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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重回“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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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重回“寧府”

兩旁是青磚高墻,墻內探出蒼翠樹枝。

有些陌生,好像又有點熟悉的場景。

寧錦想顧沈墟應當是要把宋家母子安排到什麽高門大院。

她看街道朱門緊閉,石獅肅立,顯然是達官顯貴聚居之處。

最後,車隊在一座宅邸前停下。

宅門寬闊,朱漆大門緊閉,門上銅環鋥亮。

顧沈墟翻身下馬,走到寧錦車前:“到了。”

寧錦抱著寧小狼下車,宋母和宋諾也跟著下來。

踏羽軍已訓練有素地散開警戒,白棉親自上前叩門。

門緩緩打開,裏頭快步走出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身後跟著數名仆役。

老者見到顧沈墟,就要下跪,被顧沈墟擡手止住。

“不必多禮。”

顧沈墟轉向寧錦,聲音放柔了些:“進去看看。”

寧錦看向掛的牌匾:“寧府。”

怎麽可能是寧府?

寧家可不在這個位置,而且那個家和她壓根就沒了關系。

寧瑟瑟和容青淩在一起之後,更是沒踏入過一步。

但她還是有記憶的。

寧錦打開門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不是“寧府”。

但又是“寧府。”

是寧錦幼年時候記憶中的模樣。

那時候寧父還沒有和趙氏在一起,母親還活著。

後面母親死了,趙氏做了主母,將屋子裏很多布置都改掉了。

但是如今,竟然恢覆了最初。

“你怎麽,怎麽知道?”

寧錦覺得很神奇,因為她怎麽也想不到,這麽多年過去,還能有人,幫她找到過去的記憶。

顧沈墟聽懂了寧錦的話。

“找了一些寧家老仆問的,也不算什麽大功夫。”

定然耗費了極大的心力。

問了數遍,然後再改,一直改到合理。

等構出來了,然後再安排那些老人過來看,看看有沒有不合理的地方。

就是這般,反覆調試。

“進去看看。”顧沈墟說。

寧錦機械地邁步,跨過門檻。

入目是熟悉的影壁,上頭的圖案,連松針的紋路都分毫不差。

轉過影壁,前院開闊,青石鋪地,兩側回廊蜿蜒。

院中那株老槐樹還在,樹幹粗壯,枝葉繁茂,樹下石桌石凳一如往昔。

寧錦忽然覺得呼吸困難。

月洞門,抄手游廊,假山池塘,芍藥花圃……每一處,每一景,都在。

甚至她閨房窗外那叢湘妃竹,竹葉在晚風裏沙沙作響,聲音都那麽熟悉。

太用心了。

用心到她甚至感覺到了茫然。

她猛地轉身,看向一直靜靜跟在她身後的顧沈墟。

“你……”聲音哽在喉間,她竟不知該問什麽。

“為什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很輕,很飄忽,“你做這些,為什麽?”

顧沈墟沈默了片刻。

夕陽又沈下一些,房間裏的光線暗了,他的面容隱在半明半暗裏。

“因為,”他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是你的家。”

“而我,想給你一個家。”

寧錦僵在原地。

“你不用緊張,也不用太在意,寧錦,你只需要遵從你自己的心。”

顧沈墟道:“我不會逼你。”

寧錦深吸一口氣,這不是逼,但寧錦卻有一種被他逼迫時還窘迫的感覺。

“陛下。”門外傳來白棉的聲音,恭敬而克制,“晚膳已備好,是擺在花廳,還是……”

顧沈墟看向寧錦。

寧錦轉身,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恢覆了平靜:“擺在前廳吧。娘和哥哥……該等急了。”

“是。”白棉退下。

寧錦走出房間,顧沈墟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穿過回廊。

廊下已掛起燈籠,暖黃的光暈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影子。

前廳裏,宋母和宋諾正局促地站著。

他們顯然已被這宅子的氣派震住,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寧小狼倒是不怕生,正踮著腳摸一只玉貔貅。

“錦娘,”宋母見寧錦進來,像是見到了救星,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壓低聲音,“這、這宅子也太……咱們真能住這兒?”

寧錦握了握她的手,勉強笑道:“娘,您安心住下。這兒……”她

頓了頓:“這兒就是咱們的家。”

她摸了摸寧小狼:“以後你們肯定會喜歡的,因為,這是按我以前的家布置的。”

宋諾眼中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

果然如此,寧錦確實是千金小姐。

寧小狼“蛙”了一聲:“娘親,你以前就住這裏嗎?”

寧錦笑了一聲:“是,但地方不在這,明日我帶你過去看看。”

趙氏應該不會留在寧府了。

她那個女人爭名奪利,寧父一死,她就沒有任何留下去的理由。

晚膳很華麗。

圓桌上鋪著素色綢布,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菜式不算鋪張,卻樣樣精致。

清燉獅子頭、龍井蝦仁、蟹粉豆腐、蘆筍炒百合,並幾樣時蔬小炒,一盅火腿雞湯在正中氤氳著熱氣。

顧沈墟在主位坐下,寧錦在他右手邊,宋母在左,宋諾挨著母親,寧小狼被特意加了張高椅,坐在寧錦身旁。

屋外天色已完全暗下來,廊下的燈籠將暖黃的光投進廳內。

“都坐吧,不必拘束。”顧沈墟先動了筷,夾了只蝦仁放到寧小狼碗裏,“嘗嘗這個。”

寧小狼眼睛一亮,脆生生道:“好吃!”

還是不肯叫爹。

宋母緊張地握了握筷子,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宋諾倒是鎮定些,只默默給母親夾了塊豆腐。

一頓飯吃得安靜。

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響,和寧小狼偶爾含糊不清的讚嘆。

寧錦吃得很少。

她垂著眼,小口喝著湯,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

擡眼看時,顧沈墟正專心給寧小狼挑魚刺,動作細致耐心。

燭光在他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斂去了白日裏的淩厲。

有那麽一瞬,寧錦幾乎要以為,眼前這人不是那個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帝王,只是一個尋常男子,在給自己的孩子挑魚刺。

這念頭讓她心口一緊,連忙又低下頭去。

“錦娘,”顧沈墟忽然開口,“明日我讓人去將寧家舊宅的房契地契取來,你若想回去看看,隨時可以去。”

寧錦指尖微頓:“不必了。”

那裏早已不是她的家。

“那宅子一直空著。”顧沈墟聲音平靜,“趙氏在你父親去後第三個月便改嫁了,宅子裏的仆役散的散、走的走,如今只剩個看門的老仆。”

寧錦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發白。

原來如此。

他確實很細心,竟然連她想到了趙氏都知道。

“您費心了。”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幹澀。

顧沈墟看她一眼,沒再說什麽。

飯後,顧沈墟陪著寧小狼在院子裏看了一會兒星星。

孩子對新宅子充滿好奇,尤其是前院那株老槐樹,嚷嚷著要爬。

顧沈墟竟當真將他舉到肩上,讓他夠最低的枝椏。

寧錦站在廊下看著。

月光清清冷冷地灑下來,將樹影和人影拉得細長。

顧沈墟側臉線條在月色裏顯得格外柔和,寧小狼咯咯的笑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脆。

宋母走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手:“錦娘……”

寧錦回過頭。

宋母眼中滿是擔憂:“他,好似是真心對你。”

那是皇帝,寧錦卻沒回皇宮。

宋母看得出來他們還有齟齬。

“娘,”寧錦打斷她,聲音很輕,“別說了。”

真心?

帝王之心,深似淵,不可測。

今日能為你覆原一座舊宅,明日或許就能將你打入冷宮。

何況這個皇帝還是顧沈墟。

顧沈墟將寧小狼放下來,寧小狼跑過來撲進寧錦懷裏:“娘!我要一個人睡!”

有大房子了,所以寧小狼也有自己的住處了!

“好。”寧錦摸摸他的頭,“我們小狼真是個大孩子了。”

“但是院子還沒收拾好,明天好不好?今晚還和娘親睡。”

寧小狼嘟著嘴:“好,也好,要和娘親一起睡。”

“小屁孩子,還不樂意?”寧錦笑。

顧沈墟走過來,在寧錦面前站定。

他很高,影子將她完全籠住。

“我送他回房。”他說。

寧錦想拒絕,可寧小狼已經拽著顧沈墟的衣角往外走了。

這孩子倒是一邊不承認顧沈墟是他爹,一邊粘的緊。

她只得跟上去。

宅子很大,寧錦院子隔壁另有一個小院,中間只隔一道月亮門。

“你住這裏。”顧沈墟在月洞門前停下,“我就在隔壁,有事可以叫我。”

寧錦一楞:“你不回宮?”

“今日不回。”顧沈墟淡淡道,“明日一早再回。”

他頓了頓,又補充:“白棉會帶人守在外頭,很安全。”

寧錦想說她不是擔心安全,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點點頭,牽著寧小狼進了院子。

屋裏陳設果然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拔步床、梳妝臺、書架、繡架,連窗邊那盆蘭草的位置都沒變。

只是東西都是新的,透著股沒人住過的清冷氣。

顧沈墟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寧錦將寧小狼抱到床上,彎腰給他脫鞋。

燭光將她的側影投在墻上,纖細而單薄。

寧小狼從被子裏探出頭:“講故事!”

顧沈墟走進去,在床邊坐下:“想聽什麽故事?”

“打仗的!”

顧沈墟沈默片刻,緩緩開口:“從前有個將軍,他打了很久的仗,終於打完回家了。可是家裏一個人都沒有了,房子也破了,院子裏長滿了草。”

寧小狼睜大眼睛:“那怎麽辦呀?”

“將軍很難過。他在破房子裏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把院子裏的草都拔了,把房子修好了。”

“然後呢?”

“然後他等啊等,等了很多年。有一天,有人敲門,他打開門,發現……”

顧沈墟的聲音低下去。

寧錦站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帳子。

“發現什麽?”寧小狼追問。

顧沈墟擡眼,看向寧錦。燭光在他眼中跳動,有什麽深不見底的情緒一閃而過。

“發現他等的人,終於回來了。”他說。

寧錦心口像被什麽撞了一下,慌慌張張移開視線。

寧小狼覺得這是個很菜的故事。

但是也許爹爹娘親頭一回都圍繞在身邊。

寧小狼本來想吐槽,結果昏昏欲睡。

顧沈墟給他掖好被角,聲音放得更輕:“睡吧。”

寧小狼很快睡著了,小手還抓著顧沈墟的一根手指。

顧沈墟輕輕抽出手,站起身。

他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

寧錦站在燭光裏,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月光從窗格裏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

“早點休息。”他說完,帶上了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

寧錦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腿都有些麻了,才慢慢走到窗邊。

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涼意。

隔壁院子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坐在書案前,似乎在翻閱什麽。

她看了片刻,輕輕關上了窗。

洗漱過後,寧錦吹熄了燭火,在寧小狼身邊躺下。

孩子睡得很沈,小身子暖烘烘地貼著她。她睜著眼,看著帳頂朦朧的繡花,毫無睡意。

這座宅子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縷空氣都帶著舊日的影子。

她仿佛能聽見兒時母親在廊下喚她的聲音,能看見父親坐在槐樹下喝茶的模樣。

可那些人都已經不在了。

如今住在這裏的,是宋母,是宋諾,是寧小狼,是……顧沈墟。

胡思亂想間,倦意終於湧上來。

寧錦閉上眼睛,意識漸漸模糊。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像是有誰在看著自己。

那目光如有實質,黏在皮膚上,讓她後頸發毛。

她想睜開眼,眼皮卻沈重得像壓了石頭。

想動,身體卻不聽使喚,仿佛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了。

是夢魘嗎?

可感覺太真實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移動,從她的額頭,到鼻梁,到嘴唇……

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唇。

很輕,很快,像羽毛拂過。

寧錦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

屋裏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寧小狼在她身邊睡得正熟,小嘴微微張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什麽都沒有。

是她做噩夢了?

寧錦擡手碰了碰自己的唇。指尖觸到的地方,微微有些腫,帶著一種奇異的麻。

她怔怔地躺著,心跳如鼓。

是錯覺吧。

一定是白天太累,又換了新環境,才會做這樣荒唐的夢。

可唇上那點異樣的感覺,卻真實得讓她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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