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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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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好哥哥

這是黎柯投奔席姜的第八天,晚上兩人坐在一起看電視。

“你要真想他,就回去好好溝通。”席姜斜了他一眼,繼續吃薯片。

“沒有!”黎柯放下已經看了八百遍的手機,也哢嚓哢嚓吃著手裏的薯片,“才不想!”

這時群消息響了,是駱裕在三人群裏發語音。

“要我說,黎柯你不如跟他分了算了,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時間一長,他以為你這次真死心了,自然就慌了。”

黎柯聽完皺了眉頭,席姜“嘖”一聲,駱裕還在接著發;

“實在不行還可以找個人跟你演戲,假裝你變心了被別人勾走了,這不酷酷激起顧之聿的占有欲啊?”

黎柯把手機按滅了。

“你別聽他胡說八道。”席姜盤起腿,將電視聲音調低,“黎柯,你最該做的,是回去好好跟他聊聊,然後去找份工作,讓自己充實忙碌起來,不是說要你掙多少錢,而是你也得走起來,別一直等著顧之聿拖著你走。”

“人都是會累的,黎柯。”席姜看著黎柯愁眉苦臉的樣子,再不忍心也還是說了,“你現在這樣,是在消耗你們的感情。”

這些道理,其實黎柯又何嘗不知道呢。

他並著腿踩在沙發上,抱著自己的膝蓋,濃密的睫毛往下垂,蓋住了瞳孔。

“席姜……我好害怕呀。”

席姜問他怕什麽,黎柯搖搖頭沒有繼續說。

“我明天回去。”

黎柯從來沒和顧之聿生過這麽久的氣,他真的很思念顧之聿。

趕了三小時車程回到S市,抵達時已經是晚上八點,拖著小小的行李箱,輪子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在寂靜的小區裏格外清晰。黎柯故意挑了這個時間回來,想著顧之聿肯定已經下班在家了。

他站在樓下,習慣性地擡頭。

15樓的窗戶,一片漆黑。

黎柯楞住了,他眨眨眼,又仔細看了一遍。沒錯,黑乎乎的,沒有一絲光亮。

一絲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立刻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按下15樓,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心裏亂糟糟的。

怎麽會不在家?加班?應酬?

“嘀”一聲,電梯門開了,樓道裏聲控燈應聲而亮,昏黃的光線照著熟悉的防盜門。

黎柯擡手摁上指紋鎖。

哢噠——

門開了,迎接他的是滿室沈寂和黑暗。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空置了一整天的、冷清的味道。

摸索著打開玄關的燈,暖黃的光線只照亮了一小片區域,更襯得客廳深處一片漆黑,家裏靜得可怕,連嘟嘟都不在。

黎柯沒開大燈,就著玄關的光換好拖鞋,把小行李箱靠墻放好,他走到客廳中央,站在那片黑暗裏,一時有些無措。

顧之聿還沒回家。

走到沙發邊坐下,拿出手機,屏幕幹凈,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新消息。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開始在黎柯心口蔓延。

他起身,像個幽魂一樣在冷清的房子裏轉了一圈,一切都和他走之前一樣,只是少了一個顧之聿。

回到客廳,蜷縮在沙發上,黎柯抱著膝蓋,眼睛盯著門口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小區裏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只有路燈還孤零零地亮著。

顧之聿從來沒有這樣過,就算以前吵架,就算他鬧脾氣,顧之聿也總會給他發信息,總會回家。

除了出差,顧之聿從來不會夜不歸宿。

可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

黎柯摸出手機,手指懸在顧之聿的號碼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放下了。

他總是在該勇敢的時候當縮頭烏龜。

這一夜,格外漫長。

黎柯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直到天邊泛起微弱的晨光,門口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顧之聿,徹夜未歸。

某種小鳥總是在天蒙蒙亮時叫喚,一聲又一聲,黎柯茫然地直起身體,他想去上個廁所,卻感覺自己像踩在棉花上,一陣暈眩。

黎柯搖晃了兩下,走進衛生間,等出來時又突然發抖,他擡頭,發現自己一整夜沒開空調。

裹上厚衣服,將體溫計拔出來,黎柯瞇著眼看,39.5度。他在家裏找了一圈,沒找到退燒藥在哪,整個人冷一陣熱一陣,雙腿發軟,特別難受。

忍了一會兒,黎柯還是決定去醫院。

家裏沒人,萬一燒死了都沒人知道。

掛號排隊,開完藥,黎柯就著醫院裏的熱水吞了退燒藥,喉嚨泛起陣陣惡心,他這才想起自己一點東西都還沒吃,只得慢慢走出醫院,想找個地方簡單吃點東西。

醫院對面是一條熙熙攘攘的小街,擠滿了各式餐館和廉價旅社的招牌。

黎柯拖著發軟的雙腿慢慢走進去,高燒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耳邊嗡嗡作響,他擡起沈重的眼皮,努力想找一家看起來清爽幹凈的小店。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街邊一家裝修雅致的粵菜館,透過明亮的落地窗,能看見裏面坐滿了用餐的客人。就在他準備移開視線時,靠窗的一個身影猛地攥住了他的目光——

顧之聿。

黎柯整個人被釘在原地。

顧之聿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毛衣,側對著窗戶,正微微低頭聽身旁的人說話,那是一位氣質溫婉、衣著得體的陌生年輕女性。

而他們兩人的對面,則是坐著一個盤著頭發的中年婦女。

鐘雅丹臉上帶著黎柯從未見過的,近乎殷切的笑容,正對著那位女性說著什麽。

黎柯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連高燒帶來的灼熱感都在這一刻被冰冷的寒意取代。他死死地盯著窗內那刺眼的一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明明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他卻覺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湧上來,黎柯猛地彎下腰,一陣幹嘔,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好一會兒,他艱難地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窗內。

曾經總是能最快發現他的顧之聿依舊低著頭吃飯,反而是坐在他對面的鐘雅丹視線偶然地掃了過來。

她看見黎柯,先是楞了一下,但緊接著,她嘴角一挑,扯出一道鋒利的弧度,眼角的細紋被這抹笑意扯得僵硬地卷起,乍一看十分詭異。

黎柯猛地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跌跌撞撞地擠開人群,像逃一樣離開了這條街,但他卻怎麽都逃離不出鐘雅丹的那個笑容,腦海裏一直在重覆回放著。

不知怎麽回到的家,剛開的藥在回來的路上也已經不見了,黎柯兩手空空地站在客廳裏,突然就淚如雨下。

他沒有哭出聲音,只是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滴落。

心臟一陣陣地抽搐,一閉上眼睛就會回到剛剛的那條街,看見鐘雅丹在沖著他笑。

其實鐘雅丹對他笑過很多很多次,曾經也不是沒有過溫柔的、包容的笑容。

一切的轉折點,都是在那一天。

黎柯開始渾身發抖,他躲進臥室,拿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這麽長時間以來,他其實一直不願意回頭想那一天。

那是他和顧之聿剛確定關系才兩三個月的時候。

兩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決定談戀愛,自然而然是想要時時刻刻都貼在一起的。顧之聿本來不想太快,但黎柯猴急,他覺得他們和別人不一樣,他們認識很多年了,根本不用走那些流程。

當然,更重要的是,黎柯實在是太喜歡顧之聿了,喜歡到不和他融為一體就覺得不夠。

第一次是在確定關系的一周之後,黎柯得了樂趣,就一發不可收拾。這種事情上,顧之聿也罕見地忍耐不住,兩人幾乎天天都要見面。

放了暑假,兩人各自在家,白天嬸嬸在門面裏守著,家裏隔音很差,於是黎柯就總是偷偷翻顧家圍墻,跑二樓去和顧之聿廝混。

反正顧之聿父母白天幾乎不回來,這是顧之聿最後一個假期了,黎柯每一分鐘都很珍惜。

“別鬧小柯。”顧之聿笑著拉開黎柯纏繞在他脖子上的手,“大白天呢,害不害臊!”

“不害臊不害臊!”天氣熱,黎柯臉頰紅紅的,一雙眼睛恨不得冒光,他靠近顧之聿耳朵誘他,“好哥哥,癢癢。”

“想要你像天那上晚一樣從後面……”

顧之聿聽了果然把他就地正法。

那天的太陽特別辣,院子裏的那棵梨樹葉片被曬的發蔫,四周一點風都沒有。

黎柯哀哀地叫。

雙臂緊緊地摟著顧之聿的脖子。

他們太投入了,眼裏只有彼此。

所以誰都沒有發現,有一個不速之客,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房間門口。

陳興盛靜靜地聽了許久,嘴角緩緩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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