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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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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萬一呢

故事不長,無非是一貧如洗的家庭,供不起孩子念大學。有一天,一個成熟儒雅的男人突然出現,告訴席姜,可以包攬他所有大學的費用。

條件是畢業後席姜要為他工作。

像是從天而降的英雄,命運給予的救贖。

席姜一直很尊重和感激對方,他成熟內斂,談吐間盡顯妥帖分寸,渾身散發的獨特魅力總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說不清,道不明。

兩人之間身份階級相差甚遠,席姜從未有過奢望,甚至不敢深想。對方於他而言,是高高在上的明月,可望不可及,不敢汙染褻瀆。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剛畢業,他的明月露出真面目,扯開那層斯文的偽裝,竟是徹頭徹尾的一個陌生模樣。

那人總沒有節制、規則地索求席姜,肆意妄為,一開始席姜還能忍耐。這些年他勤儉節約,卡裏的錢剩了很多,畢業之後更是努力,他想還,還恩情,還錢。

工作還,身體還。

可那人永遠不知足,甚至想要限制席姜的人身自由的同時,又跟別的人關系不清不楚,席姜再也忍無可忍了。

“所以我跑了,不幹了。”席姜像喝酒一樣,將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角。

席姜家裏的情況黎柯略知一二,只是不曾想,這些年席姜拼了命的努力背後,竟還隱藏著這樣悲傷的事實。

這個世界怎麽那麽悲涼,有情的人捧著一顆心去受了天大的傷。

“那你先在我這躲著吧。”黎柯長長地嘆了口氣,心情覆雜地說:“剛好,剛好我一個人,真的也要撐不住了。”

早餐是席姜做的,味道很好,用的是顧之聿買來的食材。

黎柯吃著吃著,眼淚掉下來兩滴,被他很快抹去了。

嘟嘟在桌下繞來繞去,像是在找什麽。

身邊有一個人在,家裏就不至於那麽靜得可怕,就連午覺時,心裏也多了一份虛假的踏實。

黎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

他想,他應該接受自己和顧之聿沒有以後的現實,他們之間走到如今這一步,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如果選擇另一條路,會讓顧之聿走得輕松一些,那麽他真的應該學會接受。

這個想法在第二天就崩塌。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顧之聿帶著張陽一起過來,收拾剩下的東西。

黎柯當時正和席姜坐在一起看電視,四人對望著,張陽勉強打了招呼,臉色也有些尷尬。

席姜簡單應了聲,問是不是需要幫助,被顧之聿謝絕了。

他看向黎柯,這時候的黎柯僵硬著身體,沒有回頭,依舊把視線落在電視屏幕上。

張陽和顧之聿便著手收拾起來,盡管他們有刻意地放輕動作,可時不時傳來的一陣輕微響聲,就像是錐子在敲打黎柯的腦袋。

不要回頭看。

不要回頭看,黎柯。

讓他走,放他走,別看他走。

他在心裏一遍遍嘶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

顧之聿的私人物品收拾起來並不多,張陽抱著一個大箱子,率先走出門。

顧之聿落在後面,他的腳步聲很輕,一步步,不疾不徐,朝著玄關走去。

然後,是鑰匙被輕輕放在玄關櫃子上的聲音。

嗒——

就是這輕微的聲響,將黎柯的腦袋引爆。

他突然暴起,瘋狂地朝著顧之聿跑過去,不管不顧地摟住他的腰。

“別走!求你!求你!顧之聿!”

所有的理性思考,在分離真正發生的這一秒,被最原始的恐懼和依戀碾得粉碎。

他害怕,顧之聿走出這個門,他們就真的再也沒有一點瓜葛了,甚至,甚至可能失去所有對方的消息。

這麽多年啊,他們認識這麽多年了。

他們從來沒有真正的分別過。

“我真的不能沒有你的,顧之聿!別走吧!別走吧……”

理智告訴黎柯放開雙手是對的,可是他的身體和他的心臟,就是不聽使喚地要去抱住顧之聿,要去留住那一點最後的熟悉的體溫。

他像撒潑打滾的孩子,發了瘋的想要那個夠不到的玩具。

“別這樣……”顧之聿擡手輕推黎柯的手臂,“小柯。”

這一點點的力道,似乎活生生將黎柯的血肉都給剝下來了,他尖叫著、哭泣著,死活不肯撒手。

耳朵貼在顧之聿的胸膛,能聽見那顆熟悉的心臟咚咚跳動著,這是黎柯最後的家啊。

顧之聿垂眸靜了片刻,聲音變得沙啞,“好了,我要走了,小柯。”

多少次他們站在玄關的這個位置,抱在一起,同樣說著告別的話。

以前每一次出差,顧之聿都要哄黎柯很久,說再見寶寶,說明天回來寶寶,說愛你寶寶,說想你寶寶。

以前黎柯不高興,但總會放他走的,因為知道顧之聿不管去到多遠的地方,都會回到他的身邊。

而這一次,不一樣了。

走出這道門,顧之聿是他自己,而不是他黎柯的男朋友,他的哥哥,他的家人……

什麽身份都沒有了。

以鐘雅丹的性子,是斷不可能讓他們再有聯系的。

顧之聿自己也不會,因為他心裏清楚,優柔寡斷的聯系,會讓黎柯更痛苦。

而這一切,黎柯知道。

“顧之聿……我好痛啊,我好害怕!”黎柯擡頭,無助地看著他,眼底盡是哀求,“不走好嗎?我們就當那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好嗎?”

他真的很想很想,有一雙手能夠推翻之前的一切。

給他一條活路。

但顧之聿顯然不是這麽想的,他堅定地推開了黎柯的手,搖了搖頭,轉身要走。

黎柯大叫著“不!”又要撲上去,被席姜拉住了。

“讓他走吧,小柯,沒有意義的。”席姜勸道。

黎柯瘋狂地要掙脫席姜的束縛,來回間,顧之聿已經出了門,黎柯恨不得眼球都要瞪得裂掉,死死盯著顧之聿的背影。

入戶門很快地合上,但落在黎柯的眼中,像是按了慢放鍵,他期盼著、渴望著。

可顧之聿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黎柯失去所有的力氣往下滑落,席姜摟著他坐在地上。

再也無法按捺內心的痛苦,黎柯失聲痛哭。

他好想追出去,卻又怕看見顧之聿那張平靜的臉,還怕聽見顧之聿再說什麽令人絕望的話。

而且他的腿沒有力氣了。

接下來的半天,黎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瘋狂地給顧之聿發去微信。

先是長篇大論地懷念曾經,然後訴說自己的思念和痛苦,最後又哀求道,可不可以不分手。

顧之聿始終沒有回覆。

黎柯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深夜,等到天明。

他不相信顧之聿這麽狠,便拿水果刀照著自己左手腕狠狠劃下去一道,鮮血瞬間噴湧而出,他一點都不覺得疼,只覺得那傷口癢癢的。

拿出手機,對著手腕拍照,發送給顧之聿。

黎柯沒辦法了,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得到顧之聿的關註,顧之聿怎麽樣才能理理他,他真的太痛苦了,痛得快要死了。

鮮血在地板上滴滴答答淌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像一朵盛開的花。

顧之聿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最後是席姜沖進門來,把他帶去醫院縫針。

醫生在操作縫針,黎柯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不斷地去問席姜。

“他怎麽這麽狠心呢?他怎麽這麽忍心呢?”

席姜沈默不語,只摟住他的肩膀,眼底微微泛紅。

他給不了回答,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果一個人的心千瘡百孔,又要怎麽樣填補才能看起來完好無缺呢?

根本填補不了的。

反而是縫針的醫生,看黎柯那神情恍惚的模樣,忍不住寬慰了兩句。

“小夥子這麽年輕,長得這麽俊,可千萬別為所謂的愛情做傻事,傷得這麽嚴重,你家裏人知道了該多傷心啊!”

“你們這個歲數,總覺得失個戀好像天塌下來一般,實際上,人生除了愛情,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不必要搭上自己的生命。”

這些話安慰別人,或許不痛不癢,但安慰黎柯卻如同往他身上紮刀子。

他哪裏還有家裏人?這世間所有的美好,都不如顧之聿一個人。

手腕纏著紗布回到家,席姜再不敢放黎柯一個人,他守著他。

黎柯還是抱著手機,一直給顧之聿發消息,說縫針好痛,說自己流了好多血,說想他。

席姜就待在他旁邊,不打斷,也不引導。

剛失戀的人,情緒總是反反覆覆,上一秒鐘說自己沒事,下一秒鐘又崩潰地大哭。很正常,任何人在這個時候給予的安慰和勸說都沒有用,只能當事人自己熬。

黎柯就這樣孜孜不倦地給顧之聿發了兩天的微信。

八百二十七條信息,顧之聿一條都沒回。

但是只要沒有看見被拉黑刪除的紅色感嘆號,黎柯就覺得自己心口還吊著一口氣,幻想著這些消息還是有被顧之聿看見的可能。

萬一這幾百條消息裏,有那麽一條能夠打動顧之聿呢?

萬一他願意回頭看一看自己呢?

太痛苦了,每一口呼吸都是痛的,每一分每一秒,心臟都是凍結的,吃進去的東西沒有味道,喝進去的水也是苦的。

之前理順的一切早都被拋諸腦後,黎柯只想得到一點點,一點點的松快。

而這些,只有顧之聿能夠給他。

【作者有話說】

小柯會成長的,只是當下,原諒失戀的他發瘋吧,他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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