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琰凝目註視林兮若，突然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發，道：“兮若……”

林兮若覆又閉眼聆聽，過了許久卻依然沒有聽到下文。

亦琰起身過來，將她扶起，她長發先前一番掙紮已經散開，因為沒有向火，**貼背後，被山石揉得一塌糊塗，亦琰坐她身後，將她頭發輕輕攬起，仔細握掌心，用手指理順了，一點點就著火堆熱度烤幹，一邊淡淡道：“頭發濕著，你現身子又不好，小心留下病來。”

林兮若攥著手指不說話，身後男子清而魅惑異香傳來，他撥弄她頭發手指輕柔而靈巧，微癢而酥麻感受一**如過電般傳入全身，她舒服得如同墜入雲端，眼底卻漸漸含上了盈盈一汪淚。

她寧願他扔她摜她甩她去池子裏罵她，也不想面對這般無可抵擋無可逃脫溫柔！她能理解他傷痛，是因為同病相憐，是因為類似經歷，他和她都沒有資格嫌棄對方過往臟。雖然，林兮若並不知道亦琰有何苦衷，是中了毒麽？不得而知，但是，只有自己經歷過那樣不堪前世，才能體會到無奈滋味。

他，亦是無奈。

她，能理解他，但是，卻並不代表，她能接受他過往，她連自己前世曾經不堪過往都無法接受，又怎能去接受他過往。

亦琰一直不說話，頭發漸漸烤幹，他似乎思索了一會，竟然給她結起了辮子。

林兮若縱然滿腔糾結，也忍不住“噗嗤”一笑，道:“你不要告訴我，你無所不能到了連女人辮子都會結。”

亦琰不答，將她頭發結起，解開，解開，結起，似乎回憶什麽紮辮手法，半晌淡淡道：“宿昔不梳頭，絲發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他低沈而優雅語聲，吟哦這婉轉悠長句子，繾綣而溫柔，林兮若顫了顫，一根頭發被無意扯落，她急忙掩飾笑道“哦，好痛。”

亦琰手頓了頓，突然放開了她結成辮子，悶悶道：“我想我還是不會梳。”

林兮若伸手去頭上摸了摸，隱約覺得好像是個盤了一半童髻，不由失笑，正要取笑亦琰一句，忽聽他道：“兮若，明月易低人易散，當得珍惜。”

亦琰輕輕她身後道：“我等你。”

火堆裏突然炸出一星碎屑，有烤熟松子香爆出來，一顆松子爆到了林兮若掌心，她伸手緊緊攥著，像是攥住了一顆滾熱心。

火光照亮洞穴，映著身後那人身影，魁梧而俊朗，恰恰好將她影子溫存覆蓋，林兮若怔怔看著那個影子，看著自己瀉落長發，落了他膝上。

山洞裏氣氛變得沈靜，兩人都不言語，氤氳著難言心事，便將四野聲音聽得越發清晰，聽見風從山洞口掠過，微微響起咆哮之音，那肅殺音節裏，隱約卻突然有些什麽異樣聲響傳了來。是馬嘶叫聲。

亦琰吹了聲口哨，馬蹄nn聲音越來越近，一匹皮毛烏黑發亮高大健碩黑馬從洞外探出個頭進來，似乎偷偷窺視著什麽。

這馬，難道和亦琰心有靈犀不成？從哪裏冒出來？竟然找到這裏來了！林兮若心裏不由得驚詫萬分！

從玄谷走出來以後，他和她一直呆馬車上，卻從來沒看見這樣一匹沒有半點雜毛黑馬，那老人家小院裏，也一直沒看見這黑馬，這黑馬不吃飼料麽？這黑馬自己隱身野外，自己找吃麽？林兮若充滿了疑惑。

“兮若，那農家小院，我們不去了，我們倆和他們分開走！這個，你收好！它是我珍貴東西，現，我把它交給你保管！”亦琰平靜說道，邊說邊遞給林兮若她先前看過那塊刻有“無極”二字黑符。

就著微弱火光，可以看見那是一方黑色六棱形符狀物體，花紋古樸，質地非金非玉，右下方那個棱角，比其餘幾個棱角略微大些，打磨得尤其尖利，似一枚烏青獠牙，森森閃耀微弱淡光裏。背面有字，正是“無極”二字。

林兮若明白，亦琰贈給她這樣物什含義，可是，她斷不能接受。

她和他，註定是兩條平行線，怎麽也不能走到一起。

若是，她和他一起，她前世不堪，他這一世不堪，會日日割伐著她心神，這一輩子，她都不得安寧！

她，不知道身為一國太子他到底經歷過什麽樣慘痛過往，而他，亦不能明白她前世傷痛。

那些痛苦記憶如兩把鋒利尖刀，刀刀刺出都是心頭血。

“亦琰！這個，我不能接受！不是你原因！你傷痛和恥辱，我都能理解，可是，我們一起，不會幸福！我們一起，只會讓我陷入黑暗深淵！我身上也發生了一些你無法想象事情，那是可怕噩夢，你不會明白。但是，和你一起，會讓我日日陷入可怕夢魘中，這一輩子都無法得到解脫和救贖，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真不是你原因，我真沒有資格嫌棄你什麽！”

林兮若一邊說，一邊拼命強壓著心頭一**肆無忌憚奔湧而至如這冬夜裏深入骨髓濕冷寒風一般侵襲而來不適沖擊感，然而，還是有什麽爆裂了開去，血肉湧動五臟六腑裏炸了個四散橫飛，她意識和**仿佛這一瞬間都被炸碎，化為這夜暗淡星光，飛升上蒼穹。

……

林兮若清醒過來下一刻，卻是那通靈黑馬之上。

林兮若沒想到亦琰居然會這麽極速得近乎瘋狂奔馳，那策馬速度幾可媲美現代車速，風聲如刀從耳邊刮過，她包頭巾被扯開，長發散風中，有一些和馬轡絞了一起，扯著生痛，林兮若不避不讓，狠狠一拽，一縷青絲如煙般悠悠掉落，像是一場紅塵遺落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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