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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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接下來的時間裏，陸陸續續來了十幾撥人，有空手來的，也有提著大包小包來的，老陳頭幾人見人實在太多，便帶著多多來到走廊的另一頭，找了椅子坐了下來
臨近中午，來的人才慢慢少下來，劉永亮和小鄒倆人走了過來，他對四人道：“幾位叔叔，不好意思啊，想不到來了這麽多朋友，實在是招呼不周。” 說罷，他又道：“我已經讓人訂好了飯店，就讓小鄒帶你們過去吃個便飯，等吃完飯小鄒會安排好車送幾位回去。我父親這情況，我和我母親就沒辦法陪你們了，各位叔叔多擔待。” 四人趕忙表示能夠理解。
魏大毛對劉永亮道：“那你就多安慰安慰你媽，畢竟現在最難受的就是你媽了。”說完不由得一聲長嘆。
“好，我知道了。”劉永亮點頭答應了一聲。
梁有根突然問劉永亮：“你爸的後事準備在哪辦？”
魏大毛在旁推了一下梁有根，埋怨他道：“哎，現在問這個幹嘛，老班長不還沒走呢。”
劉永亮趕忙道：“沒事，沒事，其實這事我們也早已經商量過了，我父親清醒時他自己沒提這事，我媽和其他叔伯的意思是，到時候遺體還是運回老家，在那邊辦完喪事後再安葬在祖墳。”
有根感嘆道：“你爸媽這輩子也是不容易，下崗那會兒也沒少吃苦受累，幸好你這麽有出息，做了大老板了，也是要給你爸好好風光大葬。”
劉永亮點頭道：“那肯定的，這兩天我叔伯在老家那邊早就將各項環節，大小事物都準備齊了，就等著我們回去。”
梁有根點點頭也就不再說話了。
劉永亮將幾人送到電梯口，揮手作別後他們便跟著司機小鄒下了電梯，坐上車去往附近的飯店吃飯。
車子還沒到療養院門口，老遠就見到大門口外圍著幾十號人，看裝扮都是建築工地上的工人，一條白底黑字的橫幅正對著療養院大門，邊上停著幾輛警車，一個像是這幫工人的領頭者正與幾個民警理論著什麽。
車開到近前，老陳頭才看清這白底黑字的條幅上寫著：“東陽置業有限公司拖欠農民工工資！天理難容！還我血汗錢！！”人群裏還有幾個人高舉著紙牌，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寫著“還我血汗錢！！！”幾個大字。
魏大毛奇怪地道：“怎麽建築公司欠薪倒跑到這裏來討薪了，這裏不是省療養院嗎？”
小鄒開著車，若無其事地道：“我們就是東陽公司，他們都是找我們公司要錢的，前幾天這些人還一直在公司大樓那邊討薪，這回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消息，知道我們董事長在這裏，又跑到這裏來要錢了。”
聽了這話，老陳頭四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小鄒又接著絮叨道：“今年哪個行業都不好做，我們這一行更差，開始的時候，政府卡死不讓打折賣房，說要穩定市場預期，後來那幾個大開發商都暴雷了，才又讓打折賣房了，可是到這時候誰還買房子啊，要買的早買了，買不起的照樣還是買不起，一線北上廣那邊可能還好些，我們這裏房子是真的賣不動，前兩天還聽公司財務說，我們公司的施工款也是拖了很久了，隔三岔五就去催，但開發商房子賣不掉也沒錢，催也是白催，你們說我們公司又哪來的錢給這些工人，一環套一環，沒辦法的事。”
老陳頭抱著多多想著這些日子來賣房子的經歷，有著切身體會的他搖頭嘆息道：“確實，現在是真的難。”
到了飯店，眾人剛在包廂裏坐下，老陳頭的手機就響了，他接了電話，電話那頭一女子先是：“餵！”了一聲，接著說道：“陳大爺嗎？我是戴文娟，小戴啊。”
老陳頭一聽是戴文娟，喜道：“哎啊！小戴，你可打電話過來了，我從昨天就一直在等你電話，你稍等一下。”他一邊說一邊出了包廂，來到邊上一個沒人的包廂裏繼續接電話。
戴文娟在電話說道：“不好意思啊，前天晚上我媽一回來就和我說了，只是昨天上面領導來單位檢查工作，我實在忙不過來，今天早上我一上班就趕緊和派出所那邊聯系了下……”
“怎麽樣？那邊聯系上多多媽媽了嗎”老陳頭緊張地問道。
“嗯……聯系是聯系上了。”戴文娟道：“但是，情況有點覆雜，一時半會兒電話裏講不清，我剛好也有東西要給您，您等下在家嗎？在的話我吃完中飯就過來一趟。”
“哦，我這會兒剛好在外地，可能要晚邊上才會到家。”老陳頭道。
“這樣啊，那……要不我明天上午過來吧。”戴文娟道。
“行，那明天早上我在家等你。”老陳頭道。
兩人約好後便掛了電話，本來老陳頭一聽說聯系上了多多母親很是激動，但從戴文娟話裏話外的意思來看，似乎碰到了很多棘手的問題，念及於此，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吃飯時，雖然只有六個人用餐，但卻上了整整一桌子菜，小鄒在旁殷勤地勸酒勸菜，但四人皆是心事重重，沒什麽胃口，胡亂吃了幾口菜便放下了筷子。唯有多多，看著滿桌的菜，食欲大開，一直吃到連打了幾個飽嗝才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下了桌。
從飯店出來，劉永亮安排送他們回家的車已經在大門口候著了，臨到分別時，魏大毛向其餘三人提議道：“老幾位，我們這一別，又不知要幾時才能再見，要不，我們合個影吧？”他見老陳頭三人都沒意見，便掏出手機讓邊上的小鄒幫忙拍照。
四人排成一排，老陳頭抱著多多，小鄒端著手機調整好距離，然後對五人道：“來，大家看鏡頭哈，一，二，三，茄子！”
照片拍好，他正要將手機交還給魏大毛，老陳頭趕緊道：“等一下，小鄒，麻煩你給我和多多拍一張吧？”小鄒自然是沒問題，他又給兩人單獨拍了幾張。
老陳頭對魏大毛道：“大毛，等回去我找一家打印店，你再把照片發給我。”魏大毛點頭答應了。
回去的路上，吃飽喝足的多多躺在老陳頭懷裏，不久就睡著了，老陳頭和梁有根則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突然，梁有根的手機響了起來，接了電話後，老陳頭見他神情一暗，接著聽見他說道：“嫂子，節哀順變，你，你不要太難過了，可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啊。”聽到這話，老陳頭不禁心頭一沈。
梁有根又在電話裏好言安慰了兩句，老陳頭等他掛了電話，問道：“是不是老班長他……”
梁有根默默地點了點頭，頹然道：“嗯，建國走了。”
雖然老陳頭早已猜到了，也有了心理準備，但此時聽他親口說出來，仍是忍不住流下淚來。
梁有根望著窗外那連綿不絕的遠山，過了好半晌，說道：“等我死了就直接拉去火葬場，一把火燒了，然後找個罐子裝起來，再往我那口子的邊上一埋就完事了，這樣倒也幹脆利落。”
老陳頭責怪道：“你現在說這些幹嘛？”
有根轉頭瞧著老陳頭，咧嘴苦笑道：“也許，你賣了房子回去的決定是對的，你看看我和建國吧，我這要啥沒啥，到死都沒辦法回去了，而建國呢，什麽也不缺，到頭來也只是以這種方式回去，你能就這樣回去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你說呢？”
老陳頭望向窗外，想著老友的這一番話，心頭不由得一陣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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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裏，陸陸續續來了十幾撥人，有空手來的，也有提著大包小包來的，老陳頭幾人見人實在太多，便帶著多多來到走廊的另一頭，找了椅子坐了下來
臨近中午，來的人才慢慢少下來，劉永亮和小鄒倆人走了過來，他對四人道：“幾位叔叔，不好意思啊，想不到來了這麽多朋友，實在是招呼不周。” 說罷，他又道：“我已經讓人訂好了飯店，就讓小鄒帶你們過去吃個便飯，等吃完飯小鄒會安排好車送幾位回去。我父親這情況，我和我母親就沒辦法陪你們了，各位叔叔多擔待。” 四人趕忙表示能夠理解。
魏大毛對劉永亮道：“那你就多安慰安慰你媽，畢竟現在最難受的就是你媽了。”說完不由得一聲長嘆。
“好，我知道了。”劉永亮點頭答應了一聲。
梁有根突然問劉永亮：“你爸的後事準備在哪辦？”
魏大毛在旁推了一下梁有根，埋怨他道：“哎，現在問這個幹嘛，老班長不還沒走呢。”
劉永亮趕忙道：“沒事，沒事，其實這事我們也早已經商量過了，我父親清醒時他自己沒提這事，我媽和其他叔伯的意思是，到時候遺體還是運回老家，在那邊辦完喪事後再安葬在祖墳。”
有根感嘆道：“你爸媽這輩子也是不容易，下崗那會兒也沒少吃苦受累，幸好你這麽有出息，做了大老板了，也是要給你爸好好風光大葬。”
劉永亮點頭道：“那肯定的，這兩天我叔伯在老家那邊早就將各項環節，大小事物都準備齊了，就等著我們回去。”
梁有根點點頭也就不再說話了。
劉永亮將幾人送到電梯口，揮手作別後他們便跟著司機小鄒下了電梯，坐上車去往附近的飯店吃飯。
車子還沒到療養院門口，老遠就見到大門口外圍著幾十號人，看裝扮都是建築工地上的工人，一條白底黑字的橫幅正對著療養院大門，邊上停著幾輛警車，一個像是這幫工人的領頭者正與幾個民警理論著什麽。
車開到近前，老陳頭才看清這白底黑字的條幅上寫著：“東陽置業有限公司拖欠農民工工資！天理難容！還我血汗錢！！”人群裏還有幾個人高舉著紙牌，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寫著“還我血汗錢！！！”幾個大字。
魏大毛奇怪地道：“怎麽建築公司欠薪倒跑到這裏來討薪了，這裏不是省療養院嗎？”
小鄒開著車，若無其事地道：“我們就是東陽公司，他們都是找我們公司要錢的，前幾天這些人還一直在公司大樓那邊討薪，這回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消息，知道我們董事長在這裏，又跑到這裏來要錢了。”
聽了這話，老陳頭四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小鄒又接著絮叨道：“今年哪個行業都不好做，我們這一行更差，開始的時候，政府卡死不讓打折賣房，說要穩定市場預期，後來那幾個大開發商都暴雷了，才又讓打折賣房了，可是到這時候誰還買房子啊，要買的早買了，買不起的照樣還是買不起，一線北上廣那邊可能還好些，我們這裏房子是真的賣不動，前兩天還聽公司財務說，我們公司的施工款也是拖了很久了，隔三岔五就去催，但開發商房子賣不掉也沒錢，催也是白催，你們說我們公司又哪來的錢給這些工人，一環套一環，沒辦法的事。”
老陳頭抱著多多想著這些日子來賣房子的經歷，有著切身體會的他搖頭嘆息道：“確實，現在是真的難。”
到了飯店，眾人剛在包廂裏坐下，老陳頭的手機就響了，他接了電話，電話那頭一女子先是：“餵！”了一聲，接著說道：“陳大爺嗎？我是戴文娟，小戴啊。”
老陳頭一聽是戴文娟，喜道：“哎啊！小戴，你可打電話過來了，我從昨天就一直在等你電話，你稍等一下。”他一邊說一邊出了包廂，來到邊上一個沒人的包廂裏繼續接電話。
戴文娟在電話說道：“不好意思啊，前天晚上我媽一回來就和我說了，只是昨天上面領導來單位檢查工作，我實在忙不過來，今天早上我一上班就趕緊和派出所那邊聯系了下……”
“怎麽樣？那邊聯系上多多媽媽了嗎”老陳頭緊張地問道。
“嗯……聯系是聯系上了。”戴文娟道：“但是，情況有點覆雜，一時半會兒電話裏講不清，我剛好也有東西要給您，您等下在家嗎？在的話我吃完中飯就過來一趟。”
“哦，我這會兒剛好在外地，可能要晚邊上才會到家。”老陳頭道。
“這樣啊，那……要不我明天上午過來吧。”戴文娟道。
“行，那明天早上我在家等你。”老陳頭道。
兩人約好後便掛了電話，本來老陳頭一聽說聯系上了多多母親很是激動，但從戴文娟話裏話外的意思來看，似乎碰到了很多棘手的問題，念及於此，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吃飯時，雖然只有六個人用餐，但卻上了整整一桌子菜，小鄒在旁殷勤地勸酒勸菜，但四人皆是心事重重，沒什麽胃口，胡亂吃了幾口菜便放下了筷子。唯有多多，看著滿桌的菜，食欲大開，一直吃到連打了幾個飽嗝才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下了桌。
從飯店出來，劉永亮安排送他們回家的車已經在大門口候著了，臨到分別時，魏大毛向其餘三人提議道：“老幾位，我們這一別，又不知要幾時才能再見，要不，我們合個影吧？”他見老陳頭三人都沒意見，便掏出手機讓邊上的小鄒幫忙拍照。
四人排成一排，老陳頭抱著多多，小鄒端著手機調整好距離，然後對五人道：“來，大家看鏡頭哈，一，二，三，茄子！”
照片拍好，他正要將手機交還給魏大毛，老陳頭趕緊道：“等一下，小鄒，麻煩你給我和多多拍一張吧？”小鄒自然是沒問題，他又給兩人單獨拍了幾張。
老陳頭對魏大毛道：“大毛，等回去我找一家打印店，你再把照片發給我。”魏大毛點頭答應了。
回去的路上，吃飽喝足的多多躺在老陳頭懷裏，不久就睡著了，老陳頭和梁有根則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突然，梁有根的手機響了起來，接了電話後，老陳頭見他神情一暗，接著聽見他說道：“嫂子，節哀順變，你，你不要太難過了，可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啊。”聽到這話，老陳頭不禁心頭一沈。
梁有根又在電話裏好言安慰了兩句，老陳頭等他掛了電話，問道：“是不是老班長他……”
梁有根默默地點了點頭，頹然道：“嗯，建國走了。”
雖然老陳頭早已猜到了，也有了心理準備，但此時聽他親口說出來，仍是忍不住流下淚來。
梁有根望著窗外那連綿不絕的遠山，過了好半晌，說道：“等我死了就直接拉去火葬場，一把火燒了，然後找個罐子裝起來，再往我那口子的邊上一埋就完事了，這樣倒也幹脆利落。”
老陳頭責怪道：“你現在說這些幹嘛？”
有根轉頭瞧著老陳頭，咧嘴苦笑道：“也許，你賣了房子回去的決定是對的，你看看我和建國吧，我這要啥沒啥，到死都沒辦法回去了，而建國呢，什麽也不缺，到頭來也只是以這種方式回去，你能就這樣回去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你說呢？”
老陳頭望向窗外，想著老友的這一番話，心頭不由得一陣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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