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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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第二天早上，多多從睡夢中醒來，就看見老陳頭呆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自己，眼裏布滿了血絲，似乎整夜都沒有合眼。
見多多醒來，老陳頭溫言道：“還早呢，要不要再多睡一會兒？”
多多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老陳頭拿了一件新衣服給她換上，兩人一起疊好毯子，多多自己去刷牙洗臉，等完事後喊老陳頭過來幫她梳頭發，老陳頭細心地幫她把頭發梳順了，然後熟練地紮了兩個馬尾辮。
吃完早飯，多多看老陳頭仍是坐在那不動，問道：“爺爺，今天不上幼兒園嗎？”
老陳頭搖頭道：“不去了，今天就在家裏吧。”
多多道：“那我們做什麽呢？”
“隨便你，你想做什麽？”老陳頭道。
多多想也不想地道：“我要平板，玩游戲。”
老陳頭找來平板，多多坐在沙發上專心致志地打游戲，老陳頭則在旁邊坐下，默默地陪著她。
過了不久，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電話是戴文娟打來的，老陳頭在電話裏問道：“到了嗎？”當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老陳頭平靜地道：“好，我知道了，我們就在家裏。”
半個來小時後，屋外傳來敲門聲，老陳頭深吸了口氣，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五人，除了相熟的李志剛和戴文娟外，另外三位中年女子老陳頭卻不認識，但看服飾，其中倆人應該是社區工作人員，那另一個頭發微卷的中年女子就是多多的姑姑了。
老陳頭將眾人讓進屋來，進了門，那頭發微卷的中年女子一眼就看見正坐在沙發上玩游戲的多多，她喊了聲：“多多！”
多多擡起頭望過來，那女子見多多除了楞楞地盯著她此外，沒有任何表示，顯然是沒有認出自己，她來到沙發前，摸著多多的頭，柔聲道：“我是大姑啊，怎麽？兩年多沒見了，你都不認識姑姑了啊？”
多多這才想起眼前的女子是誰，她輕輕地喊了一句：“姑姑。”
那女子應了一聲，把多多摟進懷裏親熱了一番。多多似乎預感到今日有些不同，她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狐疑地瞅著大廳裏的來人。
李志剛給眾人一一做完介紹後，握住老陳頭的手，熱情洋溢地道：“陳大爺，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了！在此，我代表陽明社區街道辦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謝，感謝你這麽多天來對多多小朋友無微不至的照顧和呵護！這些天裏，在我們街道辦鐘書記的指示下，和派出所等多方不懈地共同努力下，今天，終於迎來了多多的親人！從此，多多不會再孤單了，因為會有更多的人痛她，愛她，關心她！”語畢，他招呼其餘眾人道：“來，來，來，大家都過來，我們拍張合影，留個紀念。”
剛才舉著手機全程錄像的社區工作人員，這時又指揮著眾人排隊拍照，老陳頭全程沒有說一句話，面無表情，神色木然。
等拍完照，多多的姑姑走過來，向老陳頭感激道：“陳大爺，讓你照顧多多這麽久，真是太謝謝你了！我爸媽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實在來不了，我來之前，他們再三要我向你表示感謝。”說著，從挎包裏掏出一個紅包來，續道：“一點小小心意，請你一定要收下。”
老陳頭皺眉道：“我不需要這個錢。”眾人以為他是客氣，紛紛勸其收下，老陳頭硬是搖頭不肯，多多的姑姑見他態度如此堅決，只得悻悻地將紅包放回包裏。
多多已瞧出不對勁，她走過來想要去牽老陳頭的手，老陳頭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她伸來的手，也不去看她，轉頭對眾人道：“你們坐，我進去收拾一下多多的東西。”說著，不等其他人開口，便像逃跑似地沖進了臥室。
大廳裏，李志剛等四人不禁面面相覷，都不知老陳頭的舉動為何如此反常，只有戴文娟猜到了一些，面上現出悲戚之色，蹲下身將多多攬進懷中。
臥室中，老陳頭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過了好半晌，等心情勉強平覆了些後，他這才動手，將昨晚就已收拾好的行李一件一件搬到大廳，有人想上去幫忙，都被老陳頭悶不吭聲地擋開，眾人無奈，只能任由他一個人忙碌。
多多的姑姑抱著多多，問起她的近況，多多卻是一言不發，滿臉委屈地瞅著進進出出的老陳頭。
等搬完所有行李，老陳頭拿著布熊“軟綿綿”回到大廳，他避開多多的目光，將“軟綿綿”放在她的懷裏，接著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多多的姑姑，緩緩道：“這是我這兩天寫的一份關於多多生活方面的註意事項，我怕一時忘了，所以提前就準備好了，你們回去記得看一下。”
多多的姑姑答應了聲，將紙條接了過來，心下好奇，忍不住打開看了一眼，只見這張A4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
1：多多怕黑，所以晚上睡覺喜歡開著大燈，還要有人陪在邊上才能睡著，等她睡著了記得把大燈關了，開個小臺燈，有些亮就行，這樣她偶爾晚上醒來也不會害怕，開燈睡覺對身體不好，以後要讓她慢慢改。
2：她睡覺時喜歡趴著睡，你們記得她睡著後將她翻過來，趴著睡壓著心臟，對身體不好。
3：她睡覺經常會做噩夢，會哭鬧，這個時候只要輕輕拍胸口，慢慢地哄她就會停下來，記得不要兇她，罵她。
4：她喜歡打赤腳跑來跑去，不喜歡穿襪子，記得要時常提醒她穿鞋子襪子，否則寒從腳底起，容易感冒發燒。
5：她刷牙有些馬虎，記得要督促她好好刷牙……
算下來，足足列了十二條之多，瞧著手中的紙條，多多的姑姑不禁也有些感動，她擡起頭，對老陳頭道：“陳大爺，你大可放心，我們都是她親人，肯定會照顧好她的。“
老陳頭點點頭，強裝出一副輕松的口吻，說道：“那行，時候也不早了，你們早點動身吧，我……我也好準備準備去買菜了。”
戴文娟走上前，說道：“陳大爺，你……”
老陳頭擺了擺手道：“行了，行了，不要再說了，你們，你們趕緊走吧。”
五個大人見老陳頭這麽說，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麽了，每人分了些行李，多多姑姑抱著多多，眾人來到門口，多多回過頭，楚楚可憐地喊了一聲“爺爺”，再次伸手去拉老陳頭。
看著多多伸過來的小手，老陳頭的心似乎被狠狠揪住了一般，這種揪心的痛苦讓他喘不過氣來，他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啞著嗓子道：“不送了，記得照顧好多多。”說完，也不等眾人有所表示就把大門給關了。
門關上的這一剎那，老陳頭的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整個人一下子癱倒在沙發上，他就感覺渾身像虛脫了一般，沒有半分力氣，腦子裏一片空白，頓時一股濃濃的倦意襲上心頭，竟自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拍門聲和哭喊聲將老陳頭喚醒，恍惚間，他仿佛聽到了多多的聲音，老陳頭還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勉力撐起身來，就聽見屋外傳來一聲又一聲的“爺爺！”,他這才意識到這不是幻覺，真的是多多在喊自己！
老陳頭掙紮著想要站起身，卻一下子失去重心摔下了沙發，他趕忙爬起來，腳步蹣跚地來到門邊。
門外，多多拍打著門，大聲哭喊道：“爺爺，爺爺，我是多多呀，嗚嗚……你開門啊，你快開門啊，你也不要多多了，你也不要多多了，嗚嗚……我已經會自己照顧自己了，我會疊被子了，我會自己刷牙了，我會自己洗腳了，你開開門啊，我已經會自己照顧自己了，嗚嗚，爺爺，你開開門啊……”
聽著門外多多撕心裂肺的哭訴，老陳頭不禁老淚縱橫，一顆心如遭重錘，瞬間就被砸成無數瓣，身子晃了幾晃，跌坐在地上，他強壓下去開門的沖動，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開了門，就再也狠不下心來讓多多離開了，他只能死死地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
多多還在不停地拍門，她一遍又一遍地哭喊著：“爺爺，你開開門啊，求求你開開門啊……”，哭喊聲將老陳頭本已碎裂的心徹底撕成粉碎。
這時，門外傳來其他人對多多的安慰聲，一女子隔著門，顫聲道：“孩子她爺爺，我是多多的姑姑啊，你在家裏嗎？你要是能聽見，你就開開門吧，孩子是真舍不得你，剛才她瘋了似的跑回來，我們是攔也攔不住啊，你要是不見她，她也是不肯走的，我看著都難受，你在家的話就開開門吧。”
多多拍著門，嗚咽道：“爺爺，你開開門啊，嗚嗚……我知道你在裏面，你平常穿的鞋還在門口架子上，你開開門看看多多啊。”
老陳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打開門，不顧一切地將多多摟進懷裏，嘴裏反覆念叨著：“爺爺不會不要你，爺爺要你，爺爺要你……”
多多也是死死地摟住老陳頭脖子不肯松開，眼前這一幕，讓在場的眾人無不紅了眼眶，幾個女人更是忍不住流下淚來。
過了許久，老陳頭才慢慢止住了眼淚，多多仍是埋頭在他懷裏，小聲抽泣著，多多姑姑見兩人情緒穩定了些，才對老陳頭道：“孩子他爺爺，你也別難過了，唉，我也看出來了，多多早已經把你當親人了，你也是真心對她好，以後啊，你可以隨時打電話來，你如果想她了就隨時來看她，她啊，永遠是你的孫女！”
老陳頭默默地點了點頭，他掏出紙巾幫多多擦去臉上的淚水和鼻涕，方才擠出一絲笑容，對多多柔聲道：“寶貝，你安心跟姑姑回去，想爺爺了隨時都可以給爺爺打電話，爺爺想你了也給你打電話，用不了多久爺爺就會去看你，好不好？”
多多搖頭不肯，老陳頭又道：“爺爺向你保證！”說著，伸出手來，做了一個拉鉤的動作，多多楞楞地盯著老陳頭，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伸出了小手，兩人勾著手指，一起念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大豬頭！”念罷，老陳頭和多多的拇指緊緊按在了一起……
幾天以後，老陳頭在屋中收拾東西，他將墻上和櫃子上的相框一個一個取下，用抹布擦拭幹凈後再小心地放置在紙箱中，當他拿起自己和多多的那張合照，忍不住看了又看，瞧著照片裏多多在自己懷裏笑得那麽歡暢，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微笑。
老陳頭正自看得出神，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一瞧，電話是陳海打過來的，二十多年來，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打來電話！
就在此時，遠方傳來幾下沈悶的雷聲，頃刻間，雷聲滾滾而至，幾道閃電劃破天際。
老陳頭望著窗外，他知道，入夏以來的第一場雨終於要來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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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多多從睡夢中醒來，就看見老陳頭呆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自己，眼裏布滿了血絲，似乎整夜都沒有合眼。
見多多醒來，老陳頭溫言道：“還早呢，要不要再多睡一會兒？”
多多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老陳頭拿了一件新衣服給她換上，兩人一起疊好毯子，多多自己去刷牙洗臉，等完事後喊老陳頭過來幫她梳頭發，老陳頭細心地幫她把頭發梳順了，然後熟練地紮了兩個馬尾辮。
吃完早飯，多多看老陳頭仍是坐在那不動，問道：“爺爺，今天不上幼兒園嗎？”
老陳頭搖頭道：“不去了，今天就在家裏吧。”
多多道：“那我們做什麽呢？”
“隨便你，你想做什麽？”老陳頭道。
多多想也不想地道：“我要平板，玩游戲。”
老陳頭找來平板，多多坐在沙發上專心致志地打游戲，老陳頭則在旁邊坐下，默默地陪著她。
過了不久，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電話是戴文娟打來的，老陳頭在電話裏問道：“到了嗎？”當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老陳頭平靜地道：“好，我知道了，我們就在家裏。”
半個來小時後，屋外傳來敲門聲，老陳頭深吸了口氣，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五人，除了相熟的李志剛和戴文娟外，另外三位中年女子老陳頭卻不認識，但看服飾，其中倆人應該是社區工作人員，那另一個頭發微卷的中年女子就是多多的姑姑了。
老陳頭將眾人讓進屋來，進了門，那頭發微卷的中年女子一眼就看見正坐在沙發上玩游戲的多多，她喊了聲：“多多！”
多多擡起頭望過來，那女子見多多除了楞楞地盯著她此外，沒有任何表示，顯然是沒有認出自己，她來到沙發前，摸著多多的頭，柔聲道：“我是大姑啊，怎麽？兩年多沒見了，你都不認識姑姑了啊？”
多多這才想起眼前的女子是誰，她輕輕地喊了一句：“姑姑。”
那女子應了一聲，把多多摟進懷裏親熱了一番。多多似乎預感到今日有些不同，她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狐疑地瞅著大廳裏的來人。
李志剛給眾人一一做完介紹後，握住老陳頭的手，熱情洋溢地道：“陳大爺，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了！在此，我代表陽明社區街道辦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謝，感謝你這麽多天來對多多小朋友無微不至的照顧和呵護！這些天裏，在我們街道辦鐘書記的指示下，和派出所等多方不懈地共同努力下，今天，終於迎來了多多的親人！從此，多多不會再孤單了，因為會有更多的人痛她，愛她，關心她！”語畢，他招呼其餘眾人道：“來，來，來，大家都過來，我們拍張合影，留個紀念。”
剛才舉著手機全程錄像的社區工作人員，這時又指揮著眾人排隊拍照，老陳頭全程沒有說一句話，面無表情，神色木然。
等拍完照，多多的姑姑走過來，向老陳頭感激道：“陳大爺，讓你照顧多多這麽久，真是太謝謝你了！我爸媽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實在來不了，我來之前，他們再三要我向你表示感謝。”說著，從挎包裏掏出一個紅包來，續道：“一點小小心意，請你一定要收下。”
老陳頭皺眉道：“我不需要這個錢。”眾人以為他是客氣，紛紛勸其收下，老陳頭硬是搖頭不肯，多多的姑姑見他態度如此堅決，只得悻悻地將紅包放回包裏。
多多已瞧出不對勁，她走過來想要去牽老陳頭的手，老陳頭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她伸來的手，也不去看她，轉頭對眾人道：“你們坐，我進去收拾一下多多的東西。”說著，不等其他人開口，便像逃跑似地沖進了臥室。
大廳裏，李志剛等四人不禁面面相覷，都不知老陳頭的舉動為何如此反常，只有戴文娟猜到了一些，面上現出悲戚之色，蹲下身將多多攬進懷中。
臥室中，老陳頭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過了好半晌，等心情勉強平覆了些後，他這才動手，將昨晚就已收拾好的行李一件一件搬到大廳，有人想上去幫忙，都被老陳頭悶不吭聲地擋開，眾人無奈，只能任由他一個人忙碌。
多多的姑姑抱著多多，問起她的近況，多多卻是一言不發，滿臉委屈地瞅著進進出出的老陳頭。
等搬完所有行李，老陳頭拿著布熊“軟綿綿”回到大廳，他避開多多的目光，將“軟綿綿”放在她的懷裏，接著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多多的姑姑，緩緩道：“這是我這兩天寫的一份關於多多生活方面的註意事項，我怕一時忘了，所以提前就準備好了，你們回去記得看一下。”
多多的姑姑答應了聲，將紙條接了過來，心下好奇，忍不住打開看了一眼，只見這張A4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
1：多多怕黑，所以晚上睡覺喜歡開著大燈，還要有人陪在邊上才能睡著，等她睡著了記得把大燈關了，開個小臺燈，有些亮就行，這樣她偶爾晚上醒來也不會害怕，開燈睡覺對身體不好，以後要讓她慢慢改。
2：她睡覺時喜歡趴著睡，你們記得她睡著後將她翻過來，趴著睡壓著心臟，對身體不好。
3：她睡覺經常會做噩夢，會哭鬧，這個時候只要輕輕拍胸口，慢慢地哄她就會停下來，記得不要兇她，罵她。
4：她喜歡打赤腳跑來跑去，不喜歡穿襪子，記得要時常提醒她穿鞋子襪子，否則寒從腳底起，容易感冒發燒。
5：她刷牙有些馬虎，記得要督促她好好刷牙……
算下來，足足列了十二條之多，瞧著手中的紙條，多多的姑姑不禁也有些感動，她擡起頭，對老陳頭道：“陳大爺，你大可放心，我們都是她親人，肯定會照顧好她的。“
老陳頭點點頭，強裝出一副輕松的口吻，說道：“那行，時候也不早了，你們早點動身吧，我……我也好準備準備去買菜了。”
戴文娟走上前，說道：“陳大爺，你……”
老陳頭擺了擺手道：“行了，行了，不要再說了，你們，你們趕緊走吧。”
五個大人見老陳頭這麽說，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麽了，每人分了些行李，多多姑姑抱著多多，眾人來到門口，多多回過頭，楚楚可憐地喊了一聲“爺爺”，再次伸手去拉老陳頭。
看著多多伸過來的小手，老陳頭的心似乎被狠狠揪住了一般，這種揪心的痛苦讓他喘不過氣來，他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啞著嗓子道：“不送了，記得照顧好多多。”說完，也不等眾人有所表示就把大門給關了。
門關上的這一剎那，老陳頭的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整個人一下子癱倒在沙發上，他就感覺渾身像虛脫了一般，沒有半分力氣，腦子裏一片空白，頓時一股濃濃的倦意襲上心頭，竟自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拍門聲和哭喊聲將老陳頭喚醒，恍惚間，他仿佛聽到了多多的聲音，老陳頭還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覺，勉力撐起身來，就聽見屋外傳來一聲又一聲的“爺爺！”,他這才意識到這不是幻覺，真的是多多在喊自己！
老陳頭掙紮著想要站起身，卻一下子失去重心摔下了沙發，他趕忙爬起來，腳步蹣跚地來到門邊。
門外，多多拍打著門，大聲哭喊道：“爺爺，爺爺，我是多多呀，嗚嗚……你開門啊，你快開門啊，你也不要多多了，你也不要多多了，嗚嗚……我已經會自己照顧自己了，我會疊被子了，我會自己刷牙了，我會自己洗腳了，你開開門啊，我已經會自己照顧自己了，嗚嗚，爺爺，你開開門啊……”
聽著門外多多撕心裂肺的哭訴，老陳頭不禁老淚縱橫，一顆心如遭重錘，瞬間就被砸成無數瓣，身子晃了幾晃，跌坐在地上，他強壓下去開門的沖動，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開了門，就再也狠不下心來讓多多離開了，他只能死死地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
多多還在不停地拍門，她一遍又一遍地哭喊著：“爺爺，你開開門啊，求求你開開門啊……”，哭喊聲將老陳頭本已碎裂的心徹底撕成粉碎。
這時，門外傳來其他人對多多的安慰聲，一女子隔著門，顫聲道：“孩子她爺爺，我是多多的姑姑啊，你在家裏嗎？你要是能聽見，你就開開門吧，孩子是真舍不得你，剛才她瘋了似的跑回來，我們是攔也攔不住啊，你要是不見她，她也是不肯走的，我看著都難受，你在家的話就開開門吧。”
多多拍著門，嗚咽道：“爺爺，你開開門啊，嗚嗚……我知道你在裏面，你平常穿的鞋還在門口架子上，你開開門看看多多啊。”
老陳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打開門，不顧一切地將多多摟進懷裏，嘴裏反覆念叨著：“爺爺不會不要你，爺爺要你，爺爺要你……”
多多也是死死地摟住老陳頭脖子不肯松開，眼前這一幕，讓在場的眾人無不紅了眼眶，幾個女人更是忍不住流下淚來。
過了許久，老陳頭才慢慢止住了眼淚，多多仍是埋頭在他懷裏，小聲抽泣著，多多姑姑見兩人情緒穩定了些，才對老陳頭道：“孩子他爺爺，你也別難過了，唉，我也看出來了，多多早已經把你當親人了，你也是真心對她好，以後啊，你可以隨時打電話來，你如果想她了就隨時來看她，她啊，永遠是你的孫女！”
老陳頭默默地點了點頭，他掏出紙巾幫多多擦去臉上的淚水和鼻涕，方才擠出一絲笑容，對多多柔聲道：“寶貝，你安心跟姑姑回去，想爺爺了隨時都可以給爺爺打電話，爺爺想你了也給你打電話，用不了多久爺爺就會去看你，好不好？”
多多搖頭不肯，老陳頭又道：“爺爺向你保證！”說著，伸出手來，做了一個拉鉤的動作，多多楞楞地盯著老陳頭，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伸出了小手，兩人勾著手指，一起念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大豬頭！”念罷，老陳頭和多多的拇指緊緊按在了一起……
幾天以後，老陳頭在屋中收拾東西，他將墻上和櫃子上的相框一個一個取下，用抹布擦拭幹凈後再小心地放置在紙箱中，當他拿起自己和多多的那張合照，忍不住看了又看，瞧著照片裏多多在自己懷裏笑得那麽歡暢，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微笑。
老陳頭正自看得出神，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一瞧，電話是陳海打過來的，二十多年來，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打來電話！
就在此時，遠方傳來幾下沈悶的雷聲，頃刻間，雷聲滾滾而至，幾道閃電劃破天際。
老陳頭望著窗外，他知道，入夏以來的第一場雨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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