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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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我以為在圖書館相遇就已經是偶像劇裏像被刻意安排的情節了,卻不料還有更加戲劇化的橋段。

五月份正是換季的時候,一換季我的抵抗力很容易下降,一下降我扁桃體就容易發炎。在校醫院拿了點藥,但依舊癢得忍不住咳嗽,圖書館裏隔一會兒就會響起我的咳嗽聲,我十分有愧,最後還是決定去人民醫院看下醫生。

我怎麽也沒有想到,在診室門外候診時,看見了她和李君隆也走到我這邊的候診區坐下。我連忙低下頭玩手機,希望他們沒有看到我。

震驚之餘,我很想要逃離這裏。但我的咳嗽實在難忍,還好候診區的人比較多,區域也大,我換到一個遠離他們的角落重新坐下。

我想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但每隔一會兒我還是會忍不住往他們那個方向瞟一眼,看他們走了沒有,目光一觸碰,我就忍痛收了回來。

等待期間,好幾次我都差點忍不住要離開。特別是當我想到等會看診輪到我的時候,還要叫我的名字,偏偏醫院的電子音量很大、很清晰,可以覆蓋整個候診區。

只能祈禱他們叫號比我早,等他們看完走後再輪到我。

但命運總喜歡捉弄人,越是擔心什麽就越容易來什麽。我的名字率先在候診區響了起來,我咬咬牙還是走到診室門外站著等候。

她肯定已經發現了我,甚至此時此刻就看著我。

我如“站”針氈,芒刺在背,一點不敢動彈。

手中的掛號憑證已經不知道被我反覆折了幾輪,折痕上的字跡已經變得有些模糊。

終於上一個人看完了,我如獲救重生般沖進診室,耳邊又響起那道熟悉的電子音,

“請陳舟宇到十六號診室就診,請李君隆在診室門外等候。”

不是,要不要如此巧合?

在醫院碰見也就算了,在同一個候診區我也能忍,但為什麽還能發生同一個診室一前一後看病的情況啊?

我感覺天都要塌了。

坐在椅子上,醫生問我病情我都心不在焉,一直在想他們是不是就在門外看著我。

醫生建議我做霧化,我拒絕了,現在的我只想馬上離開這裏,跟他們比較起來,咳嗽反而比較容易忍耐。

拿好處方箋,我起身就往外走,目光避無可避,還是看到了他們。

李君隆擡起手給我打了聲招呼,我也回了一聲好巧,然後馬上說我先去拿藥,就匆匆離開了。

出門後,我腦海中一直浮現著當時她看我的眼神,很平淡,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但沒有情緒也是一種情緒,是陌生,是漠然置之。

沒有想到她也如此無情。

想到這,我不禁自嘲,我有什麽資格這樣說,明明是自己從一開始就選擇了放棄和遠離,一聲招呼也不打,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又有什麽錯?

一點錯沒有,甚至還幹得漂亮,都是我自找的。

所幸事件的偶然性無法成為必然,縱然疾風起,餘波終消散。

大四上學期的課更少了,一周只有兩節,甚至前十周就能全部上完。

陸陸續續有同學已經找到了實習的工作,經常課上會有請假來不了的同學。

開學兩個月後,她也開始很少來上課。聽周圍同學說她去了一家很不錯的公司實習,待遇也很好,畢業後轉正的幾率很高,相當於提前鎖定了工作。

一想到她大概率會留到成都,我心裏竟有點高興。

與此同時,我考研也進入到最後的沖刺階段,漸漸感覺到了一些壓力。

同學甚至室友都去實習找工作了,自己還整天待在圖書館裏,去拼搏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心裏會有點失衡,每天晚上回寢室的路上都在想,自己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否正確以及合適。

回顧自己這三年多的大學生活,好像得過且過,沒有學出個什麽名堂來。曾經暗自發誓要成為一個優秀的人出現在她的面前也成了一句玩笑話。

不過慶幸的是,考研覆習的進度跟我最開始計劃的一樣,按部就班地執行,所以十二月底我參加考試的時候沒有太多緊張。

一考完覺得一身輕松,仿佛卸下了鐐銬,每天不去圖書館還很不習慣。

一時之間感慨萬千,十個月的時間,自己竟然硬生生地堅持了下來,就算最後結果沒能如願,這份毅力對今後的我而言也是一份不小的收獲。

休息兩天後,我開始動手準備我的畢業設計。我不擅長一心二用,畢業設計選題定了之後我一直沒動手,進度比較快的同學都做得差不多了,甚至個別已經開始寫論文了。

畢業設計一般是從任課老師那裏選課題做,也可以申請自己想做的項目設計。我屬於後者,自己想把軟件編程與文學創作聯系起來,搞一個自動生成小說的文本生成器。

幾年之後我才發現這不就是AI大模型的領域範疇,也許我繼續耕耘下去,沒準也有一番作為。

可惜當時的我勢單力薄,編程能力也不行,甚至連服務器都不會搭建,課堂上學到的東西總是難以運用到實際項目當中。

因為是自選題,還不好請教指導老師,只能在網上找找有沒有能用的模塊,或者求助同學。

寒假回到家中都還在跑代碼,運行報錯還要一步步查找原因,分析邏輯是否有誤,甚至有時還會陷入邏輯陷阱,怎麽也轉不出來,晚上睡覺都會夢見代碼。

理工科的領域比較喜歡追求確定的值,從億萬個可能性中尋找到那一個或幾個正確的結果,猶如大海撈針,對錯十分明顯。

我比較容易鉆牛角尖,急性子,很難靜下心來不斷試錯。我覺得自己不適合從事軟件編程工作,所以才選擇跨考文學專業的碩研。

當我在寫小說的時候,我的思維可以盡情地發散,不必追求某一個以為準確的結果,畢竟“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每個人都能在文學中找到與自己契合的靈魂。

......

過年的前幾天,考研成績出來了,三百八十二分。

這個分數超出了我的預料,我最擔心的英語一竟然考了七十二分。這個成績,對比我報考學校去年進面的分數線,可以排到第六的位置,而且今年的招生計劃數足足有十六個。

一份耕耘一份收獲,努力和回報基本上總是成正比的。

但也有例外。

查英語四級成績的時候,我抱著必過的信心,卻意外地發現只有四百一十分。不過還好今年的畢業證發放不再與英語四級掛鉤。

開學後,我一邊準備考研覆試,一邊在寫畢業設計的論文。

學校裏的同學更少了,有兩個室友甚至已經找到工作,在外租了房子,偶爾才回學校一趟。

自己一個人在寢室,有時回想起以前的睡前大討論,十分感慨,離別之情油然而生。

最後,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張繁星,在夜空中,從窗外斜進幾抹光亮打在了墻上,晃得我很長時間難以入眠。

畢業信息采集的時候遠遠看見過她一次。

好不容易在外實習工作的同學回來,信息采集完後,中午一起在商業街吃飯小聚。聽對面寢室的阿睿說他面試去了和她一家的公司,一聽到他說起她的名字,我夾菜的手就跟著一滯。

他評價她說,人很溫柔,很好相處,會很熱情地招呼大家一起吃飯。有時需要回學校的時候會一起拼車,辦完事後也會再一起回公司。

我羨慕得有些嫉妒,恨不得自己是他。如果自己不考研,直接去她所在的公司工作,是不是也能和她一起吃飯和拼車?

不過很快我就冷靜了下來,先不說我是否能面試上那家公司,我和她之間也存在一個如山一般的李君隆無法跨越,我也不敢跨越。

......

四月的天氣已經漸暖,有新生,也有即將到來的別離,

看到考研院校公布的面試名單,我的名次排在了中下游的位置,前面竟然還有五六個四百分的神人。

面試時老師問我讀過哪些作家的書,我只能說出自己當初背文學史時記得的那些名字。當我說到餘華的時候,一個老師問我讀過《許三觀賣血記》沒有,我誠實地回答說沒有,甚至《活著》都還是我面試前一天晚上在酒店裏臨時抱佛腳看完的。

看到家珍去世的時候,我淚流滿面,明明是很直白和簡單的描寫,但就是控制不住眼淚的流淌。自己和富貴不一樣的是我要比他幸運,一樣的是我和他同等窩囊。

整場面試下來,我覺得自己的表現比較糟糕,英語口試沒聽太明白,還請求老師重說好幾次。

從考場走出來,我感覺自己大概率沒戲了,面試分數應該不會高,再加上筆試排名是中下游,進面試二十五個人只留十六個,競爭壓力比較大。

我還是跨專業,如果不能憑借筆試的高分,其實我在面試中不占優勢。

我沒有選擇再停留一天等待最終的面試結果,失落地坐上了回學校的車。

第二天,一個我之前備考認識的師姐給我發了最終成績的匯總表,表中我的名字排在了第十五位,在同意錄取的意見欄裏排倒數第二。

磕磕絆絆,我也終於確定了自己人生下一步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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