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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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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滾開!”顧沈墟猛地甩開他們,眼中是徹底的空洞,“她若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這皇位,這江山……都給她陪葬,好不好?”

“陛下——!!!”

千鈞一發之際,宮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嘶喊:

“陛下!陛下!宋太醫!宋太醫回來了!他說找到救娘娘的法子了!”

顧沈墟的手僵在半空。

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轉身,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宮門方向。

宋諾幾乎是連滾爬爬沖進來的。

他一身風塵,官袍破損,臉上滿是疲憊,眼睛裏卻燃燒著興奮的光。

“陛下!臣找到了!嗜血癥的解藥!娘娘有救了!”

顧沈墟一個箭步沖上去,抓住宋諾的肩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解藥!陛下,是解藥!”宋諾激動得語無倫次,“臣這些日夜翻閱古籍,又親自回了一趟老家,尋訪當年雲游行醫的師叔!終於在一本西域殘卷中找到了嗜血癥的記載!其解藥需以血晶蘭為主藥,而此藥——”

他喘了口氣,眼中放光:“宮中便有!”

“何處?!”顧沈墟急問。

“皇家冰窖最深處的寒玉臺上,先帝在位時,西域小國曾進貢過一株血晶蘭,因其性極寒,需以寒玉養之,便被置於冰窖之中!臣已查過內務府記載,確有其物!”

顧沈墟狂喜:“快!快去取來!”

“陛下且慢!”宋諾卻攔住他,神色轉為凝重,“臣雖找到藥方,但此藥從未有人煉制過,藥性如何,臣不敢斷言。而且……”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寧錦,低聲道:“娘娘中毒已深,身體極度虛弱,能否承受解藥的藥性,亦是未知。臣……只有七成把握。”

七成。

顧沈墟看向寧錦。

她靜靜地躺著,仿佛隨時會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治。”他只說了一個字,斬釘截鐵,“若治不好,朕不怪你。”

但若是不治,她必死無疑。

他賭得起。

血晶蘭很快被取來。

那是一株形似水晶蘭的奇異植物,通體晶瑩如血玉,散發著淡淡寒氣。

宋諾又按古方配齊其他四十八味輔藥。

因為太謹慎,所以這藥熬了兩天。

顧沈墟依舊守在寧錦身邊,但眼中重新有了光。

“錦兒,你吉人自有天相,你哥哥是個能幹的人,你運氣好,老天會補償你的。”

容青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他只知道,如果不說話,自己心裏仿佛能被憋死。

第二天晚上,解藥終於煉成。

那是一碗濃稠如蜜顏色暗紅的藥汁,散發著奇異的腥甜氣。

宋諾捧著藥碗,手卻在微微發抖。

“陛下,”他跪在地上,將藥碗舉過頭頂。

“解藥已成。”

明明是好事,但宋諾的語氣裏居然有哽咽。

顧沈墟道:“如何?”

宋諾輕聲道:“為確保藥性無誤,臣已用那名同樣染了嗜血癥的小太監試過藥。”

顧沈墟看著他:“結果如何?”

宋諾喉頭滾動:“那小太監服藥後……嘔血三升,經脈逆行,一個時辰後……暴斃而亡。”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沈了下去。

用嗜血癥患者試藥,卻直接毒發身亡。

那這解藥,給已虛弱至極的皇後娘娘服用,豈不是……

顧沈墟沈默地看著那碗藥。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映出深不見底的幽暗。

良久,他伸手,接過了藥碗。

“陛下不可!”章守驚呼,“讓老臣先試——”

“不必。”顧沈墟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端著藥碗,走到寧錦榻邊坐下,用銀勺輕輕攪動藥汁。

“宋諾,”他忽然開口,“若朕服下此藥,會如何?”

宋諾一楞,隨即臉色大變:“陛下萬萬不可!您未中嗜血之毒,服此解藥,無異於服毒!”

“輕則經脈俱損,重則……當場斃命!”

顧沈墟笑了。

他低下頭,看著寧錦沈睡的容顏,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寧錦,我這輩子算是栽到你的手上了。”他輕聲說,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當年為你擋木頭是,現在……也是。”

說罷,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他舉起藥碗,仰頭——

將半碗藥汁灌入了自己口中!

“陛下——!!!”

“爹爹——!!!”

剛趕到殿外的顧觀瀾恰好看見這一幕,嚇得小臉煞白,撲了過來。

顧沈墟放下藥碗,藥汁的腥苦在口中彌漫。

他皺了皺眉,強忍著嘔吐的沖動,看向宋諾:“多久……能看出反應?”

宋諾已嚇得魂不附體,撲上來就要給他把脈:“陛下,陛下,您——”

宋諾自問,自己就算是在情最濃的時候,都做不到去以身試毒,不,是服下一碗毒藥。

只是為了救下寧錦。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話音未落,顧沈墟突然臉色一變,猛地彎腰,“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爹爹!”顧觀瀾哭著抱住他的手臂。

顧沈墟擺擺手,擦了擦嘴角,竟然笑了。

“看來……這藥是真的。”

他臉色迅速灰敗下去,氣息也開始紊亂,卻撐著看向宋諾:“若中毒者服下……會如何?”

宋諾看著地上那攤黑血,又看看顧沈墟迅速衰敗的臉色,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明白了!

“陛下!您未中嗜血毒,此藥對您而言是劇毒,故會嘔血傷身!但若體內本有嗜血毒,此藥便能以毒攻毒,將毒性逼出!”

他激動得聲音發顫:“娘娘服下,應當也是嘔出毒血,之後……之後便能慢慢清除餘毒!”

“那小太監,應當是已經走火入魔,毒素侵入五臟六腑,所以這藥對他來說反而是加劇了體內的反應,沒能解他的毒,要了他的命,陛下,娘娘有救了,娘娘有救了!”

顧沈墟聞言,眼中的光徹底亮了。

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將剩下的半碗藥小心餵進寧錦口中。

然後,他握著她的手,深深看了她最後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裏。

“錦兒……活下去……”

話音落下,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爹爹——!!!”

“陛下——!!!”

鳳儀宮再次亂成一團。

顧觀瀾接住顧沈墟,然後道:“章院判,你來為父皇施針。”

“宋太醫,你為母後用藥!”

沒有喊舅舅,是宋太醫。

宋諾心中一顫,小狼這般模樣,果決勇敢,果然不愧是顧沈墟和寧錦的孩子。

“微臣明白。”

“微臣遵旨。”

寧錦感覺自己陷在黑沈沈的夢境裏。

“錦兒,錦兒……”

寧錦聽到了熟悉又親近的喊聲,但同樣也有點陌生。

她睜開眼睛,在黑夜裏摸索了很久,然後看見了喊她的人,竟然是她娘親!

“娘!”寧錦心中狂喜席卷了她:“娘親!你怎麽會在這裏?”

寧母溫柔地抱住了她:“錦兒,娘的好孩子,娘等你好久啦,我的錦兒吃了好多苦。”

寧錦的眼眶濕潤了,她好想這麽和娘親和她永遠在一起呀!

“娘,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寧母的臉上露出了柔軟的笑意:“娘親也想,但是錦兒已經有相愛的夫君和孩子了,娘親不能這麽自私。”

“錦兒,你要和娘親走,拋下他們嗎?”

拋下他們?

寧錦楞住了。

顧沈墟和寧小狼的臉湧入腦子。

似乎還有寧小狼的哭腔。

她舍不得,她舍不得。

“去吧,好錦兒,我的珍寶終於苦盡甘來了,娘親特別特別高興。”

寧錦和寧母最後擁抱了一下。

然後她走出了黑暗。

在鳳儀宮人期盼的眼神中,寧錦終於睜開了眼睛。

-

顧沈墟醒來時,首先感覺到的是陽光。

溫暖的,明媚的,透過窗欞灑在他臉上。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鳳儀宮的龍榻上。

那是他這些日子守著寧錦時,宮人臨時搬來的。

腦中還有些昏沈,胸口隱隱作痛。

他記得自己喝了那半碗解藥,然後……

“錦兒!”他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

“陛下小心!”守在榻邊的暴雨連忙扶住他,“您昏迷了兩日,章太醫說您經脈受損,需好生靜養——”

“皇後呢?”顧沈墟打斷他,聲音嘶啞,“皇後怎麽樣了?!”

暴雨臉上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他側過身,讓開視線。

顧沈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窗邊的軟榻上,寧錦靠坐在那裏,身上蓋著薄毯。

晨光為她蒼白的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正微微側頭,看著窗外一株開得正盛的玉蘭花。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她對他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虛弱,卻真真切切。

“你醒了。”她輕聲說,聲音還有些沙啞,卻清晰悅耳。

顧沈墟楞在那裏,呆呆地看著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喉嚨卻哽住了。

眼眶迅速發熱,視線模糊起來。

寧錦看著他傻傻的樣子,笑意更深了些。她朝他伸出手。

“過來。”

顧沈墟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的。

他們的關系似乎對調了。

不,從來沒對調過,一直追著寧錦的,從來就是顧沈墟。

他跪在軟榻前,緊緊握住她的手,將臉埋進她掌心。

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溫熱的液體浸濕了她的肌膚。

他沒有哭出聲,但寧錦能感覺到洶湧而又澎湃的愛意。

她輕輕撫摸他的頭發,一下,又一下。

“我做了個好長的夢。”她輕聲說,望著窗外明媚的春光,“夢裏很黑,很冷。但我聽見你一直在叫我,還有小狼……我就想,我得回來。”

顧沈墟擡起頭,眼睛微紅。

這張俊美到了極致的臉一向狂傲,如今也有了可憐的模樣。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貪婪地感受著她的溫度。

“你若真的走了,”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認真得可怕,“我一定會下去陪你。我說到做到。”

寧錦怔了怔,然後嘆了口氣,輕輕戳了戳他的額頭。

“傻子。”

顧沈墟卻笑了。

他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她摟進懷裏,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稀世珍寶。

這在他們之間是很少見的親昵。

可見顧沈墟嚇壞了。

“嗯,我是傻子。”他在她耳邊低聲說,“只為你一個人犯傻的傻子。”

“太酸了,是不是什麽話本裏偷偷看來的。”

寧錦直接捏住了顧沈墟的臉頰,他太瘦了,幾乎沒有肉。

於是寧錦又心疼地道:“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錯。”

“是我沒給你這個大傻子充分的安全感,好不好?”

窗外,陽光正好。

花開得熱烈,幾只雀鳥在枝頭跳躍鳴叫。

宮人們輕手輕腳地打掃庭院,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滿生機。

暴雨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殿門。

將這一室靜謐溫馨,留給劫後餘生的有情人。

寧錦靠在顧沈墟懷裏,聽著他堅實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緩緩閉上了眼睛。

“沈墟。”

“嗯?”

“我夢見容青淩了。”

顧沈墟身體微微一僵。

寧錦卻笑了,笑容裏有些釋然,有些悵惘。

“在夢裏,他變回了小時候的樣子,帶著我爬樹摘果子。”

“我問他,為什麽要走到這一步。他說……他也不知道。”

她輕輕嘆了口氣:“算了,都過去了。”

顧沈墟將她摟得更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對,都過去了。”他低聲說,“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我發誓。”

寧錦在他懷裏輕輕點頭。

“我相信你。”

陽光灑滿宮殿,暖洋洋的。

顧沈墟忽然想起什麽,松開她一些,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我們的大婚典禮,這幾日差點耽擱了。”

“我想想,等幾日你身體好些,咱們就直接成婚如何?”

顧沈墟心心念念惦記著這事。

寧錦忍俊不禁:“好好好,都聽你的。”

門外花瓣輕輕飄落。

仿佛在為這場跨越生死經磨難的感情,送上最溫柔的祝福。

而殿內,帝後相擁,再無言語。

有些愛,無需多言。

他在,她在。

便是人間最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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