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老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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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小七收回了思緒,和江婉並行飛回了醫院。

有的人,終是不可得。

顧生這些天沒有再來福山,倒是讓江婉放下了心,江寧在江父的照料下恢覆得不錯,離了拐杖也可以行動自如,只是步伐還是有些慢,而母親也似乎有了蘇醒的跡象,景醫生仍舊隱瞞著顧生。

走秀在4月30號,各大媒體在此之前已經開始了鋪天蓋地的宣傳,鏡頭前的顧生雙目炯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江氏集團在經歷波折之後,能夠再次登頂,離不開顧生的籌謀,外界對於顧生的評價也是一邊倒的稱好。

一位新的商業巨星誕生了。

江婉冷眼瞧著,心中只道登高跌重,今日無限風光的顧生,在幾天之後,媒體也會這麽護著他嗎?從來都是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

這一天,她盼望已久了。

淩小七看著窗外絲絲細雨,心中感到一陣寒意。

暗黃的燈光照在一條幽深的巷子裏,雨已經停了,雨珠在巷子兩旁已經風化的塑料搭起的房檐上搖搖欲墜,然後“滴答”一聲掉進了積水的坑中。

巷中這條路並不平整,坑坑窪窪,這個地方應該很少有人住,即便住著人,也是那些領著救濟金貧困度日的住戶,而在這裏,一雙皮鞋踩著泥濘,走進了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他看起來衣著光鮮,但他的褲腳已經沾上了水漬。

巷子中間有一扇沒有頂的破木門,被雨水浸泡成了深褐色,在淒風冷雨中搖搖晃晃,像是生命已到盡頭還在茍延殘喘的老人。

來人小心翼翼推開了這扇門,院中有一個又一個的小山包,上面用塑料布包裹著擋雨,地上雜七豎八躺著些生銹的鐵棍子,他不得不提起腳邁過這些阻礙才能到了屋前,屋內只有燈光,沒有聲響。

他將傘放在屋外的墻角,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屋內之人,蓋著厚重的毯子,蒙著臉似在睡覺,春夜的雨,著實有些寒冷。

來人就這麽等著他睡醒,恭恭敬敬立在一旁。直到那人翻身,將蒙在頭上的毯子用手一推,露出了那張滿是疤痕的臉。

那疤痕,像是被火灼燒過後的痕跡。

躺在低矮木床的疤痕臉在看到眼前的人後,猛地驚醒,忙穿上旁邊的那雙大拖鞋,問道:“怎麽這麽晚過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語氣急促但並無責備之意。

“羅叔,我終於能再見到你了。”來人聲音似帶哭腔,極度隱忍後嗚咽不成樣子,臉上已布滿了淚水,就這麽沖過去抱住了疤痕臉。

“小生,怎麽還和個小孩子一樣。”疤痕臉撫著來人的背安撫道。

這人,竟原來是顧生!

待顧生平覆情緒後,兩人坐在床上,顧生興奮地像個孩子,拉著老羅的手不放。

“你不應該來的,我既然答應你了,事情就一定會做到,我會註意自己安全的,在這裏,也沒有人會發現我。”老羅嘆了一口氣。

“羅叔,你和我走吧,要不是瀟瀟這些年一直在找你,我怕是你會一直躲著我們,再過幾天,只要事情一了結,羅叔你就不用整天躲在這裏了。”顧生激動道。

“我躲著,也是為了你好,今天沒什麽人發現吧?”老羅說著從床鋪裏摸出了一盒煙,煙盒皺皺巴巴,打開後,裏面只剩了一根。

打火機的火焰一閃,老羅深吸了一口,煙頭一亮,奇異的紅色燃燒起來,發出“嘶嘶”的聲響。

顧生從口袋裏拿出了錢包,打開後,裏面厚厚的一沓現金,塞到了老羅手裏:“羅叔,這些錢你先拿著,這兩天應該是夠了。”

老羅把錢推了回去:“我一個撿廢品的糟老頭子,突然來這麽多錢,也會讓人生疑,只怕還沒花出去,就被人誤以為是去偷去搶了,你拿著吧,等事情真解決了,叔再跟著你享福。”

顧生知道老羅的性子,見他不肯收,心中只覺得更加愧疚,看了看屋子裏,除了廢品就只剩下了床和一條汙跡斑斑的毯子,這幾年,老羅一直沒有離開A市,只是不停地倒騰著地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問及老羅這些年經歷的,他只是哈哈一笑搪塞了過去,顧生心裏更不是滋味。寒暄一番後,老羅讓顧生先回去,顧生不忍離開,臨走前又偷偷塞了些零錢在老羅床墊下。

顧生驅車去到了林瀟瀟公寓,一路上,雨勢又漸漸大了起來,顧生蹙著眉頭,加快了行車速度。到樓底時,門口的正在打盹兒的保安見是顧生,立馬放行。

顧生走時忘了帶傘,林瀟瀟見到他時,他的頭發都濕透了,忙去拿了毛巾給他,又倒了杯熱茶。

顧生眼神空洞,坐在沙發上茫然看著前方:“我沒想到羅叔會住在那種地方,這幾年也不知道他怎麽熬過來的。”

林瀟瀟坐在顧生身旁,握著他冰涼的手:“好在我們找到他了,以後可以慢慢補償,你也別太自責,當初羅叔走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告訴我們。”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顧生抿了口茶道。

“準備好了,慶功宴那天,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了。”林瀟瀟抱著他,眼裏閃著欣喜,又充滿了不安,她還是想盡最大可能勸勸顧生:“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和從前一樣,我不想再呆在這裏了。”

顧生捏緊了手中的茶杯,未喝完的茶水在晃動:“瀟瀟,我不甘心啊,這麽多年,我一直在這龍潭虎穴裏待著,馬上,我們就要光明正大在一起了,你不開心嗎?”

“開心,可我更願意過以前那樣的日子,你陷得太深了,顧生,你不知道這幾年你變了多少?”

顧生將茶杯扔了出去:“你知道我是為了什麽?你也告訴過我,你會一直陪著我,為什麽以前你願意,可現在呢,我們馬上就要成功了,你現在告訴我說我變了,我從來都是如此,以後我們會過上更好的生活,瀟瀟,你明白嗎?”

林瀟瀟松開了顧生,背著他,下巴控制不住地抖動,只覺得喉嚨裏一陣酸澀,難受得緊,再一看,淚水已經“啪嗒”掉在了手背上:“我累了,我先回房休息了。”林瀟瀟將裹在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起身準備去臥室。

顧生察覺到林瀟瀟聲音的異樣,拉住了她的手,林瀟瀟身上的毯子滑落,林瀟瀟固執地把手撤了回來,顧生走到她面前,才發現她正咬著唇在低聲啜泣。

顧生後悔自己因為一時之氣兇了她,在商場上勾心鬥角的這幾年,如果沒有她,自己是撐不下去的,顧生心疼地抱住了林瀟瀟,埋在了她肩頭:“對不起,是我話說重了,今天見到了老羅,想起了一些舊事,對著你發火,是我不對。”

林瀟瀟再難隱藏自己的情緒,抱著顧生哭了起來,聲音顫抖:“我...我從沒有想...想過要離開你,我只想我們可以不用在這個地方再和別人算計,我們...我們去過簡單平靜的日子。”

顧生擁緊了懷中那具溫軟的身體:“我答應你,只要你不走,去意大利,去法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窗外的雨聲和雷聲交織在一起,一道閃電將整個城市瞬間照亮。

福山醫院,江母病房。

江父並不在病房內,身為公司的董事長,江父雖然很多事情已經交給了顧生處理,但是由於這次活動非比尋常,有些事情還是需要親自過問,江寧嶄露頭角,江父也不放心,便去了隔壁,交代江寧一些註意事項。

“今天的雨怎麽下這麽大?我看天氣預報又在放屁了。”淩小七正撥弄著窗前的花,這道閃電讓他驚了一驚。

“前些時候天氣回暖,也該有場雨了。”江婉倒不覺得眼前的雨惱人,反而覺得淋漓暢快,她看到母親的手因為驚雷動了一下,心中正歡喜:母親,你真的快要醒過來了嗎?

“以前一到這種天氣,我爹就擔心,飯都吃不下。”淩小七嘆道。

淩小七的爹淩瑞長在江南,當了幾年知縣後,才到京師做官,江南地區雨水多,水患也很頻繁,淩家老太爺也曾做過官,為了治水,和工人們一起修堤壩,就這麽死在了任上,當地老百姓為了紀念,給他立了碑,建了祠堂香火供奉。

到了淩瑞這一代,家鄉又因為水患,鬧饑荒死了不少人,官員們中飽私囊,克扣朝廷撥給地方的賑災糧食,淩瑞長大後就立志做官給百姓們做點事情,所以一看到下雨,他就想到了家鄉的人,淩小七當時年幼,也見到父親常因為下雨愁眉不展,原只道父親不喜歡這樣的天氣,後來才知道父親是擔心江南的百姓。

所以淩小七一到雨天,心情總是格外煩悶,他總能想起父親臨去時對他的笑臉。只可惜淩家世代清廉,到了淩瑞這一代被人陷害,滿門屠盡,沒有留下一點子息。

淩小七看著窗外,只希望這場雨過後,可以迎來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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