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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沒有人會一直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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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沒有人會一直留下

路途遙遠,黎柯總不可能全程裝睡,一個多小時後,他假裝醒來,揉了揉眼睛,顧之聿低聲問他餓不餓,渴不渴。

黎柯搖搖頭。

顧之聿終於忍不住問出口:“手上……怎麽受傷了?”

不知怎麽的,黎柯腦海裏突然響起來駱裕之前對顧之聿的評論:“就算是親爸親媽,也做不到這個程度吧?”

不過是一道小小的疤痕,哪一個男子漢沒受過一點傷呢?這樣的事情落在平常人家,或許父母都懶得過問,但顧之聿卻一直擔心。

“啊,”黎柯清了清嗓子,車廂裏挺安靜,他便也壓低了聲音,“我前幾天去水果店做兼職來著,不小心劃到的。”

顧之聿的眉頭立刻蹙緊了。

“兼職?”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讚同,“怎麽突然想起去做兼職?錢不夠用怎麽不跟我說?”

黎柯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外套的拉鏈頭,含糊道:“就……想自己試試看,存點錢。”

“不需要,小柯。”顧之聿的聲音帶著一種覆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他頓了片刻,說:“你上大學的費用,我早給你存好了,你只管好好的享受大學生活,掙錢存錢,不是你現在需要想的事情。”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滾燙的沖動猛地沖上黎柯的喉嚨,他想大聲質問:那我現在該想什麽?大學並不像別人說的那麽有趣,我也不像其他同學那樣熱衷於吃喝玩樂。過去這麽多年,我除了按部就班地生活,剩下所有的時間都在等著和你聯系、盼著和你見面。現在連這個念想都可能被拿走,你告訴我,我還能做什麽?

你要我去談戀愛,你也想去談戀愛,然後呢?然後我們就這樣越來越遠,各自生活,偶爾聚一聚,做一對客客氣氣的兄弟嗎……

黎柯覺得自己荒唐又可悲,這段時間以來,他每天都活在煎熬裏。他比誰都清楚,顧之聿對他恩重如山,說是再生父母也不為過。作為一個被拯救的人,他理應祝福顧之聿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人生。

可是……可是他就是做不到。

光是想象顧之聿的生活重心不再是他,光是想到以後顧之聿的喜怒哀樂都會與另一個人分享,他就難受得快要窒息。

這麽多年,他早已習慣了追隨著顧之聿的身影往前走,如今突然要他轉彎,他連方向都找不到。

這些心事他根本不敢和任何人說,太白眼狼了,這麽多年早就夠了,他都已經成年,竟然還妄想著心安理得地繼續享受、霸占顧之聿的好。

他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裏都是在不同的地方,反反覆覆地看見顧之聿和那個學妹並肩走在一起的畫面,甚至還有他們接吻的側臉。每次驚醒,枕頭都是濕的,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塊,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黎柯垂著眼皮不肯說話,顧之聿反而先敗下陣來,他拉起黎柯的手,重新摸了摸那道疤痕,“小柯,我們不鬧別扭了行嗎?這麽多年來我們沒這樣過……你心裏怎麽想的,你跟我說說。”

“是因為上次我說鼓勵你談戀愛的事嗎?我也沒有別的意思,是想著如果遇到合適的,你想嘗試的話,也可以。”顧之聿停了一個呼吸,繼續說:“還是我說跟學妹接觸的事情讓你覺得不高興了?”

黎柯反應很大地立馬回:“我為什麽不高興?我憑什麽不高興啊?”

“小柯。”顧之聿深深吸了口氣,“是我不好,你不高興了要跟我說,我們是家人,不是嗎?”

黎柯突然笑了一下,有些慘淡,他覺得顧之聿人太好了,怎麽會有人好到這個地步呢?

“可是顧之聿,就算是家人,你見過哪家兩兄弟各自結婚之後,還天天待在一起的嗎?”黎柯不想這麽說,可是嘴上卻停不下來,“人怎麽可能兩處兼顧,心裏的人都是有排名的啊,你未來的愛人定然就在第一……”

“我不會!”顧之聿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語氣帶著認真和一絲莫名的情急,“沒有什麽第一位第二位,你對我來說就是……”

就是什麽?

他卡住了。

黎柯看著他戛然而止的反應,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心一點點沈下去。

黎柯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瘋了才會為難顧之聿。

他猛地將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側臉線條在晃動的光影裏顯得有些緊繃。

這次的話題到這裏不歡而散。

回到興豐鎮,處處都是熟悉的景色,S市的一切人和事好像變得特別遙遠,黎柯也感覺輕松很多。

不再去想腦海裏的那一團團理不清的毛線,黎柯和顧之聿也緩和不少,快到除夕時興豐鎮才遲來地飄起了雪。

黎柯站在顧之聿的書桌前往窗外看,那棵他從小爬到大的梨樹光禿禿的,枝椏上頂著薄薄一層雪。

小院不大,卻好像裝下了四季輪回,以及顧之聿和黎柯的青春。

在這裏,所有的矛盾都遠去了,他們依舊是最親密的人。

顧之聿從身後捂了捂黎柯的耳朵,問他冷不冷。

“不冷,一會兒我們去堆雪人吧!”黎柯眼睛亮亮的。

“好。”顧之聿從來不會拒絕黎柯。

有顧之聿參與制作的雪人圓滾滾的,眼睛是兩粒黑色的紐扣,鼻子是細細的胡蘿蔔,可愛死了。

黎柯拿手機拍了很多雪人,也拍了很多顧之聿的側臉。

開學返校後黎柯還念念不忘地翻著相冊,翻來覆去地看這個雪人。

駱裕劃拉著椅子湊過來看了看黎柯的手機屏幕,又沒趣地劃遠了,“我當你是看什麽美女了?笑成這樣!”

“去去去。”黎柯繼續滑動相冊,看顧之聿的照片。

從顧之聿送他第一部智能手機開始,黎柯手機裏除了一些亂七八糟的風景照,就都是偷拍的顧之聿的照片。

他喜歡拍顧之聿,各種角度,各種場景,看不厭的那張臉定格在他的手機裏,時不時翻出來看看,就好像也回到了拍攝當時的那個情景。

“誒,怎麽說啊,你之前跟你哥不是吵架了嗎?”駱裕突然想起這茬,八卦道:“開學那天我看他送你來的時候,你倆笑的挺和諧,和好了?”

“就你話多。”一旁的席姜又冷不丁出聲,“少操心別人的事情。”

“誒席姜!我這是關心咱們小like好不好?他之前跟他哥搞冷戰那會兒,整天變了個人似的。”駱裕說,“茶不思飯不想的,小臉都瘦了!”

席姜不想聽,走陽臺曬衣服去了。

他們寢室一共四人,有一個室友家在本市,基本上不住宿舍。說來也巧,剩下的他們三人家庭都不好,駱裕雖然生在小城市,但爸爸殘疾,家裏全靠媽媽打工。而席姜來自偏遠山區,父母都是農民,收入很低,再加上黎柯,駱裕當時還笑說:“咱們三是苦瓜大隊呢!”

但黎柯其實不覺得自己苦。

很小的時候沒有見過好日子,所以意識不到自己在吃苦,長大了一點遇見顧之聿,就再也沒吃過苦。

不過三人也確實有緣,黎柯經常請客吃飯,駱裕可高興,就是席姜性子冷,每次都要給錢,不收還會生氣。

很快席姜曬完衣服回來,路過黎柯時看見他還亮著的手機屏幕,頓了頓沒有多說。

寒假讓黎柯的心情好了不少,他也終於鼓足勇氣,把和顧之聿鬧別扭的前因後果跟他們說了。

駱裕聽得目瞪口呆,“我草!居然是這麽個事兒!”

“啊,”黎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挺奇怪的吧?”

“其實究極原因,是你內心不希望哥哥談戀愛吧?因為那就相當於別人把你哥哥原本撲在你身上的精力時間啥的都搶走了。”駱裕摸著下巴分析,“畢竟你從小就是被他帶著長大的,你不想和別人分享他。”

黎柯遲疑地點點頭。

“可我們都是獨立的人,終究要一個人生活。”席姜擰開水杯蓋子喝了一口,對黎柯說:“你應該盡早地學會習慣,你們感情的深淺並不會因為相處方式的變化而變化,這件事也不是非黑即白的,你哥哥有自己的生活,並不代表他不愛你。”

“切~席姜你一天真像個老幹部,一點都不靈活!”駱裕不讚同,他眼睛一轉,突然對黎柯說:“是,沒有人會一直留下,但對象可以啊!”

“啊?”黎柯懵了,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什麽對象?”

“還能是什麽對象?”

駱裕一副“你這都不懂”的表情,湊得更近了,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談戀愛的那種對象啊!你想想,你不是最怕你哥被別人搶走嗎?那如果是你自己‘上位’,不就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了?”

黎柯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都變了調:“你、你胡說什麽!我們都是男的!”

“男的怎麽了?你們又不是親的。”

駱裕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咱們學校又不是沒有,再說了,你根本沒談過戀愛吧?之前有美女接近你你跑得老快了,那個誰,周森!周森追你的時候,你也只是感覺苦惱並沒有感覺惡心吧?說不定你並不排斥同性戀呢?

再說了,你哥對你那麽好,簡直比對自己親兒子還上心,你也黏人得不像話,這種感情本來就不普通好吧?你自己想想,你對你哥,就真的只是弟弟對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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