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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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抱歉,叔叔,不是很懂你在說什麽但是……今天家裏有事,恐怕不方便配合。”

他一臉標準好人笑容,口上婉拒,心裏卻好奇得不得了,雙腳不受控制地往門口走去,“咒術師是什麽?宇宙人?外星人?還是超能力者?”

輔助監督:“……《涼宮春日的憂郁》?”這孩子電擊文庫看多了?

兩人一起陷入沈默,同時為對方身為高中生/公務員,竟然看這種死宅才會喜歡的東西默默震驚。

“夏油君,衣服曬好了嗎?”香織突然開門,視線落到輔助監督身上,“這位是?”

夏油傑眼神游移:“……喜歡《涼宮春日的憂郁》的叔叔。”

香織:“算了。一會再和你算賬。這位——喜歡《涼宮春日的憂郁》的叔叔?”

輔助監督冷汗涔涔,吞咽困難,被莫名恐怖的強壓迫感籠罩:“……是?”

香織笑得很甜:“日本每年有多少人自丨殺,你有概念嗎?”

輔助監督:“……誒?”

香織笑:“近幾年一直穩定在三萬以上,就算是情況最好的八十年代,也一直沒下過兩萬。更遑論每天都有無數人因為疾病和事故死去,林林總總加起來,一年至少有百來萬人次。無論你想做什麽,先想想自己的說辭站不站得住腳。對未成年人下手天打雷劈。”

輔助監督哽住。

他反應了好一會,腦子才終於把香織說的對未成年人下手,和例行公事的招攬小咒術師對上號。

但怎麽還和前面那麽大一串死亡數據扯上關系了,聽起來怪瘆人的……

夏油傑也很無語:“你扯那麽一大堆做什麽,又是哪來的數據。”

“厚生勞動省數據人口動態統計第5表,死亡與死因,政府有公布。其中無法歸咎其原因的非正常死亡,每年都有一萬以上。我呢,認為只要多關懷他人,就能讓原本心存死念的三萬人得到拯救,是非常有意義的。還有學醫救人,救死扶傷,從死神手中搶下原本註定要死去的近百萬人,也比區區一萬有價值許多。夏油君你認為呢?”

夏油傑蹙眉:“你什麽意思?”

香織:“讓你腦子清醒清醒的意思。”

輔助監督懵了一下,自己也陷入了混亂:

所以這孩子的意思是,咒術師的工作毫無價值?

不是,她也沒說咒術師毫無價值,只說跳樓很有意義。不是,她就沒提咒術師,她是說一百萬和一萬,一萬更有價值。不是,一萬不可能比一百萬更有價值,明明是一百萬比一萬……

香織笑:“叔叔你看起來好像很辛苦。早點回家休息吧?”

輔助監督下意識點頭,然後就看到那個短頭發的女孩子拽著男孩進去了。

夏油傑掙開她手,剛想說什麽,就看到親媽抱著個鍋艱難地走過來叫自己名字,連忙伸手去接,一扭頭發現香織人已經不見了。

“那孩子去叫她爺爺了,說會先把弟弟餵好了再過來,還說一會弟弟就拜托傑你了,別讓他亂跑。”面容清秀的中年女性見兒子一臉無語,她忍俊不禁,拍拍他手臂提醒,“別這副表情。一會被那孩子看到,又要修理你了。”

夏油傑:“……”媽!!!你也知道啊!!所以為什麽——

夏油阿姨被兒子崩潰的表情逗笑,擡手點了一下他腦門:“笨蛋兒子。還是個小孩呢。”

夏油傑:“……”微笑著把鍋子在餐桌上放下,開始深呼吸。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不行。還是受不了。

他已經不是小孩了!!

好在虎杖爺爺帶來的牛肉是真的很好吃,量也管夠,據老人家說是前一天下午養殖場現宰,托熟人給自己預留的,不然根本買不到。肉質清甜,爽口彈牙,還伴有濃濃的奶香,裹上半凝固的金黃色蛋液,嫩滑得不可思議,倏一聲滑到胃裏,香辣熨帖,鮮得能把舌頭吞掉,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好飽啊!好久沒吃這麽爽了。”

“這肉不錯。超市和商店街都買不到,這得上那種高級料理店,還每天限量。”

“阿姨好厲害!從來沒見過這種做法,但真的很好吃,能教我嗎?”

“這個啊,很簡單的……”

人不進食就會死,因此在極度的求生欲中,人類產生了食欲。

食欲被充分滿足後,情緒也會得到安撫,然後產生困意。

等夏油傑註意到的時候,那個平時總讓他情緒炸裂一口氣上不來,害他卷生卷死,精力旺盛得堪稱恐怖的天降討債鬼,已經靠在他母親肩頭沈沈入睡,眼睫濃黑,臉頰微紅,下巴尖尖,齊頜的黑發散落在淡粉色唇畔,圓潤的嬰兒肥看起來格外好捏,真正有了些這個年齡該有的孩子氣和乖巧。

“噓,傑你小聲點,別把她吵醒了。”

夏油阿姨說著把滑落到香織鼻尖、讓她閉著眼忍不住想打噴嚏的發絲撩起來,溫柔又小心地掠到香織耳後,神態溫和地說,“一會你負責送她回去,小悠你也幫著看一眼。雖然說倭助爺爺身體很好,但小悠太重了,又很活潑,他有可能抱不住。”

夏油傑忍不住笑了:“好。”

背人出門的時候,那個輔助監督果然已經走了。

夏油傑有點遺憾,但又想對方已經記下了自己的門牌號,他沒猜錯的話大概過幾天還會來,甚至直接去學校找他。

不管怎麽說,今天安全過關,沒有被這家夥直接當場爆破——

“什麽味……啊啊悠仁!服了你了,怎麽拉成這樣了都不知道哭啊!唉,傑,我先走一步,回去給這孩子換紙尿片……”

老爺子皺著眉瞪不哭不鬧只知道吃手指的小胖墩,存著點僥幸心理想也許不是他幹的,一咬牙把小家夥抱起來湊到鼻子尖,拉開褲腰,瞬間被直沖天靈蓋的濃烈屎尿味熏得哇一聲幹嘔,綠著臉急匆匆往家趕:

這孩子也不知道像誰,該哭不哭,拉了也沒動靜,冷不丁給人一個大炸丨彈,臭死了!

夏油傑覺得又慘又好笑,下意識想和香織吐槽,這才想起來那家夥已經睡著了,這會兒就在他背上呢。

四月末的天氣還沒有完全轉暖,但城市的色彩已經很晴朗,連毫無情調可言的煙灰色水泥地,都在亮橘色的熾烈陽光下顯現出格外活潑的質感,像撒了一地亮晶晶的白砂糖。

男孩的心情也變得愉快了許多。他微瞇起眼,背著沈睡中的小夥伴,嘴角不自覺地翹起,穿行過聲勢浩大的櫻花雨,清雋的黑眸隨雕零的淡粉色花瓣下落,看到它們中最為尋常的一瓣輕盈地打了幾個轉,悄悄落在自己肩頭。

“媽媽……”他聽到女孩喃喃。

櫻花瓣顯露出憔悴的花蕊,再一次隨風而去。

夏油傑剛想說“不要亂叫媽媽”,就察覺到後頸處濡濕一片,是滾燙的淚水在流淌,並迅速浸透了他的衣領。

“香織?”夏油傑試圖叫醒她,卻發現這人睡得死沈,只知道用力抱緊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放手。

他有些無奈,隨即突然想起,香織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只是被收養才有了家人。

他踩過滿地雕零的櫻花瓣,無端嘆了口氣。

“倭助爺爺?我進來了哦。”

男孩熟門熟路背她回虎杖家,途經過和自己家很像但寸草不生的小院,跟盥洗室裏正和小孫子搏鬥的虎杖爺爺點頭打了聲招呼,就放輕腳步上二樓,找到香織的房間把她放下來,安頓在整潔的小床上,然後……

走不掉了。

香織拽住了他的衣袖,但她並沒有醒來。

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他一掙指甲就緊緊摳進他肉裏,疼得他齜牙咧嘴,白著一張臉冒汗,壓低聲音抗議:“餵,香織,你這家夥,剛才說要找我算賬,一直不露端倪的,不會在這等著我呢吧!”

沒人回答。

男孩沒有辦法,重新回到她床邊坐下,扭頭看向窗外,感覺陽光太刺眼了,就順手把窗簾拉上,在黑暗裏陪她坐了好一會,等人徹底睡熟了,才脫掉被香織拽住的外套離開。

離開前他到底沒法放心,又回頭給她掖了一下被角,確認人沒再哭,這才松了口氣下樓。

嚇到他了。他想。原來她也會哭啊!

*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第二天一大早,夏油傑就被樓下擾民的大喇叭聲吵醒,隨後母親來敲門叫自己起床。

“傑,你們約的什麽時候?人家已經等了好一會了。”

“糟了!我睡過頭了!……等等,不對啊,這才六點,這幫人怎麽回事,這也太早了……”男孩一骨碌爬起床,瞄了眼鬧鐘,隨手套了件衣服開窗,探頭出去,看到戴墨鏡的快樂白毛和香織一起從黑色豪車中探出頭來,對他熱情招手。

“牛舌——牛肉——魷魚——生蠔——”那個戴墨鏡的白毛邊招手邊喊,“蕎麥面——啊,出現了,真的有用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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