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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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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踏羽衛,陛下的貼身親衛,好威風,寧錦,你好威風。”

容青淩喃喃道,目光死死鎖在白棉身上,仿佛要將她看穿。

白棉眉頭皺起,察覺到了容青淩的不對勁。

容青淩扭頭,猛地轉向寧錦,隨即聲音聲音因激動而尖銳起來。

眼中冒出來的也是難以置信和被徹底背叛的痛楚。

“寧錦!你告訴我!為什麽踏羽衛會在這裏保護你?!白棉為什麽會聽命於你?!說啊!”

寧錦過往那雙再明媚不過的眼睛。

在容青淩這幾年的思念裏,或是明媚,或是哀婉。

但沒有一個時刻不是含著感情的。

要不恨他,要不愛他。

容青淩承認,這也是他反反覆覆思念起來寧錦,且不願意清醒,一直放逐自己沈溺的原因。

因為他和寧錦的愛情是有糾葛的。

但是如今寧錦的眼睛,好像深井深潭,波瀾不驚。

他激烈的質問,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驚起。

這死寂般的平靜更像是一桶油,點起來了容青淩熊熊燃燒的怒火上。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幾乎要撞上白棉橫著的劍鋒,聲音拔高,像是被這痛苦活生生撕裂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悄悄遠離了一點。

他死死地盯著寧錦“回答我!五年前!是不是顧沈墟?!是不是他幫你逃出容家的?!”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一個更加黑暗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竄上來。

那念頭仿佛要毀滅一切。

“你是不是,早就和顧沈墟有染,目標就是毀了我們整個容家?”

他需要一個答案。

“我娘的死是不是你幹的?你是不是早就已經背叛了我?”

寧錦不回答,他的猜測就越來越多。

寧錦終於有了反應。

她極輕、極慢地牽動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裏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只有嘲諷。

她擡起眼,目光清淩淩地落在容青淩因極度情緒而漲紅的臉上。

隨即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擊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容青淩,你問了這麽多問題……”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他的臉,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審視,“其實每一個問題,在你問出口的時候,心裏不是早就有了你認定的那個答案了嗎?”

她微微偏頭,語氣淡漠得令人心寒:“既然你心裏已然有了答案,我的回答,還有什麽意義?”

“你!”容青淩道,“我要你親口說!寧錦!你敢做不敢當嗎?!

“敢做不敢當?”寧錦重覆了一遍,嘴角的嘲諷意味更濃,“我做了什麽,需要向你當?”

容青淩沒想到,寧錦竟然如此伶牙俐齒!

他覺得憤怒,但是心底滋生出的反而是更加強烈的占有欲。

比五年前更盛!

寧錦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帶著一種徹底的疏離:“至於你的問題……”

她微微揚起下巴,語氣決絕如冰:“我一個也不會回答。因為無論我說什麽,你都只會相信你願意相信的那個答案。”

“你今日這般疾言厲色,不過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一個你早已設定的供詞罷了。”

“容青淩,我不在意你的評價,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

“換句話說,你有什麽立場質問我,帶女人回來的是你,對我惡語交加的是你,我寧錦,也沒靠你的一粒米養活過。”

“反而是你們容家,不知用了多少我娘留下來的嫁妝!”

這話太明顯了。

寧錦在嘲諷容青淩沒資格管她。

就算寧錦在外面找了野男人又如何?

他容青淩不配!

容青淩目光閃爍,竟然繞過白棉馬上就想要去將寧錦抓住!

寧錦淡淡喚道:“白棉。”

“噌——”劍鋒輕吟,白棉手腕一沈,劍尖精準地抵在容青淩胸前衣襟上,雖未刺入,但那凜冽的殺氣已逼得他呼吸一窒,不得不停下腳步。

白棉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安業侯,請止步,再近半步,格殺勿論。”

容青淩看著眼前寒光閃閃的劍尖,又看向被宋家人緊緊護在身後,面色平靜無波的寧錦。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瞬間攫住了他。

他明白了,無論真相如何,無論他多麽不甘,此刻的他,連靠近她的資格都沒有了。

宋諾一手抱起寧小狼,一手護在寧錦身側,春杏緊隨其後,在白棉的護衛下,從容地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藥具店。

家丁們被踏羽衛的名頭和白棉身上散發的肅殺之氣所懾,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容青淩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

他面色僵冷,寧錦,寧錦……你別想逃開我,事情還沒結束。

安業侯府,暮色漸沈。

容青淩渾渾噩噩地走回書房,連沿途下人恭敬的問安都置若罔聞。

他徑直推開沈重的書房門,將自己摔進那張寬大的椅子裏。

容青淩的手撐著額頭,眉心微微凝起,面色很難看。

閉上眼,就是寧錦的臉。

她回來了。

卻不是因為他。

“夫君,你回來了?”一個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寧瑟瑟端著一盞剛沏好的熱茶,步履輕盈地走進來,裙擺搖曳,帶起一陣甜膩的香風。

五年時光,早已將她身上那點最初的怯懦和青澀打磨殆盡,眉宇間流轉著為人妻為人母的沈穩與風情。

以及一種只有深宅內院裏浸淫出的精明。

如今完全看不出五年前那個發抖的,走投無路的少女的影子。

她穿著素雅的月白長衫,發髻上的珍珠步搖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光澤溫潤,價值不菲,儼然已是侯府女主人的氣派。

容青淩沒有回頭,也沒有接茶,他出神地望著窗外逐漸暗淡的天光,左手腕上那圈被寧小狼咬出的齒痕隱隱作痛。

寧瑟瑟將茶盞輕輕放在他手邊的桌子上,柔聲細語地問道:“這是怎麽了?出去一趟,臉色這麽難看?”

寧瑟瑟溫柔小意地道:“可是朝中又有什麽煩心事了?”

她小心地觀察著他的神色。

她知道因為朝堂失意,所以容青淩這幾年過得很不快活。

但容家有家底,反正她的富貴日子是不愁的。

容青淩沈默良久,久到寧瑟瑟臉上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住時,他才啞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她回來了。”

寧瑟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端著茶托的纖細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托盤中:“……誰?誰回來了?”

她心中已有了猜測,卻不願相信。

“寧錦。”容青淩吐出這兩個字。

寧瑟瑟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寧錦……那個她曾經仰望,嫉妒,畏懼,後來又以為早已成為過去式的嫡姐!

五年了,她費盡心機,趁著容青淩因寧錦離去和容母去世後府內大亂,一步步籠絡、算計,才終於坐穩了這侯府女主人的位置。

她如今已經生下了兒子,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再來破壞她好不容易掙來的安穩!

她已經不是五年前那個天真的寧瑟瑟了!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切:“姐姐原來沒出事?太好了,她……現在何處?過得好嗎?”

她將“姐姐”二字喚得又輕又柔,帶著試探。

容青淩冷冷一笑,語氣裏充滿了扭曲:“過得好?豈止是好!身邊有了新的野男人,連不知從哪裏來的野種都那麽大了!如今更是有陛下身邊的踏羽衛隨身保護,風光的很!”

寧瑟瑟的心猛地一沈。

這些事情她可是從來都不知道。

但是這些都不是她最關心的。

她關心的是容青淩的反應。

寧瑟瑟道:“興許姐姐一個人也有什麽難處,侯爺,她畢竟還是侯府的女主人,您還對姐姐她……”

“對她?”容青淩猛地打斷她,眼神陰鷙地掃過來,像淬了毒的冰。

“一個早已不貞不潔、與人私通、背叛夫家的女人,我容青淩還會稀罕?”

他這話說得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帶著狠絕。

仿佛唯有如此貶低寧錦,才能壓下心底那翻湧的不甘

“我如今只恨當年手段太過溫和,竟讓她能輕易逃脫!”

他幾乎是低吼出這句話,眼中掠過一絲近乎殘忍的厲色。

寧瑟瑟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戾氣,心裏非但沒有放松,反而打了個寒顫,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後背。

她太了解容青淩了,他此刻越是強調不稀罕,越是表明寧錦在他心中的分量從未減輕。

而同床共枕這些年,加上五年前在這個容府發生的一切,她更是十分清楚,容青淩這副溫文爾雅的表象下,藏著怎樣冷酷果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心腸。

容家如今的安穩,都是隱藏在他不發瘋的前提之下!

寧瑟瑟咬了咬牙,既是疲倦,又是恐懼。

這五年,她看似風光,實則無時無刻不在揣摩容青淩陰晴不定的心思,應對他時而溫柔時而暴戾的脾氣。

還要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生怕自己當年容母出事的真相暴露。

她真的只想守著兒子,過幾天安生日子。

“娘!娘!”

一個約莫兩三歲,穿著大紅錦緞小襖,像個小炮仗似的男孩猛地沖了進來。

正是寧瑟瑟的兒子,容青淩目前唯一的子嗣,容晉藍,小名藍哥兒。

這孩子被寧瑟瑟和身邊下人毫無底線地溺愛著,養成了囂張跋扈的性子,小小年紀,就蠻橫的很。

他一把抱住寧瑟瑟的腿,指著外面嚷嚷:“我要吃糖葫蘆!現在就要!你快叫他們去給我買!”

容青淩正心煩意亂,見他如此沒規矩,皺眉斥道:“放肆!進門不知行禮,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藍哥兒立刻道:“娘!爹爹兇我!我就要吃糖葫蘆,就要吃糖葫蘆!”

“不哭不哭。”寧瑟瑟心疼的很。

容青淩大怒:“寧瑟瑟,你看你把他慣成什麽樣子了!”

寧瑟瑟連忙將兒子摟進懷裏,用自己的身體隔開容青淩不悅的視線,陪著笑道:“夫君息怒,藍哥兒還小,不懂事。”

“再說了,咱們的孩兒,我不慣著,誰慣著?”

容青淩看著眼前這對母子,心中煩躁更甚。

但是他知道自己非容家親生子後,倒是對親兒子多了幾分關切。

他不想多話,揮揮手,像趕蒼蠅一般:“罷了罷了,帶他出去吧,吵得我頭疼,讓我靜一靜。”

寧瑟瑟如蒙大赦,柔順地應道:“是,妾身這就帶他出去。”

“夫君也別太勞神了,一切……但憑您做主便是。”

抱著吵鬧的藍哥兒快步走出書房,直到離開那壓抑的房間很遠,寧瑟瑟才暗暗松了口氣,可心卻依舊懸在半空。

寧錦回來了,容青淩又是這副模樣……

這侯府,恐怕又要掀起狂風暴雨了。

不論如何,只要不動藍哥兒的世子位置,她就裝聾作啞,任由她們翻了天去。

書房內,容青淩獨自陷在昏暗的光線裏,手指無意識地、一下下地敲擊著冰涼的桌面。

寧錦,憑什麽他要在痛苦悔恨中煎熬五年,而那個背叛我的你卻能逍遙快活,一家和美?

你真當我是什麽活菩薩嗎?

我當年那麽愛你,我對你的所有錯誤,都是源於愛,你明明都知道。

可是,偏偏還要逃離我,還要將那些可笑的休書留給我。

甚至,還有了野種。

容青淩的眼睛越來越猩紅。

陰暗的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然從心底最潮濕的角落鉆出,吐著信子。

當年,是不是他真的太過心軟,太過講究那些無用的君子之風,才讓她有機會從自己掌心逃走?

如果,如果五年前就用些非常手段,將她牢牢鎖在身邊。

這後面發生的所有麻煩就都不會發生了。

莫名其妙的炙渴從心底冒了出來。

容青淩猛地起身,翻箱倒櫃,從櫃子深處拿出個封好了的酒瓶。

他拔出酒塞,像是犯了什麽癔癥似的,深深的吸了一口。

然後才對準瓶口喝了下去。

那酒水濃稠,鮮紅,像血。

咕嘟咕嘟,容青淩滿足地放松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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