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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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五條悟指的是剛才那個祓除掉詛咒把背包還給香織,簡單交流後轉身就走的金發少年。

香織回頭看一眼,見人果然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她不禁莞爾,猜測對方是不想惹麻煩。

“回去吧?還是說接下來想去哪裏玩?”

她背對著許願池,三枚硬幣丟出去許願宿儺不要再回來給她添麻煩,一枚叮地清脆落到海神腳邊,兩枚撲通入水,在池底閃爍著靜謐的銀光,“誒——英國菜就不要了吧,那麽難吃!”

好奇心害死貓。一路上大家都在說英國菜非常難吃,包括的士司機,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五條悟對此非常好奇,原本被香織刻意從行程中剔除出去的英國就重新列入了行程,然後整齊放倒了五條和香織,夏油傑倒是吃得面不改色。

五條悟:“……和酒一樣讓人討厭……”

香織:“……不愧是沒事就吃點的人……”

夏油傑:“……”他也覺得很難吃好嗎。不要說得他好像很喜歡吃一樣!

行程順利結束。

雙腳重新踏上日本的土地時,夏油傑竟感到了久違的不適應。

他在外面這一個多月實在清凈了太久,不需要吞食咒靈,不需要祓除詛咒,目之所及沒有一絲一毫殘穢,雖然疲倦但確實充實又快樂,快樂得都快要忘記——

人與人之間會產生這麽多汙穢,出沒於每一個千瘡百孔的角落,盤踞在每一個路人肩頭,把城市染成如此晦暗的灰了。

“夏油阿姨!”香織大老遠看到夏油媽媽來接機,她跳起來沖過去給女人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瘦了嗎?英國菜太難吃了——阿姨,夏油君好可怕,那麽難吃的菜全吃光了,他味覺有問題!”

夏油傑:“沒有,我只是不想浪費。香織,悟的家人也來了……”

老管家態度恭敬對小少爺低聲說了句什麽,五條悟沒什麽情緒地說:“關我什麽事。叫他們有意見自己玩去啊。”

夏油傑:“悟,怎麽了?”

五條悟:“沒什麽,就是我出個國有人嘰嘰歪歪說我家管教不嚴,怪煩的。”

香織掛在夏油阿姨肩頭,雙手蓋住她耳朵:“可能年紀大了見不得年輕人見太多世面,怕你知道太多,他們就此被拋下吧。”

夏油阿姨被香織捂耳朵的動作逗笑,摸摸香織捂住自己雙耳的手,有點好笑地問:“香織?你們年輕人說什麽不能讓我聽?”

五條悟摸摸後腦勺,有點煩躁:“切,誰理他們。”

夏油傑:“……我說你們,就算說的是真話,好歹給人留點面子?”

五條悟&香織:“不要。”

夏油傑:“……”行吧!

他一回到家,就被香織又拉了出去,開始給所有人派發代購到的物品,然後碰頭算賬,發現代購的貨物由咒靈攜帶不經航班托運,進入國境免去被海關征稅,真是省了好大一筆費用,賺到的利潤令人發指,別說來年一起去南美非洲的旅費了,兩家人十年的生活費都夠了。

香織:“不錯啊,比我預想的多。所以說讓你去打架真是浪費才能。這不是上至科研勘探下至物流貨運,各方面都很好用嘛。”

夏油傑:“……”眼神死。所以說咒術真的不是拿來做這些的吧。這家夥真的是…………

香織:“你一半我一半,你那一半先在我這裏放著吧,我問問我同學家裏有沒有好的項目可以投。”

夏油傑:“香織……”

香織:“嗯?瀆餃壽”

夏油傑:“……算了。”

每次他以為自己已經很了解她了,都會被她整出的新活幹無語。

香織並不在意他欲言又止是想說什麽。她對資金的積累速度相當滿意,並打定主意來年去非洲,一定提前準備好大量生活用品和二手衣物,全部換成美金後再前往寶石礦金礦,然後讓咒靈下礦井幹活。

反正進咒術高專也是給人當黑煤窯童工,那不如給她先用兩個月,至少挖礦的不是他本人,還能保證積攢下足夠的資金,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一家人都能衣食無憂。

香織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不過在那之前,需要先好好應對咒術高專來人。

“您是……夜蛾正道先生?”

初三前的最後一個寒假,香織在家門口見到了風塵仆仆的東京都咒術高專未來校長,一個身材魁梧的墨鏡肌肉男。

她禮貌地後退一步,請男人進來:“初次見面,聽夏油君提起過您,說您是位很棒的老師,對學生很關照。今天伊野先生沒來?”

——難怪伊野說這孩子棘手。

夜蛾正道點頭進門,簡單解釋兩句,在和香織的交流中,愈發覺得她並沒有把自己放在年齡懸殊、需要格外尊重的長輩位置,而是完全平等甚至微妙地——有點俯瞰的角度。

但還是很有禮貌,坦率且豁達,因此並不惹人反感。

短暫交流過後,提及咒術高專,香織話鋒一轉,突然毫無預兆地在對話中投擲下令人肝膽俱裂、大腦一片空白的氫丨彈:

“對占據了絕大多數人口的普通人來說,術士們是社會不安定因素,需要被約束和消耗,術士們也需要依賴世俗社會生存,用金錢和權力穩住其中的上層,讓他們自己管理自己,內部消耗是最好的選擇,我完全理解。”

她給夜蛾正道倒了杯茶,微冷的金眸似笑非笑直視:

“如果換做我自己是社會的管理者,我也會這麽做。在小咒術師們還沒長成之前,就將他們從世俗社會剝離,讓他們在最天真莽撞最容易被欺騙的年紀滿懷熱血送死,以此排除問題。即便僥幸沒死,他們也已經被徹底邊緣化,失去了作為普通人在世俗生存的能力,只能作為咒術師在這套管理系統下賣命。甚至再幸運些,爬上管理層,參與到對小咒術師們的剝削和屠丨殺中,借此分一杯羹,成為雙手沾滿鮮丨血的共犯。”

夜蛾老師。你的學生還剩下幾個人?”

夜蛾正道的手抖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香織一上來就把話題挑明到如此程度,甚至戳到了他的痛處。

他沒有想明、不願想明、也從來不敢想明的痛處。

香織笑:“看來老師您也想過這個問題。”

夜蛾正道無法辯駁。

想起那些熱忱地表示來當咒術師是為了賺錢貼補家裏人、從咒靈手裏救下普通人覺得很高興,突然無聲無息化作訃告,被蒙上白布推進停屍間的孩子們,他只能啞著嗓子低聲道:“抱歉。我會盡力保障你們的安全。”

香織笑意更深:“老師為什麽要道歉呢?明明您也是受害者。今天您親自上門,我很高興哦。來,資料給您,還有什麽需要補全的嗎?”

夜蛾正道接過資料,他低下頭,看到上面一筆一劃的信息,不自覺地攥皺了紙張,眼眶酸得難受:“香織,我可以幫你追回檔案。你和傑不同,有天賦但無術式的孩子,並不在強制入學範疇內……”

香織:“我會去的。我知道會面對什麽。就當為社會作出一點貢獻吧。我畢業之後還能脫離咒術師身份對不對?”

夜蛾正道點點頭,想起輔助監督告訴他,對方第一次見這孩子,就是在招攬咒靈操使時,被她一字未提咒術界,直接用死亡數據堵住話頭,從根本上否定咒術師的價值,然後拒之門外。

那些話輔助監督根本不敢往上報,只敢私底下跟自己說,唉聲嘆氣完繼續埋頭幹活。

他聲音沙啞:“你……不要為別人勉強自己走這條路,會後悔的。”

香織眼神柔和了許多。

“抱歉,我說得太過了,很多事並不是您的錯,大家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她說,“沒事的,我很強,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夏油君那個人啊,看起來很成熟,其實怪幼稚的,又有心理潔癖,什麽事都往心裏去,又什麽都忍著不說。咒術師的工作環境太差了,我怕他嘴上說沒事,突然一聲不響崩潰走極端,搞點什麽大事件出來,那我和我家人的生活肯定永無寧日了。”

明明是開解的話,夜蛾正道卻感覺比先前直接血淋淋撕開利益關系的詞句,還要令他難過。

他來之前特地了解過香織的狀況,被領養的孤兒,家裏只有一個老人和一個還沒上小學的弟弟,成績很好,在有名的私立就讀,情況並不算好,但也其樂融融。

香織:“對了,老師,給你看,這是我弟弟,是不是很胖?”

她從沙發上跳起來跑進兒童房,把在裏面滿地亂爬搞破壞的粉毛小朋友拎出來,塞到夜蛾正道懷裏,“小悠,叫叔叔,這個叔叔會戳超級可愛還會動的玩偶哦,超厲害的!”

“叔叔超厲害!”琥珀色大眼睛的小寶寶很捧場地拍手手,拍完咬在嘴裏被姐姐打了一下,小手乖巧地收起來,穿著開襠褲跌坐在夜蛾大腿上,像個軟綿綿的小動物,眼睛滴溜溜看香織,“小悠聽話了!姐姐,小悠很乖,小悠不吃屎……”

夜蛾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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