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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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黎柯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在顧之聿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某個瞬間,隔壁包間門被“砰”地一聲狠狠甩開。黎柯像一道裹挾著風暴的影子,兩步沖至他們面前,手臂猛地擡起——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落在小金臉上,巨大的力道讓他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去,脊背重重撞在墻壁上,發出一聲悶響,才狼狽地滑坐在地。

黎柯胸膛又重又快地起伏著,他感到頭皮陣陣發麻,耳邊顧之聿呼喚他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他惡狠狠地盯著地上的小金,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

但凡顧之聿可能喝酒的場合黎柯都高度重視,他早就從顧之聿手機裏得知了今天的聚餐地點,他直接訂了隔壁的包間守著,也提前了一點時間裝模作樣地問顧之聿要了地址,打算等他們聚餐快結束時再露面,說是來接顧之聿回家。

黎柯無比慶幸自己來了,不然還碰不見這惡心的一幕。

“小柯。”顧之聿皺眉,連忙拉起黎柯的右手查看。

“對不起對不起!”小金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他像是被這一巴掌突然打醒了,一直沖黎柯鞠躬,“我喝糊塗了,腦子不清醒,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黎柯冷笑一聲,扭頭沖顧之聿發火,“我早說了他就不是個好東西,當初他看你那眼神恨不得拉絲!你還覺得我冤枉了他,你現在看看我是不是冤枉了他?!”

“裝什麽綠茶呢你?”黎柯又指著小金的鼻子,“我要是不出現,你怕是要當場脫光了吧?啊?你丟不丟人啊,知道別人有對象還上趕著找C呢?!”

顧之聿看了一眼虛掩的包間門,伸手輕拍黎柯的背,聲音壓低,帶著安撫:“小柯,今天人太多了,我們回去再說,好不好?”

人多,這種事鬧起來最難看的是小金,顧之聿是想給小金留面子。

黎柯瞬間領悟了這層含義,而這認知如同汽油澆灌在他心頭的怒火上,轟然爆裂。

“他敢在這勾引你,我為什麽不敢在這吵?難不成你想護著他嗎?”黎柯咬著牙,恨不得吃了小金的肉,惡毒地大吼:“就是要你們全部人都知道他是什麽東西,就是要他在公司混不下去!”

“對不起!我錯了!”小金的左臉已經高高腫起,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察覺到包廂裏原本的嬉鬧聲安靜了不少,他又一次鞠躬,“對不起,顧哥,對不起!”說完,他捂著臉落荒而逃。

“你別跑!”黎柯立刻就想追,被顧之聿拉住了。

“小柯,我們先回去好麽?我跟你解釋。”顧之聿摟著黎柯的肩膀,感覺到對方的身體抖動得很厲害。

這時張陽拉開了包間門,上半身露出來,遮住了背後包間裏一眾張望的視線,“發生啥了?誒,小黎柯怎麽氣成河豚了?”他又左右看看,“小金擱哪兒去了?”

黎柯氣洶洶地張嘴就要吐露小金的惡臭行為,顧之聿拉了他一下,隨即跟張陽說:“我先帶他回去了,你少喝點,安排一下。”

張陽一看兩人之間的氛圍就知道又吵架了,很有眼色地點頭沒多問,“交給我吧,你們先回去,註意安全。”

“註意安全,小柯。”

一進家門,黎柯就猛地揮臂將玄關櫃上的花瓶狠狠掃落在地。瓷瓶炸裂,碎片與水漬四濺,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顧之聿沒有立刻制止,只是沈聲提醒:“別踩到碎片。”

關於今晚的事,在回家的路上顧之聿就已經和黎柯說清楚了,黎柯自己當時也聽得清清楚楚,小金有意,但顧之聿已經拒絕。

可是沒有用,胸腔裏那股濁氣依舊堵塞著,上不來也下不去,噎得黎柯心口一陣陣剜痛。煩躁感像藤蔓纏繞著他,越收越緊,幾乎要將他勒到爆炸。

為什麽?為什麽總有人妄圖從他身邊搶走顧之聿?

“你讓他滾蛋!”黎柯踢開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瞪著眼睛提要求:“讓他滾得遠遠的,你們再也不許見面!”

顧之聿臉上又露出了那種黎柯熟悉的,無奈的、無力的神情。

或許黎柯永遠都認不清一點:他的顧之聿不是萬能的,不是揮揮手就能決定別人命運的角色,只是蕓蕓眾生裏,一個為生活打拼的普通人。

“公司有意培養他,而且我沒辦法憑借個人情緒決定員工的去留。”顧之聿的聲音依舊沈穩,他試圖安撫黎柯爆炸的情緒,“我會刪掉他的聯系方式,今後也會盡量不再跟他接觸,有不可避免需要交流的時候,我會立刻跟你報備,好嗎?”

“不好不好不好!”

黎柯煩躁地走來走去,他抗拒地推開顧之聿伸過來想要抱他的手,聲音也大了不少,“憑什麽,有的是人給員工穿小鞋,你為什麽不可以?找個借口不就行了嗎?或者把他上次的事情捅上去!再不行你辭職好了,反正我只要想到你們會再見面,我的心就像貓抓一樣!”

顧之聿緩緩放下懸在半空的手,擡手用力揉按著眉心。

他還站在入戶門處,連鞋都來不及換。襯衫在車上就被黎柯揪得褶皺不堪。他微微低著頭,燈光在他身上投下深深的陰影,整個人透出一股近乎被耗盡的疲憊。

“小柯,我在這個公司待了三年多,走到今天……”顧之聿頓了下,聲音輕了一點,“並不容易。”

顧之聿以為自己的話黎柯根本聽不進去,可原本怒氣沖沖的黎柯在聽見這四個字後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像是熊熊燃燒著的火焰突然被潑了盆冷水,“噗”地一下就熄滅了。

然後黎柯無聲地落淚,他突然蹲下去,一片一片地去撿花瓶碎片,顧之聿心頭一緊,怕他割到手,立刻拉住他。

“我就是不懂事,你也覺得我不懂體諒你麽?我只會給你添麻煩。”黎柯任他拉著,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聲音破碎,“你很累嗎?是不是沒有我,你的生活會變得更好呢?”

“小柯。”

“是的吧?我知道你的朋友都不喜歡我,你身邊沒人喜歡我,他們都覺得我配不上你……”

“小柯!”

“不然……我們分開好了。”

黎柯擡起淚眼,聲音輕得像囈語,“你就解脫了,我也不會難受了,你去找那個小金那種,那種真正乖的,跟我以前一樣聽你話的……”

“黎柯!”顧之聿的聲音驟然拔高,他將黎柯的手臂捏得死死的,“我說過,不要再提這兩個字!”

黎柯楞楞的,眼淚從下巴墜落,他被顧之聿擁進懷裏,終於也感受到了顫抖——來自顧之聿的身體和呼吸。

“我好想……”黎柯靠在顧之聿的肩膀,視線放空,心臟像是一下一下地被刀捅穿,帶來窒息一般的疼痛。

“顧之聿,我好想回到19年的時候。”

顧之聿的呼吸猛地一滯,眼眶瞬間濕潤模糊。他收緊了手臂,用幾乎要將黎柯勒入骨血的力道。懷裏的人好像快要碎了,他得用力一點,這樣才能抱得住。

“寶寶,寶寶。”顧之聿低低地叫他。

分手的話題止住,兩個人滑坐在地上抱了很久,久到黎柯臉上的淚水幹涸,沒有再流出新的。

顧之聿把他橫抱起來,放到沙發上,拿來熱毛巾,輕輕擦幹凈黎柯的臉和手,再親吻他的眼皮,鼻尖,嘴唇,太陽穴。

黎柯變得安靜,乖乖的。

顧之聿又去收拾花瓶碎片,弄幹凈後再回來抱著黎柯去浴室。

這是顧之聿每天都會做的事,黎柯甚至都可以不用擡手。

等兩個人幹幹凈凈地躺到床上,顧之聿摟著黎柯,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輕輕地揉。

黎柯閉著眼睛,手緊捏著顧之聿的睡衣,淺淺地呼吸著。

“寶寶,多給我點信任和時間。”顧之聿不會讓黎柯帶著不安入睡,他說:“都是成年人,今晚的事會讓他知道怎麽做,如果以後他再有類似行為,我會想辦法調離這個崗位,離他遠遠的,好嗎?”

黎柯眉頭蹙了蹙,把臉更深地埋進顧之聿胸口。

“我只愛你一個人。”顧之聿承諾。

黎柯攥著顧之聿睡衣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然後又倏地松開,片刻後,再次更緊地抓住。

終於,黎柯擡頭去看顧之聿的眼睛。

示弱,或是懇求,黎柯用一種非常柔軟的、依賴的聲音喊顧之聿;

“別不要我,我只有你,一直只有你……哥哥。”

幾乎是在“哥哥”二字落音的瞬間,顧之聿的眼神驟然暗沈。他猛地翻身將黎柯牢牢禁錮,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了下去。

黎柯平常不愛叫顧之聿哥哥,這兩個字通常只出現在意亂情迷之時,是某種隱秘的開關。

這一年來,顧之聿在這事上不再像幾年前那樣溫柔耐心,有時候黎柯恍惚中覺得顧之聿握著他脖子的手用力到似乎是真的會把他弄死。

今天也是。

顧之聿動作很重,雙眼赤紅,也不再講溫柔的情話,只剩原始的占有,大手一按一個印子。

可黎柯不在乎,甚至樂在其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沙啞的嗓子叫顧之聿哥哥,說哥哥我愛你,又說老公親親我。

在瀕臨窒息的眩暈中,黎柯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的瞬間,顧之聿卻驟然松手,將他更深、更重地揉進懷裏。

耳邊是彼此失控般劇烈的心跳聲,如同擂鼓。在這令人安心的禁錮中,黎柯的嘴角,終於緩緩勾起一抹心滿意足的笑意。

“我是你的嘟嘟。”

嘟嘟是一只早已經死去的小狗的名字。

【作者有話說】

沒啥存稿,但是寫一點總忍不住發出來,存不了一點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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