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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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寧錦終於擡起眼，直視著他扭曲的面容，聲音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飄忽，卻字字清晰。
“容青淩，毀了我們之間情分的，從來不是我。”
“是你日漸膨脹的虛榮和冷漠，是你一次又一次地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至於孩子……”寧錦的眼神變得銳利而諷刺，“你配提他嗎？我難道沒有和你的孩子嗎？是你親手葬送的！”
“容青淩，你這個怪物，你知道嗎？我從來沒見過有人這樣算計感情，太可怕了，太古怪了，你不是人，不是人。”
“顧觀瀾，是我和顧沈墟的兒子，是當今太子，身份尊貴，血脈正統。”
“但即便沒有這些光環，我也愛他，因為他是我的孩子，就好像當年失去的那個屬於你我的孩子。”
“你是不是全都忘了？”寧錦看著他，眼神嘲弄。
“閉嘴！你給我閉嘴！”
容青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松開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而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眼中猩紅更盛。
“我不是怪物！我只是病了！都是顧沈墟！是他害我的！是他搶走了你，我才變成這樣的！”
他的力道很大，寧錦瞬間呼吸困難，臉色漲紅，但她沒有掙紮。
只是用那雙清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悲憫又厭惡地看著他。
這眼神更加刺痛了容青淩。
他猛地松開手，看著寧錦捂住脖子咳嗽，又像是後悔般，想要去撫摸她的臉頰：“錦兒……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愛你了，太害怕失去你了……”
“你看，我們現在不是在一起了嗎？就像小時候一樣，只有我們兩個……不，還有我們的孩子……”
他看向旁邊睡夢中不安蹙眉的藍哥兒，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溫情：“你看，藍哥兒多乖。”
“他雖然不如那個野……不如顧觀瀾出身高貴，但他也是我的兒子，是我們的兒子。”
“以後，我們一家三口，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把以前虧欠你的，都補償給你……”
寧錦咳了一陣，緩過氣來，聞言只覺得荒謬可笑，又無比悲涼。
她看向藍哥兒，那個孩子何其無辜，卻要承受這樣瘋狂的父親和破碎的家庭。
還有親眼目睹母親的死。
“容青淩，”她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口口聲聲說愛，說補償。那寧瑟瑟呢？她跟了你五年，為你生兒育女，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你是怎麽對她的？就在剛才，你讓她抱著藍哥兒，去替你試探莊子裏的埋伏，對嗎？”
“你故意送她去死，甚至如果不是我，連你的兒子也會跟著一起死。”
容青淩臉上的溫情瞬間凍結，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變得陰沈：“那是她應該做的！她是我的妻子，為我犧牲是她的本分！”
“何況，她和你一樣，都出身寧家，都是害我至此的元兇！若不是你們寧家……”
“夠了！”寧錦厲聲打斷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冰冷，“別再把你的失敗歸咎於別人！寧瑟瑟再怎麽樣，也未曾害過你！”
“她只是一個被你利用、又被你無情拋棄的可憐女人！”
“你連自己的妻子，自己孩子都能毫不猶豫地推出去送死，容青淩，你還有心嗎？你的血，難道真的是冷的嗎？”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車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馬車輪子碾過碎石的聲音，和藍哥兒不安的夢囈。
容青淩死死地盯著寧錦，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我沒有心？”他喃喃重覆，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對！我沒有心！我的心早就在你跟著顧沈墟走的時候就死了！被你們這對狗男女給挖走了！”
他猛地俯身，雙手撐在寧錦身體兩側，將她禁錮在車廂角落，通紅的眼睛幾乎要貼上她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怨毒：“寧錦，你以為顧沈墟就比我好到哪裏去？”
“他是皇帝！他坐擁三宮六院，將來會有無數年輕貌美的女人！”
“他現在對你好，不過是因為新鮮，因為你是他得不到的！等他膩了，你以為你和你那個野種兒子，能有什麽好下場？歷朝歷代，被廢被殺的皇後和太子還少嗎？”
“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心愛你的！哪怕你背叛我，哪怕你生了別人的孩子，我依然想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們才是天生一對！”
“我們都出身世家，我們一起長大，我們才應該在一起！顧沈墟他懂什麽？他只會用權勢壓人！他是個暴君！是個怪物！”
寧錦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容青淩已經無法正常溝通了。
“你說話啊！你為什麽不說顧沈墟的壞話？你是不是還想著他？啊？！”容青淩見她沈默，愈發狂躁，搖晃著她的肩膀。
寧錦被他搖得頭暈目眩，卻始終緊咬著唇，一言不發。
就在容青淩的怒火即將達到頂點時，旁邊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帶著哭腔的呼喚：“爹爹……”
是藍哥兒醒了。
容青淩的動作猛地頓住，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兒子。藍哥兒小臉上還掛著淚珠，看著父親猩紅的眼睛和可怕的表情，嚇得往後縮了縮，小聲啜泣起來。
容青淩松開了寧錦，有些頹然地坐回原位，雙手捂住臉，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他直接從袖子裏掏出了瓶子，喝起來了裏面的東西。
寧錦皺眉：“你在喝什麽？”
猩紅的液體，像是血。
寧錦和容青淩在一起的時候，可從來沒見過他喝這樣的東西。
容青淩淡淡地道：“用不著你管。”
寧錦覺得古怪，悄悄地挪動身體。
喝完了血的容青淩恢覆了平靜。
似乎小小的馬車裏出現了詭異的平衡。
馬車繼續在黑暗中顛簸前行，朝著深山更深處駛去。
天色微明時，馬車終於在一處極為隱蔽的山洞前停了下來。
山洞位於一處陡峭山崖的中部，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亂石遮擋，若非熟悉地形，極難發現。
這是容青淩早年狩獵時偶然發現的秘密據點，裏面甚至儲存了一些簡單的幹糧和清水。
經過一夜的顛簸和容青淩時不時的瘋癲發作，寧錦已是筋疲力盡，臉色蒼白如紙。
藍哥兒也哭累了，靠在寧錦身邊，昏昏欲睡。
容青淩的狀態則更差，他雙眼赤紅，面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身體不時顫抖，顯然嗜血的渴望正在折磨著他。
他腰間的瓶子已經空了。
他將寧錦和藍哥兒粗暴地拖下馬車，帶入山洞。
山洞裏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黴味和野獸糞便的味道。
容青淩將寧錦重新捆在一塊突出的石筍上，確保她無法逃脫，然後自己則靠在洞口附近，警惕地傾聽著外面的動靜，同時努力壓制著體內翻騰的欲望。
“爹爹……我餓……”藍哥兒小聲啜泣著，扯了扯容青淩的衣角。
容青淩煩躁地甩開他的手：“忍著！”
藍哥兒被他嚇得不敢再哭，扁著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求助般地看向寧錦。
寧錦心中不忍，但自身難保，只能對藍哥兒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時間在壓抑和恐懼中緩慢流逝。洞外傳來鳥鳴和風吹過樹林的聲音，更顯得洞內死寂一片。
容青淩的耐心和理智，正在被生理的渴望一點點蠶食。
他時不時地看向寧錦，那眼神不再僅僅是偏執的占有，更多了一種看待獵物般的饑渴。
寧錦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容青淩身上絕對是有了她不知道的變化。
就在這時，洞外隱約傳來了某種不尋常的聲響。
不是風聲，不是鳥叫，而是極細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灌木又像是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容青淩猛地繃緊了身體，像一頭察覺危險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洞口，透過藤蔓的縫隙向外望去。
山崖下方的密林中，樹影晃動。
雖然看不真切，但那種訓練有素的、無聲滲透的感覺，容青淩太熟悉了。
是追兵！而且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果然還是找來了！比他預想的更快！
呵呵，還是逃不掉嗎？
容青淩的心臟狂跳起來，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混合了絕望和瘋狂的興奮。
他不是傻子。
逃到林子裏，本來就是死局。
他只是想要一個更加漂亮的戰場。
來了也好，做個了斷！
他回頭，看了一眼被捆著的寧錦，眼中閃過決絕。
他一把抓過還在小聲抽噎的藍哥兒，用破布堵住他的嘴，不顧孩子的掙紮，將他拎到洞口內側，低聲惡狠狠地威脅：“不許出聲！不然我們都得死！”
然後，他走到寧錦面前，抽出腰間一把鋒利的匕首，割斷了她腳上的繩索，卻將捆著她手腕的繩子另一端牢牢系在了自己腰間。
“起來！”他低吼，將寧錦拽起，匕首的鋒刃抵在了她纖細的脖頸上，冰涼的觸感讓寧錦渾身一僵。
“容青淩，你逃不掉的。”寧錦平靜地說，聲音因幹渴而沙啞。
“你已經不懂我了！”容青淩低喝，眼睛死死盯著洞口，“錦兒，你不懂我了！”
他挾持著寧錦，慢慢挪到洞口，用寧錦的身體作為盾牌，朝著外面喊道：“顧沈墟！我知道你來了！出來！否則，我立刻殺了她！”
他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帶著破釜沈舟的瘋狂。
短暫的寂靜後，前方的樹林中，緩緩走出一個人。
玄色勁裝，墨發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顧沈墟。
他獨自一人走出樹林，在距離山洞約二十丈的空地站定。
晨光透過林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面容沈靜，看不出喜怒。
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不見底的寒潭，牢牢鎖定了洞口被匕首抵著脖頸的寧錦。
他的目光在寧錦蒼白卻鎮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確認她暫無性命之憂，然後才緩緩移向狀若瘋魔的容青淩。
“放了她。”顧沈墟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朕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哈哈哈哈哈！”容青淩狂笑起來，匕首又逼近了寧錦的脖頸一分，一絲血線滲出，“顧沈墟！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敢威脅我？”
“你看看清楚，現在誰才是刀俎，誰才是魚肉！”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寧錦更緊地箍在身前，臉頰貼著寧錦冰冷的臉側，對著顧沈墟嘶吼道：“我愛她！從小就愛！是你！是你橫刀奪愛！是你毀了我和錦兒的幸福！你憑什麽？憑你是皇帝嗎？皇帝就可以搶別人的妻子嗎？！”
顧沈墟眉頭微蹙：“你的愛，羞辱她、傷害她，甚至要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容青淩，別侮辱愛這個字。你只是自私的占有欲作祟，得不到，便要毀滅。”
“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懂！”容青淩情緒激動，匕首微微顫抖，“我和錦兒是青梅竹馬！我們本該是這世間最幸福的一對！是你！是你用權勢壓迫她！”
“你是攝政王，你擁有我企及不了的力量，她根本不愛……”
“我愛他。”
一個清晰、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虛弱，卻異常堅定的聲音，打斷了容青淩的咆哮。
是寧錦。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顧沈墟，目光越過鋒利的匕首，越過瘋狂的容青淩，直直地望進那雙眼睛。
“顧沈墟，我愛你。”她重覆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在山谷清晨的薄霧中，傳得很遠。
“不是因為容青淩，也不是因為別的什麽。”
“只是因為，你是顧沈墟。”
寧錦的聲音柔和極了：“顧沈墟，我愛你，記住了。”
顧沈墟輕聲地回答：“好，我記住了。”
寧錦微微笑起來。
容青淩怎麽忍受的了，他們居然在他的面前調情！
“顧沈墟，你該死，你是最該死的。”
容青淩的語調古怪，他撫摸了一下寧錦的脖子：“可惜，我殺不了你，但是錦兒，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在地獄裏糾纏，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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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青淩，毀了我們之間情分的，從來不是我。”
“是你日漸膨脹的虛榮和冷漠，是你一次又一次地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至於孩子……”寧錦的眼神變得銳利而諷刺，“你配提他嗎？我難道沒有和你的孩子嗎？是你親手葬送的！”
“容青淩，你這個怪物，你知道嗎？我從來沒見過有人這樣算計感情，太可怕了，太古怪了，你不是人，不是人。”
“顧觀瀾，是我和顧沈墟的兒子，是當今太子，身份尊貴，血脈正統。”
“但即便沒有這些光環，我也愛他，因為他是我的孩子，就好像當年失去的那個屬於你我的孩子。”
“你是不是全都忘了？”寧錦看著他，眼神嘲弄。
“閉嘴！你給我閉嘴！”
容青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松開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而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眼中猩紅更盛。
“我不是怪物！我只是病了！都是顧沈墟！是他害我的！是他搶走了你，我才變成這樣的！”
他的力道很大，寧錦瞬間呼吸困難，臉色漲紅，但她沒有掙紮。
只是用那雙清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悲憫又厭惡地看著他。
這眼神更加刺痛了容青淩。
他猛地松開手，看著寧錦捂住脖子咳嗽，又像是後悔般，想要去撫摸她的臉頰：“錦兒……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愛你了，太害怕失去你了……”
“你看，我們現在不是在一起了嗎？就像小時候一樣，只有我們兩個……不，還有我們的孩子……”
他看向旁邊睡夢中不安蹙眉的藍哥兒，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溫情：“你看，藍哥兒多乖。”
“他雖然不如那個野……不如顧觀瀾出身高貴，但他也是我的兒子，是我們的兒子。”
“以後，我們一家三口，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把以前虧欠你的，都補償給你……”
寧錦咳了一陣，緩過氣來，聞言只覺得荒謬可笑，又無比悲涼。
她看向藍哥兒，那個孩子何其無辜，卻要承受這樣瘋狂的父親和破碎的家庭。
還有親眼目睹母親的死。
“容青淩，”她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口口聲聲說愛，說補償。那寧瑟瑟呢？她跟了你五年，為你生兒育女，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你是怎麽對她的？就在剛才，你讓她抱著藍哥兒，去替你試探莊子裏的埋伏，對嗎？”
“你故意送她去死，甚至如果不是我，連你的兒子也會跟著一起死。”
容青淩臉上的溫情瞬間凍結，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變得陰沈：“那是她應該做的！她是我的妻子，為我犧牲是她的本分！”
“何況，她和你一樣，都出身寧家，都是害我至此的元兇！若不是你們寧家……”
“夠了！”寧錦厲聲打斷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冰冷，“別再把你的失敗歸咎於別人！寧瑟瑟再怎麽樣，也未曾害過你！”
“她只是一個被你利用、又被你無情拋棄的可憐女人！”
“你連自己的妻子，自己孩子都能毫不猶豫地推出去送死，容青淩，你還有心嗎？你的血，難道真的是冷的嗎？”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車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馬車輪子碾過碎石的聲音，和藍哥兒不安的夢囈。
容青淩死死地盯著寧錦，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我沒有心？”他喃喃重覆，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對！我沒有心！我的心早就在你跟著顧沈墟走的時候就死了！被你們這對狗男女給挖走了！”
他猛地俯身，雙手撐在寧錦身體兩側，將她禁錮在車廂角落，通紅的眼睛幾乎要貼上她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怨毒：“寧錦，你以為顧沈墟就比我好到哪裏去？”
“他是皇帝！他坐擁三宮六院，將來會有無數年輕貌美的女人！”
“他現在對你好，不過是因為新鮮，因為你是他得不到的！等他膩了，你以為你和你那個野種兒子，能有什麽好下場？歷朝歷代，被廢被殺的皇後和太子還少嗎？”
“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心愛你的！哪怕你背叛我，哪怕你生了別人的孩子，我依然想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們才是天生一對！”
“我們都出身世家，我們一起長大，我們才應該在一起！顧沈墟他懂什麽？他只會用權勢壓人！他是個暴君！是個怪物！”
寧錦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容青淩已經無法正常溝通了。
“你說話啊！你為什麽不說顧沈墟的壞話？你是不是還想著他？啊？！”容青淩見她沈默，愈發狂躁，搖晃著她的肩膀。
寧錦被他搖得頭暈目眩，卻始終緊咬著唇，一言不發。
就在容青淩的怒火即將達到頂點時，旁邊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帶著哭腔的呼喚：“爹爹……”
是藍哥兒醒了。
容青淩的動作猛地頓住，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兒子。藍哥兒小臉上還掛著淚珠，看著父親猩紅的眼睛和可怕的表情，嚇得往後縮了縮，小聲啜泣起來。
容青淩松開了寧錦，有些頹然地坐回原位，雙手捂住臉，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他直接從袖子裏掏出了瓶子，喝起來了裏面的東西。
寧錦皺眉：“你在喝什麽？”
猩紅的液體，像是血。
寧錦和容青淩在一起的時候，可從來沒見過他喝這樣的東西。
容青淩淡淡地道：“用不著你管。”
寧錦覺得古怪，悄悄地挪動身體。
喝完了血的容青淩恢覆了平靜。
似乎小小的馬車裏出現了詭異的平衡。
馬車繼續在黑暗中顛簸前行，朝著深山更深處駛去。
天色微明時，馬車終於在一處極為隱蔽的山洞前停了下來。
山洞位於一處陡峭山崖的中部，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亂石遮擋，若非熟悉地形，極難發現。
這是容青淩早年狩獵時偶然發現的秘密據點，裏面甚至儲存了一些簡單的幹糧和清水。
經過一夜的顛簸和容青淩時不時的瘋癲發作，寧錦已是筋疲力盡，臉色蒼白如紙。
藍哥兒也哭累了，靠在寧錦身邊，昏昏欲睡。
容青淩的狀態則更差，他雙眼赤紅，面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身體不時顫抖，顯然嗜血的渴望正在折磨著他。
他腰間的瓶子已經空了。
他將寧錦和藍哥兒粗暴地拖下馬車，帶入山洞。
山洞裏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黴味和野獸糞便的味道。
容青淩將寧錦重新捆在一塊突出的石筍上，確保她無法逃脫，然後自己則靠在洞口附近，警惕地傾聽著外面的動靜，同時努力壓制著體內翻騰的欲望。
“爹爹……我餓……”藍哥兒小聲啜泣著，扯了扯容青淩的衣角。
容青淩煩躁地甩開他的手：“忍著！”
藍哥兒被他嚇得不敢再哭，扁著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求助般地看向寧錦。
寧錦心中不忍，但自身難保，只能對藍哥兒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時間在壓抑和恐懼中緩慢流逝。洞外傳來鳥鳴和風吹過樹林的聲音，更顯得洞內死寂一片。
容青淩的耐心和理智，正在被生理的渴望一點點蠶食。
他時不時地看向寧錦，那眼神不再僅僅是偏執的占有，更多了一種看待獵物般的饑渴。
寧錦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容青淩身上絕對是有了她不知道的變化。
就在這時，洞外隱約傳來了某種不尋常的聲響。
不是風聲，不是鳥叫，而是極細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灌木又像是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容青淩猛地繃緊了身體，像一頭察覺危險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洞口，透過藤蔓的縫隙向外望去。
山崖下方的密林中，樹影晃動。
雖然看不真切，但那種訓練有素的、無聲滲透的感覺，容青淩太熟悉了。
是追兵！而且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果然還是找來了！比他預想的更快！
呵呵，還是逃不掉嗎？
容青淩的心臟狂跳起來，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混合了絕望和瘋狂的興奮。
他不是傻子。
逃到林子裏，本來就是死局。
他只是想要一個更加漂亮的戰場。
來了也好，做個了斷！
他回頭，看了一眼被捆著的寧錦，眼中閃過決絕。
他一把抓過還在小聲抽噎的藍哥兒，用破布堵住他的嘴，不顧孩子的掙紮，將他拎到洞口內側，低聲惡狠狠地威脅：“不許出聲！不然我們都得死！”
然後，他走到寧錦面前，抽出腰間一把鋒利的匕首，割斷了她腳上的繩索，卻將捆著她手腕的繩子另一端牢牢系在了自己腰間。
“起來！”他低吼，將寧錦拽起，匕首的鋒刃抵在了她纖細的脖頸上，冰涼的觸感讓寧錦渾身一僵。
“容青淩，你逃不掉的。”寧錦平靜地說，聲音因幹渴而沙啞。
“你已經不懂我了！”容青淩低喝，眼睛死死盯著洞口，“錦兒，你不懂我了！”
他挾持著寧錦，慢慢挪到洞口，用寧錦的身體作為盾牌，朝著外面喊道：“顧沈墟！我知道你來了！出來！否則，我立刻殺了她！”
他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帶著破釜沈舟的瘋狂。
短暫的寂靜後，前方的樹林中，緩緩走出一個人。
玄色勁裝，墨發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顧沈墟。
他獨自一人走出樹林，在距離山洞約二十丈的空地站定。
晨光透過林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面容沈靜，看不出喜怒。
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不見底的寒潭，牢牢鎖定了洞口被匕首抵著脖頸的寧錦。
他的目光在寧錦蒼白卻鎮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確認她暫無性命之憂，然後才緩緩移向狀若瘋魔的容青淩。
“放了她。”顧沈墟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朕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哈哈哈哈哈！”容青淩狂笑起來，匕首又逼近了寧錦的脖頸一分，一絲血線滲出，“顧沈墟！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敢威脅我？”
“你看看清楚，現在誰才是刀俎，誰才是魚肉！”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寧錦更緊地箍在身前，臉頰貼著寧錦冰冷的臉側，對著顧沈墟嘶吼道：“我愛她！從小就愛！是你！是你橫刀奪愛！是你毀了我和錦兒的幸福！你憑什麽？憑你是皇帝嗎？皇帝就可以搶別人的妻子嗎？！”
顧沈墟眉頭微蹙：“你的愛，羞辱她、傷害她，甚至要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容青淩，別侮辱愛這個字。你只是自私的占有欲作祟，得不到，便要毀滅。”
“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懂！”容青淩情緒激動，匕首微微顫抖，“我和錦兒是青梅竹馬！我們本該是這世間最幸福的一對！是你！是你用權勢壓迫她！”
“你是攝政王，你擁有我企及不了的力量，她根本不愛……”
“我愛他。”
一個清晰、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虛弱，卻異常堅定的聲音，打斷了容青淩的咆哮。
是寧錦。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顧沈墟，目光越過鋒利的匕首，越過瘋狂的容青淩，直直地望進那雙眼睛。
“顧沈墟，我愛你。”她重覆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在山谷清晨的薄霧中，傳得很遠。
“不是因為容青淩，也不是因為別的什麽。”
“只是因為，你是顧沈墟。”
寧錦的聲音柔和極了：“顧沈墟，我愛你，記住了。”
顧沈墟輕聲地回答：“好，我記住了。”
寧錦微微笑起來。
容青淩怎麽忍受的了，他們居然在他的面前調情！
“顧沈墟，你該死，你是最該死的。”
容青淩的語調古怪，他撫摸了一下寧錦的脖子：“可惜，我殺不了你，但是錦兒，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在地獄裏糾纏，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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