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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相親啊,我哪裏懂這個,我媽沒給我,那就是沒有吧。”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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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林家如今只有我一個人,‘未來堪憂’?呵,若不是我,林家早就滅亡了。”

“那如果我出去呢?”

“......什麽意思?”

“這都聽不明白?”男人好奇地湊到林稚秀眼前,細細觀察他的模樣,像要鉆進林稚秀眼裏一樣:“就是我,出去,然後......”

“林歸於!”林稚秀不甘示弱地瞪著對方,他能感覺在自己身上的力氣不停地流失,“你到底想怎樣。”

“不怎樣。”林歸於好整以暇地笑了笑,伸出食指抵在林稚秀胸口上,稍一用力,便讓林稚秀倒了下去。

這般無力的感覺讓林稚秀憤怒。

“沒有力氣了?靈力也空了?嘖,”林歸於搖搖頭,真有幾分像擔憂小輩的長輩:“太弱了。”

林稚秀不再回話,他移開註意力,調整呼吸,積攢重新站起來的力氣,然而不論他怎麽努力,身下的土地像是有生命一般,源源不斷地汲取走他的力量。林稚秀一瞬間想到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他覺得自己也好像一塊食物,馬上就要被吞噬殆盡。

“讓我給你點力量吧。”林歸於道。

“不......”林稚秀沒來得及拒絕,一股力量便註入了他體內。新鮮的、鮮活的靈力,只是黑暗湧動,充斥著邪惡。

“散——!”林稚秀用了最後一絲力氣,彈開體內的邪力,一瞬間他身上青光爆閃,照亮了方圓數米,眼前的林歸於也暴露於純凈的青光下,露出了鬼影重重的真身,然而當林稚秀的力氣耗盡,黑暗又重新籠罩了這片地域。

“走開......”

這一次,林稚秀無力拒絕林歸於註入他體內的黑暗力量。他睜大著眼睛,看著什麽也沒有的虛空,感知著邪靈一點一點侵蝕他的身體。

“為什麽......”林稚秀問。

“嗯?”讓人分不清到底是林歸於還是邪靈的那個東西回應道。

——為什麽要把靈魂出賣給邪靈?林稚秀問林歸於。

好像聽到了林稚秀無聲的問話,黑暗中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但回答他的並非林歸於,“人,都會有欲念,而我,能夠為人們實施願望。林歸於沒有把靈魂出賣,而是和我融為了一體。來吧......”

伸手一招,林歸於帶著林稚秀,重新回到了混沌深處。“來吧,這裏好久沒有有意思的人來了,讓人好生無趣,既然你來了,不妨跟你講講。看——”

林稚秀被迫睜開眼睛,他的身體裏現在充滿了能量,但他抵觸、抗拒,竟一時間無法通過大腦調動身體。

黑暗的深處裏有熹微的深藍的亮光,像是螢火蟲,但這樣的深海,是會發光的深海魚更為合理。藍色的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匯聚成一片深藍色的光海,而這片醉人的光照耀著的,是一片不大的湖水。

湖呈黑色,不可見其底,亦不可知其深。

“這是三生潭。”林歸於道。

林稚秀不想說話,便沒有回答。

林歸於卻不在意,他往前走,靠近湖邊,林稚秀看見他的背上裂開一道縫,裏頭是蠕動不停的邪靈。在林歸於的身體裏不知到底住了多少那樣的東西,一個個擠擠挨挨地從縫隙裏輪流探出頭來,又被邊上的拽回去,到頭來誰也沒能出來。

又或許誰都不想出來。

林稚秀凝神去看,才發現那些邪靈是在奮力把對方擠出去。想到林歸於註入自己身體裏的力量,想到身體裏可能也有那樣一群東西,林稚秀感到不寒而栗。他想回頭,看一眼後背,然而林歸於卻轉過頭來,“知道孽緣臺嗎?”

林稚秀當然知道。陰曹地府第一殿——秦廣王,位於黃泉黑路上,將功大於過的人接引往生或西方極樂,將無功無過的人送去第十殿投生人間,而功少於過的人,則引入第一殿右側的孽緣臺上,由評判其過錯。“孽緣鏡前無好人”——這是常識。

“孽緣臺上孽緣鏡,照人一生功過,三生潭底三生鏡,則照人前世今生。”林歸於目光沈沈,伸手一招,林稚秀便被他輕輕松松拽到身邊,“來看看吧,我曾經的模樣。”

林歸於手一松,林稚秀便墜入了湖中,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屏住呼吸,過了幾秒,林稚秀睜開眼睛,才發現置身於一處陰暗的洞穴裏。

從他身側,有一道比人腰粗的鐵鏈,一端連在墻上,一端延伸進洞穴深處。林稚秀輕輕碰了碰鐵鏈,鐵鏈繃得很緊,不知到底拴著什麽東西。沒敢太用力,林稚秀收回手,小心翼翼地往洞穴深處走。

走了很久,也不到頭,倒是發現鐵鏈不只一條,當肉眼可見的鐵鏈的數量達到八條時,林稚秀的腳步愈慢,神經越緊張。

“誰?”黑暗中傳來一個男聲。

林稚秀頓時不敢再前進,撲面襲來一陣強大的煞氣,像一把刀橫劈向他的額頭,讓他幾乎昏厥過去。

“喵......”暗處裏傳來一聲貓叫,那股煞氣瞬息間化了開去,林稚秀得以喘息,眼前直冒金星,緩了一會才從方才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是你啊。”那個聲音道。

這個聲音聽起來很是耳熟,林稚秀穩了穩心神,不敢答話,直到再聽見貓叫聲,才發現洞穴裏的人並沒有發現他。

或許是看不見他。林稚秀這才想起自己應該在三生鏡裏,所見所聞皆是幻象。

於是林稚秀壯著膽子繼續往裏走。

洞穴深處,鎖鏈困著的是一個男人。

一頭瀑布般又長又黑的頭發,白紙一般蒼白的皮膚,指甲像妖物一般長而銳利,從廣袖裏露出的一截手臂上布滿了黑色的鱗片。

男人低著頭,逗弄一只貓。

“喵!”

“呵,你這小玩意。”男人笑起來,一副溫和、人畜無害的模樣,怎樣的也想不到為何他會被鎖在這樣的地底。

林稚秀站在原地,久久移不開目光。男人的面容他太過熟悉,卻又覺得陌生,那是莊祁的臉。

——來看看吧,我曾經的模樣。

林歸於的話在林稚秀腦海裏回響。林稚秀當然知道說話的不是林歸於,而是他體內的邪靈。

——曾經的模樣?

林稚秀不自主地後退一步,他不信。

107.原由

“不信麽?”林歸於突然冒了出來,從背後靠近林稚秀,湊在他耳邊輕聲道:“沒關系,故事才剛剛開始......”

“我不想看。”林稚秀移開目光,掩在衣袖下的右手暗暗掐訣,打算乘其不備給予一擊。

但林歸於一眼看破了林稚秀的心思,早有所防備般,僅以兩指,夾住了林稚秀的攻擊。“嘖,你體內皆是我的靈力,無異於我的分身,你的一舉一動,我都會知道,不要白費功夫了。”手指輕輕一撥,林歸於彈開林稚秀的手,“我讓你看的時候,你就好好看。”

林歸於語氣冰冷陰森,好似威脅恫嚇,下一秒,林稚秀便感覺到體內騰升起一股寒意,骨頭被凍得發酸,好像有一根根冰刺紮在每一條神經上,而後穿透脂肪、從細小的毛孔裏破出。

“啊——”林稚秀痛得跪了下去,他顫抖著用右手輕輕觸摸左手,原本平滑的肌膚上果然冒出一點點冰涼的小刺。體內的血還是熱的,在血管裏奔流不息,與寒冷相遇又碰撞出別樣的痛感,而這痛感,讓林稚秀明白自己還活著。

“喵~”,那頭貓又發出了動靜,林稚秀擡頭,這一回順從地靜靜看眼前的景象。

趴在莊祁膝頭的貓翻了個身,沖莊祁敞露肚皮,討好地哼唧幾聲,想要享受撓肚皮的舒爽。莊祁笑了笑,用掌根而不是指尖輕輕在貓的肚皮上揉了幾下,“倒也不怕被我開膛破肚?嗯?”

“喵~”那貓叫了一聲,也不知是聽懂沒有,莊祁便揚了揚手,展示他銳利的爪子。

略帶惡趣味的神情,正是林稚秀熟悉的那個莊祁。

天上突然落下一片淡粉的蓮瓣,林稚秀仰頭看去,驚覺這洞穴的巨大,然而黑漆漆的上空裏什麽也沒有,悄無聲息,看不透這蓮瓣從何而來。

蓮瓣輕輕飄落,在莊祁身後晃蕩著,還未落地,莊祁便像背後長了眼睛一般迅速出手,撈住了小小的蓮瓣。

“喵?”

“走吧。”莊祁突然收斂神色,伸手一摜,把膝頭上的貓掀了出去。

猛地翻到了地上,那不通人性的蠢物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晃了晃腦袋,仰頭看向莊祁,竟還有脾氣,正要叫喚,卻被莊祁一揚手掃出了數十米遠,摔進了墻縫裏。

劈手甩出一道風,堵住墻縫的出口,徹底屏蔽了貓的叫聲,莊祁這才好整以暇地坐定。

一道白光從天而降,光束中緩緩降下一個人來,白衣白袍,腳踩蓮座,頭上一輪金黃的大光相,手中拖著白色的凈瓶,觀音現身,莊祁無動於衷,反倒是林稚秀緊張地抽了一口涼氣。

在這一行混了多少年,林稚秀見過無數鬼邪,妖怪則無多,神明更是寥寥。想來也是正常,眾生六界,在不普通的人終究是人,而凡間能有多少人有緣得見神明一眼?舉頭三尺有神明,然而天不是凡人的天,縱使凡人擡一輩子頭,也不見得能有神明施下垂憐的一眼。

林稚秀虔誠地低下頭,即使是幻象,他亦迫於威力,不能多看一眼。

只聽一個慈悲得近乎淡漠的聲音道:“魔尊,別來無恙。”

——魔尊?林稚秀伏在地上,額頭沁出了一層冷汗。

“上次一別,八百年過去了,你重傷本尊又將本尊囚於此地,何來‘無恙’?”莊祁語調平平,但態度稱不上好。

“將你囚禁於此,並非我一人之意,只是你魔力滔天,未免為禍人間,才出此下策。”

莊祁顯然厭煩觀音的這套說辭,“大士有什麽事不妨直說。”

“不日前如來有感,冥界將因你而大亂,故特遣我來......”

“因本尊?”莊祁不屑地嗤笑,“本尊既被困於此地,何來擾亂冥界一說?本尊尚未墮入魔道之時,天帝常疑懼本尊奪走天帝之位,待本尊墮入魔道之後,他依舊日防夜防,八百年過去了,怎的一點新意都沒有?”

觀音沈默了一下,並不接過莊祁拋出的話尾,瞟了一眼困著貓的地方,“混沌之域向來無生靈可入,如今怕是鎖不了你多久。”

“所以?”莊祁衣袍忽地振起,一股股墨藍色的旋風卷起,晃動著腰粗般的鐵鏈不停動蕩,連著洞穴都震動起來。

觀音好似聽不出莊祁的怒氣,輕輕垂下眼簾,以一副悲天憫人的面容提起凈瓶裏的柳枝,狀似不經意地一甩,遍地生出蓮花,一個個花骨朵兒飛快的綻放,裏蓮心裏卻不是花蕊,而是一點點火苗。

一地的蓮花燈看似散亂,實則構成了一個局,一個堅固的牢籠。原本晃蕩不停的鐵鏈,像被人突然摁住了一樣,漸漸平息了下來。

莊祁怒目而視,觀音卻已準備離開,蓮燈一轉,便騰升而起。“如今六界祥和,然如來何曾誤過?今日之舉,實屬不得已而為之,只消三百年,貧僧定攜天帝極天界眾仙迎你出關,魔尊且當給貧僧一個面子,三百年,不過須臾爾......”

白光散去,洞穴卻沒有重新陷入黑暗,一地悠悠旋轉的蓮花燈散發著生生不息的佛力,而這佛力顯然壓制著莊祁,貴為魔尊,卻狼狽不堪。

林稚秀還在琢磨著觀音的話,直覺這背後又是另一件覆雜的事,但既然猜不透,他便擱到一邊,思索邪靈讓他看這景象的目的。

三生潭是真是假?眼前的幻境又是真是假呢?

莊祁閉上眼睛打坐,似乎真要耐心等上三百年,只是在他眉心不時有墨藍色的氣焰燃起。

漫長的寂靜過去,遠遠地傳來一聲貓叫。

“喵~”

那貓不知如何頂開了莊祁留下的封鎖,從墻縫裏掙紮著往上爬。墻縫較深,貓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拖著摔傷的腿逃了出來。

“呼嚕嚕——!”帶著怒氣,貓示威一般地向著莊祁嘶吼,然而莊祁並沒有睜開眼睛。

貓瘸著腿一點一點靠近,來到蓮花燈陣前,停住了腳步,而後謹慎地圍著陣緩緩繞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小片蓮瓣前。

許是觀音落下的。

林稚秀屏住呼吸,隱隱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那只貓也正如他所料,一口咬住了蓮瓣。

莊祁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貓嚼著蓮瓣,像是知道口中的東西並非凡物,急不可待地咽了下去,很快,貓的傷腿便痊愈了。

“喵——喵喵——”那貓一開始只是小聲叫著,而後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近乎嚎叫一般,當莊祁不曾睜開眼過。

仿佛什麽都聽不見。

於是那貓小心地往前邁了一步。踏進蓮燈陣時,卻只是引起了小小的震蕩。一層白光從它的前爪底下蕩漾了開去。

這貓突然多了幾分靈性,一下子縮回前爪,還頗為驚異地盯著自己的爪子看。

“喵......?”

下一秒,那貓輕盈地落下爪子,踩進蓮燈陣中,繞過一盞盞蓮燈,到了莊祁身邊。沒有像之前那樣熟稔地躍上莊祁的腿,而是頗有些記仇地小聲哼哼幾下,舔了舔莊祁的手背,而後一口咬了下去。

莊祁手上厚厚的硬甲阻擋了它,小貓恨恨地磨了磨牙,而後松開了嘴,表情好像“小爺我不跟你計較了”。

莊祁終於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竟有幾分好笑。

“找打?”莊祁勾了勾唇角:“嗯?”

許是真的被嚇到,小貓腳一滑,慌亂間摔進了蓮燈陣裏,身子壓在了一盞蓮燈上,燈火染上貓毛,頓時熊熊燒了起來。

“喵!——喵嗚嗚——!”貓撲騰起來,眼睛裏滿是驚恐,身子因為疼痛而抽搐,卻在眨眼間又壓倒了一盞蓮燈。

天意。

幻境裏的莊祁和幻境外的林稚秀,在一瞬間同時想到了這個詞。

莊祁站起身,雙手奮力往外一推,墨藍色的魔力蓬勃而出,蓮燈搖曳,火苗漸熄,鐵鏈劇烈顫抖起來,鋪天蓋地的吟嘯聲中夾雜著越來越微弱的貓哭。

從莊祁底下的銅座開始,裂痕一點點擴散開去,在一片地動山搖過後,八條鐵鏈斷成數截。

緩緩站起身,莊祁走進那貓,而那貓卻已經死去,變成了貓幹,左右皆是傾覆的蓮燈。

天上驚雷轟鳴,莊祁無所謂一笑,眨眼間化作一團霧消散了。

洞穴已經支離破碎,那只貓還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結束了。”林歸於終於再次出現,拉起林稚秀的後衣領,把人直接拽上岸。

沒能擺脫體內的寒冷,林稚秀想要硬氣地站起來,卻不能夠,像條蟲一樣匐在林歸於腳邊,秀美的臉上籠著一層死氣。

“他去了哪裏?”林稚秀問。

“冥界。”林歸於並不吝於解答:“去找那只貓的魂魄。”

——不日前如來有感,冥界大亂......

“所以冥界大亂......?”

“聰明。”林歸於踱步往前:“你說——為了一只貓,值嗎?”

“荒謬的故事。”林稚秀嗤笑一聲,突然口吐鮮血。

“我也覺得荒謬......嘻嘻嘻細細哈哈哈哈——!”陰測測地笑著,林歸於用低不可聞的聲音道:“而我,從這荒謬中誕生......”

108.浪漫一下

不到四點,趙棗兒和莊祁一起離開了蘜茯書店。

走之前蘜茯提起工作的事,“......雖然沒有面試,但趙小姐既是莊少介紹的人,蘜茯自然信得過。書店剛剛起步,趙小姐若是願意,留個聯系方式,回頭咱們微信溝通,如何?”

“沒問題。”趙棗兒看著蘜茯,一句話的功夫蘜茯的目光總是瞟向莊祁,盡管知道莊祁不會回應她,趙棗兒心裏還是有些不痛快,臉上還是笑著,秉持著成年人以微笑交往的原則,打開微信二維碼,大大方方遞過去,“留個微信也好,蘜茯小姐這麽漂亮,我願意多交個朋友。不過書店的工作或許不太適合我,感謝蘜茯小姐的美意。”

蘜茯下意識地又去看莊祁的眼色,然而沒能讀懂莊祁神色中一閃而過的覆雜,只好道:“不客氣。”

“先告辭,改日來捧場。”以前的趙棗兒雖然不多與人打交道,但場面話還是會說的。

蘜茯沒有多挽留,備註好微信,將兩人送至店外。

愛哭鬼跟在蘜茯身後,朝趙棗兒發射可憐光波:“棗兒姐姐再見,要來看我哦。”

“好。”趙棗兒一口答應。

道了別,兩人往回走,莊祁自然而然地拉過趙棗兒的手,放進自己口袋裏。

“冷不冷?”莊祁問。

搖搖頭,趙棗兒摸了摸自己肚子:“我貼了好幾個暖貼,你冷不冷?總是看你只穿襯衫和大衣。”

“不會。”莊祁用空著的手推了推眼鏡:“我體溫高。”

“唔,這就是修道之人?”趙棗兒想起各種電視劇的設定,笑了笑,看見不遠處的小區大門,晃了晃莊祁的手,“這就回去嗎?”

莊祁停下腳步,看向趙棗兒:“或者去哪裏好呢?才四點,可以約會。”

細究起來,除了跨年夜那晚,趙棗兒雖與莊祁住得那樣近,兩人天天見面,卻還沒有約會過。

“約會的話,”趙棗兒無疑對莊祁的提議很是動心,“要去哪裏?”

莊祁也沒有太多經驗,但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大致知道約會無非看電影吃晚飯壓馬路。

“看電影?”莊祁拿出手機,準備查看電影資訊。

趙棗兒攔住他:“去電影院至少要半個小時,晚上的場次一般很滿,等電影散場,就錯過晚飯了。”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莊祁依言收起手機。

“我們去超市吧。”趙棗兒嘿嘿一笑:“晚上你想吃什麽?”

轉身和趙棗兒一起往超市去,莊祁先是認真思索,而後回答。兩人一言一語討論起晚上的菜單,手拉著手逛超市,穿梭在五顏六色的新鮮果蔬中,有幾分新婚夫妻的味道。

路過海鮮區的時候趙棗兒有些猶豫。她不擅長收拾魚,在一個個水箱前走過,心中沒有菜譜,正想問問莊祁想不想喝花蛤湯,莊祁突然問她:“你喜歡這個?”

趙棗兒回過神,才發現她方才想得入迷,不覺對著一群粉色的魚發呆。而水箱裏的粉魚像是也對她感興趣一般,頭對著頭湊在玻璃上,無言地看著趙棗兒。

不得不說,粉色的魚,真的很沒有食欲。

趙棗兒搖頭。

“挺可愛的。”莊祁卻道。

趙棗兒心想,莊祁似乎很想吃(?),雖然沒料理過這種魚,但菜譜網上都會有......

“可以買兩條,裝個魚箱養起來......”莊祁沒有說完,就被趙棗兒拽走了。

“這裏都是食用魚啦!不能養!(/‵口′)/”

看著趙棗兒一臉認真的樣子,莊祁忍不住撲哧一笑。

“你知道?”趙棗兒扭頭看他。

“為什麽會覺得我不知道?”莊祁反而覺得奇怪了。

“emmm......”因為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還有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感覺。趙棗兒沒有說出口。

“我可不是第一次逛超市。”莊祁一眼看破了趙棗兒的想法,伸手捏了捏趙棗兒臉頰上的肉。之前莊祁遇見趙棗兒的時候趙棗兒正因為怕鬼而狂掉體重,一度瘦到九十斤,前幾天在父母家一下子養肥了不少,臉上的肉也贈了不少。

莊祁捏了捏,頓時喜歡上了指尖的觸感,揪住不放了。

“晃、手。”

“晃......?”莊祁惡趣味地晃了晃,趙棗兒的臉頰也跟著變形。

趙棗兒掙紮無果,一把拍開莊祁的手:“是‘放’啦!”

莊祁忍不住笑起來,像十八九的少年,趙棗兒伸手要去捉莊祁的臉,卻因為身高而被壓制。兩人拉拉扯扯,像尋常的每一對情侶一樣吵鬧,不管在別人眼中看來是否幼稚,只是忍不住想要貼近對方,想要更親密一點,想要對方笑起來,想要從情人的眼裏看見自己。

回到公寓,莊祁先回到自己的屋子換了便服,而後去了趙棗兒的屋子。門沒有鎖,莊祁自然地踩著拖鞋進去,看見趙棗兒已經在廚房收拾食材了。

“你看會電視吧,晚飯要一個小時。”趙棗兒一邊洗菜一邊道。

莊祁應了聲,打開電視,隨意播放一個頻道,拿出手機給吳浩霆發微信:一般約會都去哪?

吳浩霆沒有回覆,莊祁便打開瀏覽器,搜索:約會。

廚房裏,趙棗兒趁著間隙掏出手機,方才她給舒碧雲發了微信求助約會的意見,那妮子回了個“能去的地方很多啊”便沒了下文,任由趙棗兒發了四五個表情包都沒把舒碧雲戳出來。

“幹嘛去了......”趙棗兒嘟囔,無奈之下收起手機,專註手下的料理。她最後沒有買花蛤,而是買了大的海蛤,用簡單的姜蔥,便能煮一鍋讓寒冬變得暖洋洋的濃湯。

把海蛤放進大鍋,加水沒過,再放一大把鹽,用以讓海蛤吐沙,放到一邊靜置。淘米煮飯,趙棗兒隨手拿過牛肉裏脊,洗凈,先用刀背把肉拍松,再切片,加入適量醬油、料酒、水澱粉腌制。

廚房了趙棗兒有條不紊地進行料理,客廳裏莊祁對著手機陷入了沈思。

網頁搜索出的東西五花八門,而且大同小異,莊祁又換了幾個關鍵詞進行搜索,突然一行信息落入他眼中。

“【情侶間最浪漫的十件事】:......

3.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七個字便涵蓋了平凡的人生,同時也暗藏了一個道理:廚房也是一個浪漫的好地方。想象一下,當你從背後抱住愛人/當你被愛人從背後抱住,胸膛貼住後背、心跳與心跳呼應,難道不浪漫嗎?(此事項當選女性最希望與愛人做的事情排行榜第三名)”

“......”莊祁收起手機,瞟向廚房裏的趙棗兒。

趙棗兒背對著他,能聽見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聲音,還有高壓鍋發出的呲呲的蒸汽聲。

會不會被當做流氓?莊祁又想求助好友,打開微信看了一圈,竟除了吳浩霆,不知道問誰。陸酩還是個孩子,提起林稚秀他就心煩,問莊珂更不可能。要不再百度一下?

莊祁抓過沙發上的抱枕,上頭印的一個動漫人物,看起來像狗又像狼,莊祁下意識地把臉埋進抱枕裏,腦中做最後的掙紮。

又不是沒抱過,慫什麽?腦中小人道。

放下抱枕,莊祁站起身,悄悄向廚房走去。

突然抱住她,萬一嚇到了,切到手怎麽辦?每走一步,莊祁心裏都會冒出新的問題。

適時趙棗兒放下刀,拿起土豆,站在水槽邊若有所思。莊祁看準時機,來了個浪漫的擁抱。

——背、背後抱?!

趙棗兒在片刻的恍惚過後回過神來,血壓直沖腦門,臉變得通紅,舉著土豆不知所措。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幹嘛啊......”

“抱抱你。”莊祁道。

莊祁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平日低沈些,從趙棗兒耳邊滑過,讓她覺得腿軟。

莊祁抱著趙棗兒,感覺著所謂的“胸膛貼住後背、心跳與心跳呼應”。

“我還要做菜......”趙棗兒有些暈乎,平日裏那個莊祁怎的變成無尾熊了?

“接下來要幹嘛?”莊祁問。

“洗土豆......”趙棗兒下意識道。

莊祁松開摟著趙棗兒的腰的手,只是依舊貼著她,握住趙棗兒的手,連帶著土豆,一起放到了水龍頭底下。

黏黏糊糊了十分鐘,趙棗兒在血管爆炸之前把莊祁趕了出去。

所謂熱戀,趙棗兒終於有了一點感觸。

吃飯的時候趙棗兒提起蘜茯:“蘜茯小姐是妖嗎?”

“嗯,一只書蟲。”

“哇......”趙棗兒想不到是這麽稀奇的一種妖怪。“我們會去東海嗎?”

微微皺眉,莊祁道:“邪靈被鎮壓在東海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既然二十多年前有過一次邪靈大戰,很難說邪靈還會在東海。”

“去看看也好吧?”趙棗兒夾了莊祁最喜歡從肉片放進他碗裏。

“會去,”莊祁為趙棗兒剝了一只蝦,“在之前要先去趟白澤那裏。”

“白澤?”趙棗兒稍加思索,便想起愛哭鬼提過這個名字。

“鷦鷯殿的白老板。”

“啊——”趙棗兒恍然大悟:“是他呀。”

“白澤通曉天地,別具慧眼,那小鬼身上的仙緣究竟是怎麽回事,白澤定能給個說法。”

“什麽時候去?咦,那豈不是要回Y市?”

“明天去。你也一起?”

“我想去趟爺爺那。”趙棗兒道。

109.世間萬緣皆天意

從淇河站下車,再乘大客,兩個小時後便能到達塔家縣——一個三線城市裏的落後小縣城。

趙棗兒下車時,不過下午三點的光景,太陽還掛在天上,皚皚的雪下了一夜,此時已經停了,塔家縣一如既往地靜謐。錯落有致的房子都戴著白色的帽子,道上不少掃雪的人,一輛公家的掃雪車從村子這頭開到那頭,沿著筆直的主幹道,突突地前進著。遠處的山看起來不再灰蒙蒙,襯著藍藍的天,顯露了真容。

趙棗兒有幾分物是人非的感慨。許多年沒有回過塔家縣的她,短短兩月間重返爺爺家數次,像要把之前落下的次數都補回來一樣,但這一次與之前相比,趙棗兒的心態有了很大的變化。

還沒有踏進趙大匡的小院,趙棗兒便擡高了嗓子:“爺爺——我回來啦——”

趙大匡在屋裏聽著動靜,忙跑出來,一臉樂呵:“進來進來,快上屋裏去,凍得慌吧?”

趙棗兒搖搖頭,心裏記掛著趙大匡的傷勢:“我不冷,您怎麽不再醫院多待幾天,等身子骨好利索了再回來?”

“已經好了,躺兩天就好全了,又沒多大事,老擱醫院裏躺著也難受。”

“真的?”趙棗兒放心不下,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真得不能再真了,一頓一碗飯一兩肉一瓶酒,老能吃了。”

“斬魂劍!”趙棗兒欣喜地喚。

斬魂劍就在院子裏。院子被收拾得幹幹凈凈,再也沒有先前發生血案的滲人模樣,東邊的那顆小矮樹本來病懨懨的,這會兒一看,變得精神了,寒冬臘月的時節,竟然抽芽了。而樹下趴著一只大黑狗,腦袋伏在兩條前腿上,似乎在好眠,有趣的是大黑狗身邊一只黃母雞和一只大公雞來來回回地溜達,不時咯咯噠一下。

斬魂劍就“騎”在大公雞背上。“什麽斬魂劍!小娃娃作甚喚老夫名諱,你叫趙老狗爺爺,就該也叫我爺爺,知道不?”

“去你的。”趙大匡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嗤笑,“天上啊,跑!”

趙棗兒一頭霧水,只見那只大公雞得了令一顛一顛地沿著院子跑了起來,驚得那只母雞咯咯噠地喚個不停,大黑狗只是撩了撩眼皮子,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而斬魂劍則哎呦叫喚了起來:“天上啊慢點啊,爺爺我要被你顛出去了......”

原來“天上”是大公雞的名字。趙棗兒一腦門黑線,還楞神著呢,趙大匡直接把她拽進屋子裏了。

“喝奶粉不?”趙大匡翻出趙棗兒專用的小杯子,拆了包速溶奶茶,泡了給趙棗兒喝。因為速溶奶茶的樣子像奶粉,趙大匡才總是這樣叫,趙棗兒接過奶茶,有些新鮮地看著手中的杯子。

杯子上有小鴨子的圖案,是很久以前趙大胤買個趙棗兒的,趙棗兒小時候非常喜歡,後來找不到了她傷心了很久,原來是在爺爺這。

打量著客廳,墻壁恢覆了雪白,所有的血跡都清洗了幹凈,而原本釘著趙可喜的那面墻,也變得煥然一新,斬魂劍紮出的那個洞被填上,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像是知道趙棗兒的想法,趙大匡指了指院子裏的那棵樹:“那是可喜。”

不是很明白爺爺做了什麽,但是樹上勃勃的生機著實讓人可喜。

“莊家的那小子怎的沒跟你一起來?”趙大匡問趙棗兒。老人雖然年紀大了,對於小輩的事心裏還是有數的。

趙棗兒也沒有刻意隱瞞她和莊祁在一起的事情,只是說莊祁有事,回頭會來接她。

因為莊祁白天還要去F大,便晚上下了班再啟程來Y市,趙棗兒無意跟著去鷦鷯殿,於是買了早上的票先行出發了。

“沒有吵架吧?”趙大匡琢磨著孫女兒的神色。

“沒有。”趙棗兒笑吟吟地,帶著幾分羞赧。

“沒有就好,”趙大匡抱起自己的紫砂壺,不慌不忙地喝上一口,笑瞇瞇地回憶:“你倆這緣分,也是不淺啊,小時候你就黏他,明明第一次見。”

“什麽小時候?”趙棗兒支起耳朵:“爺爺你快說說,我都記不清了。”

“唉記不清就算了唄......”

“不嘛快說快說,或者我去問斬魂劍?”趙棗而看了眼院子裏興奮的大公雞。

“得,也不多大點事,你六歲被咬那會兒,莊祁也在呢......”趙大匡大致講了講小趙棗兒與小莊祁的相遇,然而相遇確實短暫,具體的細節或許還要問莊祁,趙大匡三言兩語便講完了。

“想不起來。”趙棗兒想象不到莊祁小時候的樣子,也想象不到自己追在人家身後喊哥哥的樣子。“我怎麽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看不得孫女兒愁眉苦臉,只是這事趙大匡也沒轍:“因為守命珠壓制了你的命格,體質裏的特殊也被隱藏,那段記憶大概被抹去了,六歲前的事情你應該都記不得多少。”

趙棗兒點點頭,問起守命珠的事,“守命珠是什麽?我的不知怎的丟了。”

“那是海神的蛟珠,好不容易才得了那麽一顆,”趙大匡有點肉疼:“但丟了也就丟了吧,你這體質,暫時只能這樣。”

“沒事,有莊祁在呢。”趙棗兒道。

“是,但你倆也不能中粘在一塊的不是?”趙大匡上下打量著趙棗兒:“你也得學會自保才行。不是說你學了不少術法嗎,怎的這身子骨還不如從前了?”

“是嗎?”趙棗兒握了握拳,“爺爺,你幫我瞧瞧,邪靈到底從我體內褪去了沒?”

趙大匡皺起眉,細細看趙棗兒的氣色,又伸出手為趙棗兒把脈:“怎的?不舒服?”

“沒不舒服。”趙棗兒配合地把手遞出去,診完右手換左手,“就是擔心。”

收回手,趙大匡隱去眼底的擔憂,笑著安慰孫女,“不用擔心,就是體虛,養一養就好了。”

但難免趙棗兒會多想。

先前在蘜茯書店時,她一句“你已經知道了”,便是指明她知道莊祁有事隱瞞,而莊祁也承認,只是究竟隱瞞了什麽,隱瞞了多少,莊祁沒有說,趙棗兒也沒有問。猜想莊祁不會想要她一同去鷦鷯殿,趙棗兒便自覺地沒有跟去。

對莊祁隱瞞的事,趙棗兒能猜到幾分,身子畢竟是她的,夜裏驚夢、不時脫力,還有偶然從耳朵裏流出的黑水,都讓她不安。

“對了爺爺,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幾日前的邪靈似乎不是真的邪靈,怎的能拘著那麽多法力高強的人呢?”愛哭鬼可是被一個小小的女鬼輕而易舉地解救了呀。趙棗兒蹬掉雪地靴,把腿盤到暖呼呼的炕上,“還有,爺爺你給我講講二十多年前的邪靈大戰唄。”

眼皮一跳,趙大匡問她:“打聽這幹嘛?”

“想知道。”趙棗兒目光灼灼。

抵不住孫女兒好奇的眼神,趙大匡沈吟了片刻,才娓娓道出。

“那邪靈古怪得狠,沒由來的,突然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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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八九點,莊祁抵達了Y市。沒有徘徊,直奔鷦鷯殿。

“莊先生,最近倒是來得勤快。”白澤落座,一眼看到桌上的捕鬼網。

捕鬼網不是尋常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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