黎光啟從小到大,根本沒有盡過一個父親的責任,有的只是侮辱和打罵,甚至可以說是虐待。

他憑什麽要贍養他?

黎柯不肯,黎光啟有招,他說,如果黎柯不肯給他錢,他就每天都來學校鬧,叫黎柯念不成書。

“顧家那個小子不是打小跟你穿開襠褲嗎?聽說現在還和你走旱路哩,你不給老子錢,老子鬧得你們不得安寧!”

黎光啟笑咪咪地說道,“可真不要臉啊,怪不得不敢回鎮上去,早知道你是這種雞樣,當年我根本就不會抱你這個雜種回家。”

黎柯當時快瘋了,前有鐘雅丹找過來給他下詛咒,後又來一個,他以為早就死了,或者就算沒死也不可能找得到他的黎光啟找來。

好像命運在這段時間故意設定一個又一個的艱難險阻,要把他跟顧之聿分開。

不行,絕對不行……黎柯崩潰地想:誰也不能把他和顧之聿分開,誰也不能!

於是,黎柯約黎光啟在一個周末碰面,見面地點沒有監控。

他故意激怒黎光啟,挑釁他動手,他知道黎光啟離不開酒,喝了酒容易發瘋,果然,打著打著黎光啟上了頭,一腳踹斷了黎柯的兩根肋骨。

輕傷二級,黎柯絕不諒解,黎光啟又被他送進了監獄,但因為年紀大了,最後只判了八個月。

那時候黎柯告訴他:“你敢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來一次,我就送你進去一次,你不可能次次都有命活著出來。”

他裝得狠厲,其實手心全是虛汗。

黎光啟罵得很難聽,說什麽死也要纏著黎柯雲雲。

當時這件事情,全程是席姜幫助黎柯處理的,兩個人對外嚴格保密,只說黎柯是晚上從樓梯上踩空,摔下來受傷了。

當時顧之聿忙得很,知道這事時心疼得不行,請假照顧了黎柯半個月,黎柯從沒在他跟前撒過大謊,他也就從未懷疑到別的地方。

再後來,黎光啟許久沒有出現。

只是黎柯總是夢見他,夢見他說不會放過自己,要纏著他一起死之類的。

黎柯每一天都活得提心吊膽,不知道自己的威脅能不能起點作用,他不敢想如果黎光啟出獄後又找來了,去顧之聿公司鬧,該怎麽辦?

他和顧之聿的生活會被毀掉。

每次想到這裏,黎柯恨不得殺了黎光啟。

各種各樣的念頭每天都在攻擊黎柯的腦袋,他變得越來越喜怒無常,那一次,他去顧之聿公司接人沒接到,反而被金豪三言兩語激怒得潑了人一身咖啡,氣洶洶離開。

他一邊走一邊給顧之聿發語音,撞到了一個人。

一個背影佝僂又瘦弱的男人,黎柯當時猛地頓住,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住。

太像了,太像了……

不止背影像,連擦肩而過的對方身上的那股臭味都像,黎柯怔楞好一會,反應過來後想追上去看看清楚,卻已經來不及了,對方已經走到馬路對面,人行道紅燈亮起。

再過一會,那人就消失在人群中。

黎柯太害怕了。

怕得要死。

如果是黎光啟,他竟然已經摸到了顧之聿公司附近。

於是,那次黎柯離家出走,跑去了席姜的城市避避風頭,後來又實在忍不住思念回家了。

好在,黎光啟沒有出現,黎柯自我安慰,或許那只是一個巧合。

直到,黎柯和顧之聿分手。

黎光啟是老了,但他也學聰明了,再不會黎柯的當,他沒有一出獄就找來,反而是到處游蕩,試圖摸清楚黎柯現在在做什麽,顧之聿在哪裏工作。

好打蛇打七寸,這次他一定要,徹底拿捏住黎柯。

過了很長時間後,他基本調查得差不多,也正是這個時候,他病倒了。

黎柯和顧之聿剛分手,就接到了法院的傳票。

黎光啟起訴他遺棄罪,還申請調查他的財產。

可笑至極。

罪惡滔天的爛酒鬼,竟然能名正言順地用黎柯的錢。

還記得法院調解時黎光啟得意的嘴臉,他笑得囂張,說自己已經摸清一切,黎柯如果不贍養他,他就要毀了顧之聿。

黎柯哪裏舍得顧之聿受傷害,他們都已經分開了,這樣的爛人根本不配出現在顧之聿的世界。

他替黎光啟付了十來萬的醫療費,出錢給他租了房,答應每個月給一千塊生活費,因為實在不想跟黎光啟碰面,他申請提存,一次性存了十萬到法院案款專戶,黎光啟當時同意了。

“我和顧之聿已經完了。”

那天從法院出來,黎柯擡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心平氣和地對黎光啟說:“再沒有瓜葛,現在一切都已經如你所願,如果你不知足,還要去打擾到他的生活……”

“你可能不知道,這個世界,我只在乎他,現在我們已經沒關系了,你惹急了我,真的,黎光啟。”

“我們同歸於盡吧,”黎柯擡起左手,給黎光啟看手腕上的傷,“我精神心理上都出了問題,想死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黎光啟當時後退一步,黎柯在他記憶之中就是個挨打只會逃跑的廢物,沒想到如今竟然也有這麽瘋狂的一面。

他說他不會去找顧之聿了,“乖兒子,我還指望哪天我躺病床上了,你來伺候我呢!”

禍害遺千年,病床上沒躺,但黎光啟整天無所事事,染上了賭博的惡習。

每天喝了酒就出去鬼混,每個月靠著撿點垃圾和黎柯給的那一千塊怎麽可能夠用。

於是,他又不要臉地來找黎柯了。

“我又不動手,嘿嘿。”黎光啟笑著說:“我就是想你了,你去哪我跟到哪,好嗎?”

純惡心人,黎柯真想給他一刀。

無賴這輩子都是無賴,怎麽可能滿足於黎柯給的那一點錢。

黎柯氣得發笑,他早就知道會這樣。

黎光啟就是要吸他的血,吃他的肉,躲在法律背後,折磨他一輩子。

“等過段時間,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吧。”黎柯冷淡的臉上突然生出一絲笑意。

“去哪?”黎光啟有些警惕地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黎柯沒多跟他廢話,從兜裏掏出五百塊現金給他,“我現在只有這點,這個月工資還沒發呢,你先拿去用吧。”

螞蚱也是肉,黎光啟見了錢,喜笑顏開地抓過去,數了又數,“也行,也行。”

黎光啟走了,黎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重新邁開腿,往醫院趕去。

今天是個陰天,原以為會下雨,結果沒有,不止如此,黎柯還聽見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多虧成易聯系上的專家,對方和顧之聿現在所在的醫院已開展遠程會診,決定開啟聯合診療。

顧之聿的病情雖然嚴重,但萬幸的是沒有擴散轉移,只要身體條件允許,達到手術指征,專家可以過來本院親自操刀。

這個消息是鐘雅丹告訴黎柯的。

“真的?!”黎柯高興得不知道手腳該往哪放,“真的嗎!”

鐘雅丹手裏抓著一個小紙袋,裏面是黎柯剛剛送到她手裏的125100。

她不知道眼前的年輕人這一個月是從哪裏弄來的這些錢,只知道捧在手心裏,沈甸甸的,於是也難得心軟。

“他睡著了,你如果想見他,可以進去看一眼。”鐘雅丹板著臉說。

病房裏。

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落下,輸入顧之聿的身體裏,他睡著了,很安靜,像是沒有呼吸一樣。

黎柯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坐在床邊。

他給自己定了時,只待三分鐘,他實在是,實在是太想顧之聿了。

不然他根本不敢冒險進來。

視線細致地掃過顧之聿全身,黎柯眼眶酸澀,忙轉頭看向窗外,窗外是另一棟住院樓,風輕輕吹,窗簾微微晃動。

突然,黎柯的後脖上落下一道極輕的重量。

他渾身一僵,像是被人突然點了穴,一動也不敢動。

餘光中,原本躺在枕頭上的人不見了,黎柯能看見翻折過來的被子,和對方那條正在輸液的手臂。

黎柯呼吸一滯,脖子緩緩動了動。

“別回頭。”

一道悶悶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顧之聿額頭抵著他的後脖頸。

“聽話。”

【作者有話說】

like當初生病的原因已交代四分之三。

求評論求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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