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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相親啊,我哪裏懂這個,我媽沒給我,那就是沒有吧。”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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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們都關閉了音樂,打開了電燈,沒有路燈的街道由商家裏的光照亮,店員們從屋內走出來,站在大街上,議論紛紛。

當雪花落下時,有的人拿出了手機,試圖拍攝可怖的天象,緊接著有人捕捉到了詭異的東西。大膽者將拍攝到的東西發布到了網絡上,全然不知在他們的腳邊、身後、甚至背上有多少怨靈惡鬼在盯著他們;膽小者頂著風雪往家跑,但沒走幾步,被不停從他身上沖撞而過的死靈奪走了生氣。

越來越多的人暈倒在地。偌大的F市陷入了癱瘓,本就枯零的樹木也在飛快地流失生命力,從根部開始枯死,所有的植物都變成了毫無生氣的黑色--F市正在逐步變成一座死城。

朱雁也從咖啡屋裏走了出來,隔壁的鞠伏卻關緊了門窗,躲在玻璃後小心地張望。小純拉著母親的手,他不像朱雁那樣茫然,他可以看見,但他不能理解,只是指著遠方,“媽媽你看!是棗兒姐姐!”

距離太遠了,朱雁什麽都看不清,小純還說著“有東西過來了”的奇怪的話,嚇得朱雁抱起孩子躲進咖啡廳,也不敢再出來了。她給小姑李頌打電話,但沒有人接。過了一會兒,街上除了暈倒的人,還多了不少天師、道士、和尚……各門各派、各式各樣的人都有,看他們對著空氣有模有樣地不停進攻,便能想象實際的情況。

“還能撐住嗎!”陸酩大聲喝問,電話那頭的莊珂正在通過監控車監視全城,“不妙。照這個速度下去,沒有勝算。”

怨靈越來越多,而倒下的人也越來越多。那些東西一刻不停地汲取養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壯大起來,而再多的天師,也不過肉體凡胎,世界的天平失去了平衡,向著一個方向傾斜--光明節節敗退,黑暗成了霸主。

“這樣下去不行!”陸酩遍體鱗傷,但他保持著幾秒一個的速度不停虐殺惡鬼,幾乎殺紅了眼,可那些東西殺不完一樣前仆後繼。

他擡頭看向空中的那兩人,盡管心裏選擇相信莊祁,但他難捺不安。“快關鬼洞--!”

趙棗兒聽見了這一聲,她強打精神,莊祁也似乎恢覆了一絲清明,他艱難地行動,把一塊小小的硬物塞到趙棗兒手裏。

鬼洞似有感應,鉆出來的鬼露出焦急驚慌的表情。

趙棗兒攥著鬼兵符的碎片,還沒問莊祁該怎麽做,莊祁的眼神又渙散了,趙棗兒很果斷地,掙開了莊祁的手。

在下墜之前,趙棗兒用盡力氣一拋碎片,默念風訣,在颶風中形成一股不一樣的氣流,頂著碎片向著鬼洞飛去。

同時一撲,撞進莊祁懷裏。

兩人一齊向下墜落。

143.終章

鬼兵符的碎片無聲卻激烈地撞入鬼洞中。鬼洞晃蕩了一下,猶如掉在地上的塑料碟子,晃蕩了兩下,才平靜下來。

——鬼洞沒有閉合。

趙棗兒緊緊揪住莊祁,失重的感覺席卷,她再次驅動風訣,試圖像莊祁驅動風那樣讓風托住他們,但肆虐的狂風毫無章法,沖亂了她的咒語,他們與地面的距離迅速拉近。

趙棗兒閉上眼睛,等待著巨大的沖擊。趙棗兒嚶嚀:“莊祁......”

遺憾的是奇跡沒有發生,趙棗兒和莊祁結結實實地摔了下來,好在實際高度沒有趙棗兒預想的那麽可怕。趙棗兒悶哼兩聲,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若不是她驅動的風起到了一定的緩沖作用。她說不定當場就摔成殘疾了。

推開莊祁,趙棗兒呼喚他的名字,但莊祁雙目緊閉,一時片刻沒有清醒的意思。沒有了一直圍繞著的一團團怨靈阻擋視線,趙棗兒一眼認出他們所在的地方是爛尾樓。

“棗兒姐!”陸酩的聲音破空而來,他們都看見了趙棗兒和莊祁墜下。

“陸酩!”

“祁哥呢?”

“昏迷不醒!”趙棗兒趴在天臺邊緣:“鬼洞為什麽關不上!”

“得問祁哥——”陸酩一不留神被身後的鬼所傷,趙棗兒看到樓下的局面,自知無法幫到什麽,又把目光投向鬼洞。

肯定有什麽方法能讓鬼洞關閉,趙棗兒琢磨了片刻,突然發現沒有一個怨靈靠近她和莊祁。按理說,這不應該,尤其是她的怪異體質,不應該是怨靈們奪舍的首選嗎?趙棗兒把莊祁從地上拉起來,架著他的胳膊放到她背上,她的想法也是先離開,四周不停落下的驚雷讓她驚慌,但莊祁的身體極沈,像一座山壓在她身上。

“莊祁!莊祁你能不能醒醒?”趙棗兒勉強拖著莊祁走了兩步,莊祁比她高整整二十厘米,半個身子幾乎要摔到地上去,趙棗兒極難控制平衡,走得歪歪扭扭。好巧不巧一道驚雷就落到她正前方,半步的距離都不到,幾乎擦著她的額頭落下來,嚇得趙棗兒僵直了身體,回過神後仍然心有餘悸,摸了摸劉海,竟然焦了一塊。

趙棗兒吃力地打算換個方向,這回她走了三步,又一道驚雷落下。依舊是落在她眼前。

咕咚。

趙棗兒咽了咽口水。心中悲鳴:不會吧——?都到了這一步了,不應該有點兒主角光環或者技能加成什麽的嗎?怎麽這天雷反倒像是要把她困在這裏呢?

無語仰頭,正好一道白光閃過,趙棗兒下意識往側邊一跳——天雷就落在她方才站的位置上,擊碎了一塊磚,落下一圈焦黑。

這雷就是沖著她來的!趙棗兒偏頭看了看趴在她肩上的莊祁,沈吟了一秒,也有可能是沖著莊祁來的。她心裏閃過一個詞:天劫。說到天劫,不就是影視劇、小說裏的雷劈嗎?劈個三天三夜的,只要沒被劈死,就是渡劫成功。趙棗兒越想,越覺得這天劫是沖著莊祁來的,但她萬萬不可能就這樣把莊祁丟下不管啊。

更別說三天三夜,三分鐘她就累得夠嗆,而且還扛著死沈死沈的莊祁......

“你再不醒我就把你丟下了!”趙棗兒掐住莊祁的臉頰左右晃了晃,莊祁任她為所欲為,眼睛始終閉著。

落下的驚雷突然變得頻繁起來,從遠天到近前不過數秒功夫,而後愈演愈烈,轟隆隆地直劈進鬼洞裏,再落下來,一次擊倒一片怨鬼,頓時激起一片哭嚎聲,還伴隨著濃厚的焦臭味,腥氣四溢,令人作嘔。

陸酩正廝殺著,被樓家的樓小炎扯到一邊:“先別打了!”

樓小炎直把陸酩拽進路邊的商店裏,“那是天雷,你不要命了!”

陸酩扭頭往外看,不知不覺中驚雷像落雨一般不停砸下,難聽又尖銳的喊叫聲此起彼伏。他方才殺急了眼,一時沒反應過來那是天雷,還以為是哪位道友用的引雷符呢。

“不對勁啊....”

“當然不對勁啊。”樓小炎樣子也很狼狽,不比陸酩整潔多少,可以看出他經歷了一場怎樣的廝殺。“是天譴。”

“你確定?”不是陸酩不相信樓小炎,只是在沒有了神以後,妖也少了,天譴這樣的事,也不多見。“不是天劫?”

“劫?”樓小炎不解:“誰的劫?”

陸酩伸出食指,指了指爛尾樓樓頂。又問:“不是讓你出城去嗎?你怎麽在這裏?”

“出什麽城,鬼洞擴大的時候我就追著過來了,哪有出城的時機。”

“那鐘家呢?”陸酩心裏有了一個預感。

“不知道,但半小時前在街的那頭遇見了。”

“我靠,”陸酩連忙要聯系莊珂,“七大秘寶都在這了......”

“是八個。”

“哈?”陸酩沒明白,“李家不是......”

“剛剛說找到了。”

陸酩一臉的“你別逗我”,但樓小炎很是認真,表示沒有開玩笑。

“這是說找就能找到的?”陸酩一瞪眼,“不是說好幾年前就跟著李家長子李桓下落不明了嗎?不要說李桓也找到了?”

樓小炎點頭。

“......”

陸酩還是不能置信,怎麽能有這樣戲劇性的、剛剛好的事情發生呢?

樓小炎不太清楚莊家籌借八大秘寶的內幕,只是聽從家族的指示將秘寶帶來,故而不能理解陸酩為什麽那麽吃驚。“李桓跟著一輛靈異公交來的,一車子鬼,李桓也不是人。”

“也是......鬼?”

“嗯。”樓小炎年紀與陸酩相仿,但性格有些遲鈍木訥,正直得過了頭,從講話風格上就可見一般,這樣危機中他也一字一句地解釋:“但李桓身上沒有降神鈴,他說給一個女孩子了。”樓小炎說完學著陸酩方才的樣子指了指天臺。

“......”陸酩不可思議地扭頭看去,陣陣驚雷照亮黑暗,但看不清天臺之上的情況。“不會吧......”

陸酩抓抓頭發,手裏還握著電話,猶豫是否要告知莊老爺子這件事情。就在這時,“哐當”一聲,不尋常的巨響讓陸酩回過神。

樓小炎隔著玻璃門往外張望,外面一片黑暗,沒有路燈,商店的燈勉強照亮店門口的方寸地,什麽都看不清,街道陷入詭異的平靜,怨靈們也停下來動作,像樓小炎一樣擡頭往上看。

他們看的是一個方向——天臺。

“怎麽回事?”陸酩擠到樓小炎身邊,跟他一起趴在玻璃上,“劈、劈中了?”

那一聲巨響,還伴著女孩的喊聲,分明就是趙棗兒被雷劈中了。

“不行!”陸酩一咬牙,推開門就要往外沖。門外游蕩的怨靈齊刷刷扭過頭,盯著陸酩看。

“回來!”樓小炎把人揪回來,一掌拍上門,把撲上來的鬼阻擋在外。陸酩與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僅隔著一面玻璃,那些東西撓著玻璃,造出刺耳的噪音,擠著腦袋要往裏鉆,陸酩楞了一下,發現這些鬼不是想要攻擊他們,而是想要進來,它們面上滿是驚恐。

陸酩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什麽東西會讓怨靈惡鬼們這麽害怕?

樓小炎好像看到了什麽,手上一用力,掐得陸酩抽了口涼氣,但他還什麽都來不及說,就被外頭的景象震住了。

在那聲奇怪的雷響後,天空不再落下驚雷,取而代之的是極亮的白光自上而下降臨,如同潮水般均勻蔓延開來,驅走了所有的黑暗。暴露在白光中的重重黑影如同煙霧一樣彌散,它們大張著嘴,卻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白光極盛,源頭是爛尾樓的天臺,但陸酩和樓小炎已經無法睜開眼睛,強光刺激著他們落下淚來,甚至暫時失去了視力。

天臺之上,趙棗兒確實被劈中了,和莊祁一起。

她扛著莊祁東躲躲西藏藏,但天臺上不過方寸地,無處可立足,很快,他們便退無可退。天雷將要擊中她的那一瞬間,趙棗兒咬緊牙關,爆發出常人不能有的速度,迅速把莊祁從背上拉下來,護進自己懷裏。

——被雷劈的體驗,也不是常人能體會的。

趙棗兒瞪大了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疼,而後身體輕飄飄起來了,熟悉的靈魂離體的感覺。這一次趙棗兒都沒有力氣奮力游回自己的身體,她像被小孩子放開的氫氣球,不停往上飄走,就在趙棗兒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死掉、幻想著一會兒看著自己的屍體會是什麽感受的時候,一只手拉住了她。

非常溫暖的、有力的一雙手,帶著趙棗兒無比熟悉的安全感。

“......莊祁?”

“嗯。”男聲沈穩而堅定,“抓緊我。”

趙棗兒依言,握緊他的手。

一點點白光從他們身上迸發出來,沒有溫度,但抹殺了所有的黑暗,連影子都沒有留下。純白的世界裏,趙棗兒聽到了兩聲清脆的鈴鐺聲,鈴聲縹緲,忽遠忽近。

“別放手。”莊祁叮囑她。

“好。”趙棗兒答道。

一周後。

F市,某高級公寓。

趙棗兒起了個大早,一刻不停地在忙忙碌碌,廚房裏堆滿了各色食材,幾乎把她淹沒,紅紅綠綠的果蔬,肥嫩豐滿的肉,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看了眼時鐘:十一點整好。

趙棗兒連忙打電話給莊祁,問他到哪了。莊祁很快接起了電話,說快到了。

今天是舒碧雲和吳浩霆來做客的日子,趙棗兒自然要準備一桌子好菜,舒碧雲還發來菜單,毫不客氣地點了幾道菜,趙棗兒都笑著應下,前一天逛了好幾個農貿市場,買全了食材,結果快到約定時間了,突然發現少買了蝦醬。

其實用別的東西代替蝦醬也可以的,但是莊祁一早上沒幫上什麽忙,連忙主動請纓出去買。

電話掛下不久,莊祁還沒回來,舒碧雲和吳浩霆卻提前到了。

“Surprise!”舒碧雲捧著一束盛放的向日葵,笑容燦爛。

“謝謝!”趙棗兒確實被驚喜打動,一朵朵黃燦燦的向日葵著實討人喜歡。連忙把人邀進屋,趙棗兒找了個花瓶把向日葵插上,擺在客廳裏。

陽光照進來,一切是那麽的恰到好處。

舒碧雲參觀了一圈屋子,最後在客廳的大落地窗前駐足,F市繁華的景象盡收眼底,從高處看,這座生機勃勃的城市另有一番味道。

“身體好了嗎?”

“早就好了。”趙棗兒笑道。

那一天,她都以為自己要死了,但想到死後成為鬼,對於能看到鬼的人來說似乎變化不大,所以沒有多害怕,但莊祁硬生生把她的靈魂塞回了身體裏。

--他們摔下來的時候,莊祁在與邪靈的對抗中落了下風,直到趙棗兒替他擋了一劫,被刺激的莊祁強行與邪靈融合,徹底墮魔。當時情況危急,容不得莊祁多想,迅速關閉了鬼洞,拿到鬼兵符,便想要為趙棗兒改命。

萬萬沒想到的是,求而未得的降神鈴就在趙棗兒體內。八大秘寶集齊,趙棗兒的命格被逆改,莊祁把趙棗兒的命數與自己的綁在一起,從此以後,他生則她生,他死則她也亡。

而邪靈被莊祁吞噬後,莊祁索性把邪靈封印在了自己體內。當時八大秘寶激發出的巨大能量將F市滌蕩一新,有些漏網的怨靈被莊祁盡數捕起,封到了彎月村,做了個順應風水的局。大概十年後,彎月村又會繁華起來吧。

至於辜家,苗壯控制不住鬼兵符,釀成了鬼洞後便失蹤了,也有人說他是被鬼洞吃掉了。事情終於一件件了結了,爺爺趙大匡知道後不免一頓念叨。

“我第一次知道爺爺那麽嘮叨……”

“若是我我也念叨,”舒碧雲迅速與趙大匡統一戰線,“多可怕的事情啊,你倒好,不放在心上似的。”

“這不都過去了嘛。”趙棗兒嬉笑,舒碧雲無奈,但看著趙棗兒漸好的氣色,也忍不住高興。

莊祁很快回來了,趙棗兒和舒碧雲一齊走進廚房,把客廳留給兩個男人。

“你現在是看不見了,是嗎?”舒碧雲壓低聲音問趙棗兒。

“嗯,現在不行。”

“現在?”舒碧雲皺眉,“那以後呢?”

“說不準。”趙棗兒利落地收拾雞翅,頭也不擡地回答。她現在確實看不見鬼了,世界在她眼中與普通人眼中的一樣。

“這樣多好,”舒碧雲咬唇,糾結了一番,“普普通通,平平淡淡,一直看不見就好了。”

趙棗兒笑笑,沒有說話。在她心裏,很是高興看不見鬼,但又遺憾,從此看不到莊祁看到的。

“棗兒。”莊祁拿著她的手機走進來,“有電話。”

“誰?”趙棗兒連忙擦幹手上的水,接過手機。

“陌生來電。”

屏幕上確實沒有來電顯示,趙棗兒覺得有些奇怪,接起來,對方沒有說話。

“餵?……餵?請問哪位?……”

“……姐。”

趙棗兒一楞,分明是可喜的聲音。

“姐,再見啦……”

“嗯……”趙棗兒迷迷糊糊掛了電話。

“是誰?”莊祁見她表情不對,關心道。

搖了搖頭,趙棗兒把手機遞給莊祁,想了想,笑了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含著溫柔的笑意。

“沒誰。”

【完】

完結撒花!

從二月構思這本書開始,我就想好了完結感言的開頭:這本書經歷了七次大綱重改,正文三次重寫......當然,這樣的數據並不是多麽值得誇耀,但在後來反覆修改大綱、修改了將近二十次後,我感到疲憊。寫《山河靜闊》的時候我沒有明晰的大綱,順著劇情任其發展,雖然結局只是勉強圓回了所有伏筆,但我覺得很是滿意了。而《為你掌燈》具備了十分完整的大綱,但從第十二章開始,劇情就偏離了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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