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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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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全文完

-大結局-

一轉眼, 已是二月。

柳色初新,杏花疏影。

姜淮玉的婚事將近,蕭言嵐既高興, 又惆悵,姜卓川他們一家在婚典後就要回涼州,下一次又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毅兒在弘文館學得很好,也交了幾個小友,蕭言嵐想著他能留在長安繼續學業,畢竟將來是要在長安做官,這裏又有好的夫子, 也能趁早結交些此間同窗人脈, 於往後仕途只有益處。

她也問過毅兒, 他自己也想在長安多待些時間,只可惜蘇煦宜不願讓他留在長安, 說是孩子還小,等過幾年再回長安。

蕭言嵐想起姜淮玉曾與她說過要在涼州建一所官藏書閣的事,只是那時她心中不想與裴睿在一起,而現在她馬上就要與他成婚, 而裴睿初拜相, 如何走得開,定然是不會再去涼州了。

若是她婚後什麽時候還想去涼州的話, 或許就能讓毅兒在長安多待會兒, 到時候再跟著她一道回去。

蕭言嵐站在姜淮玉身旁看了眼銅鏡中的自己, 又多了幾根白發,心中感慨,她想能與兒孫多待些時日。

姜淮玉今日休沐在家,剛午間小憩起來, 只著一身素色的輕綃寢衣,長發流瀉散至腰際,立在鏡前。

姜淮玉看母親垂眸沈思,便問她在想什麽。

蕭言嵐恍惚中問道:“你還打算去涼州嗎?”

可剛問出口,才驚覺自己怎麽能這時候問這個,她這麽問聽著不是有意想拆散一對新婚夫妻。

她忙改口:“你不用管,我剛才想差了不過是隨口亂問的。”

姜淮玉想起,有一回在秘書省,她倒是與裴睿說過這事,當時他說她若是真的想去,他處理好事情之後,就陪她去。

那時她只以為他是與她胡謅玩笑的,並未當真。

現在,就更不可能了。

裴睿是蕭鴻煊倚重之臣,而他剛登基不久,朝中需要自己的心腹,自然是不可能放裴睿走的,且裴睿官居高位,肩負職責,更應該細心輔佐帝王治理國家,如何能與她遠赴邊關。

這事看來只能擱置了。

姜淮玉無法回答什麽,蕭言嵐轉過身來,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笑道:“裴睿這次願意為了你從文陽侯府搬出來,在娘看來,以後他應該什麽事都能向著你,但你作為兒媳,該盡的孝道禮數也不能忘,逢年過節的也要與他一道去侯府見一見他父母。”

姜淮玉:“女兒知道。”

蕭言嵐:“但多的也不必,相敬如賓,彼此隔些距離更好。”

“好。”

蕭言嵐想著還能囑咐她些什麽,就聽丫鬟來報:“裴相公來了府中,此刻正與國公爺在承暉堂議事。”

蕭言嵐和秋雲相視一笑,催道:“你趕緊換套衣裳,梳妝打扮一下,你這樣可沒法見外人。”

秋雲笑道:“裴相公也不能算外人。”

姜淮玉:“他來找大哥議事,關我什麽事。”

蕭言嵐笑道:“再不快些,他們議完事沒話說只能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小心你大哥坐不住請他回去。”

姜淮玉懶得理他們打趣自己,繞到屏風後換了件淺鵝黃窄袖襦裙,配一條淡粉色高腰長裙。

她什麽樣子裴睿沒見過,姜淮玉心中雖如此想,但一想到要見裴睿,心中不免還是有些慌亂,卻又不想打扮得太過隆重,讓他看出她的心思。

出來走到鏡前,來不及梳妝,只將一頭流瀑般的青絲挽起,以一根玉簪綰定,青梅拿來一條淺碧羅帔子給她搭在臂上。

她臉上未施脂粉,宛如清水出芙蓉,清麗難言。

裴睿許久未見姜淮玉,知道她今日休沐,午後便以與姜卓川商談婚典當天具體細節為由來了國公府。

兩人在承暉堂一邊喝茶一邊說話,簡略談了一些關於婚典流程的事。

裴睿估摸著這時候姜淮玉已經知道他來了,又等了一刻鐘,想著她應該換好了衣裳可以見人了。

果不其然,門外出現了一個身影,是雪柳。

姜卓川看見雪柳便明白了,他也不再客套,讓雪柳帶裴睿走了。

牡丹園。

裴睿穿過月洞門,就見他心心念念之人正站在園中。

眼前雖無姹紫嫣紅,但去歲的枯枝此時已覆嫩葉,每一根枝條上都點綴著鼓脹的紫紅透亮的花苞,按捺不住,只待花期。

姜淮玉轉過身來,朝他淺淺一笑。

便是滿園牡丹也比不上她一分的美。

裴睿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她拉進懷中,抱住她。

裴睿很高,姜淮玉站著只能臉埋在他胸懷間,她擡起手,輕輕搭在他勁瘦的腰上。

他的心跳似乎有點快,或許是過來的時候走得急了些。

午後薄金色的陽光照在這天地一隅,此時乍暖還寒,空中仍有一絲清冽的寒意。

姜淮玉被裴睿抱著,他堅實的身軀,溫暖體熱,透過兩人緊貼的衣料傳來。

須臾,他低下頭,將她往自己身上摟緊,不停地親她。

親得她臉上潮紅。

裴睿垂眸看她臉上嬌艷的春色,越發令他停不下來。

姜淮玉被他親得氣息越來越不穩,兩人這樣子讓人看到了就不好了,她忙不疊回身去看花園的月洞門,還好沒有人。

一刻鐘後,裴睿的吻才止步於她衣襟下微露的那抹白皙的酥 /色前。

兩人到園子靠院墻的一張長條石凳上坐下,姜淮玉暗暗看了他一眼,伸出拳頭捶了他一下。

“這裏連門都沒有,青天白日的,下回不要再這樣了。”

裴睿輕笑一聲,“放心,我讓雪柳在外頭看著人,沒有人會靠近這裏的。”

姜淮玉做賊心虛,她自己一開始沒有阻止他,到現在才說,便不再與他說這個了。

“你今日怎麽來了?”

還有十幾日就要成婚了,他還有朝中公務在身,此時有空不該在府中休息一下,或者忙著準備婚事嗎?

“想見你了。”

如今,裴睿毫不吝嗇說出自己的心思,從前他即使有一瞬心思閃過,礙於禮教也從來不會說出口。

兩人並肩坐在石凳上,氣息漸漸平覆。

姜淮玉想起一事來, “大哥他們過幾日就走了,我已經同他說了,去涼州的事只能暫且放一放。”

裴睿淡淡道:“既然你想去,我以後可陪你去,只是現在新帝登基,朝中還需人輔佐整頓,等過些時候我們就去,以後你若要去別的地方,我也可以陪你去。”

姜淮玉皺眉:“你想去就去?”

裴睿:“聖人還是儲君時,就有意去巡視邊陲,現在他坐鎮京中,需要一個真正信得過的人去替他做些事,我已經與他提過此事,我可把邊關所見風土人情、軍士百姓之況,一樣樣寫成實錄,呈報禦前。”

姜淮玉:“可你剛剛拜相,根基未穩。此時離京,等你回來,朝堂上可還會有你的位置?”

裴睿忍不住笑了:“那你就憐惜憐惜我,我們只去一年半載就回來,便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

“而且身為宰輔,只是一味待在京城,如何知這廣袤山河。以前我去那麽多地方都是自己去的,後來與你一道去揚州,我當時還想著若是以後去哪裏都有你陪著多好。所以,無論你想去哪裏,我都會與你一同去。”

姜淮玉點點頭,他說的也有道理,而且一年半載,已足夠她著手開始涼州的官藏書閣,她走之前朝廷再任命一個人接管下來,也算全了她的一樁心願。

裴睿看她一眼:“好了,不說這些,良辰美景,凈聊這些幹什麽,過來坐下。”

他指了指自己腿上。

姜淮玉羞得臉上瞬間浮上了一抹紅暈,不肯坐過去。

裴睿一把將她摟過來,讓她正對著自己坐在身上。

看著她未施粉黛的眉眼,和那瑩潤的唇,傾身吻她。

*

二月二十日,北境忽然傳來急報。

敵軍糾合諸部,合兵十餘萬,壓境渝關。邊關告急,幽州大震,請朝廷速發援軍。

渝關險惡,眾人皆知此戰兇險。

朝堂上,一股無形的氣壓碾過滿殿武將。

姜卓川第一個站了出來,可他是河西柱石,五日後就要趕回涼州鎮守。

蕭鴻煊否了。

殿中武將低頭不語,兀自思量。

蕭宸衍唇角扯出一個笑,真是天意,他正想在她大婚日之前離開長安。

他自請率軍前往幽州。

蕭鴻煊目光落在他那猶帶笑意的唇角,沈吟片刻,同意了。

令煜王蕭宸衍總五萬兵馬北上,河東及河北諸州各遣精銳增援。

煜王府。

碧青色錦緞長裙鋪在寬大的床榻上,下面是鋪得平整的蜀錦合歡褥。

裙上那對鴛鴦身上的幾滴血跡已不見了,繡娘手巧,抽了同樣的絲線將被姜淮玉剪破之處縫補好了,甚至都看不出一點曾經破裂的痕跡。

繡娘搭配了淺朱色窄袖短襦,外罩一件月色大袖紗羅衫,配一條雪色的輕羅帔子。

這一套,她穿著一定很好看。

蕭宸衍在腦中想象姜淮玉穿著這一套衣裳款步向他走來的樣子,她的臉上一定是帶著笑的,她的眼中一定是只有他的。

憶起她曾給過他的一瞬溫柔,他轉過臉去,不再看。

“收起來吧,我要帶走。”他朝一旁的容峰吩咐一聲。

“若我死了,便把這裝進我棺槨中與我一同埋葬,也算她嫁過我一回。”

這輩子不能與她在一起,如果有來生,希望他們之間不會再有什麽陰差陽錯,希望能和她在一起。

二月二十二日,這原是他與她成親的日子。

雙喜疊加婚姻和美、好事成雙,這是司天臺的人說的。

也正是今日,他要率軍出征,遠赴幽州。

漫漫風塵兩千裏,不知歸期。

*

衛國公府,聽雪齋。

天還未亮,姜淮玉還在睡著,卻聽門外傳來了姜霽書明朗的聲音。

“煜王派人送了賀禮來,他說不想與別人的賀禮堆在一處被收進庫房不見天日,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他說他今日出征,你婚禮那日他無法到場,請你不要怪罪。”

半睡半醒間聽見蕭宸衍要出征,姜淮玉心中一驚,猛地坐起來。

姜霽書在門外繼續道:“大軍卯正開拔,分三道出長安東門,煜王率中軍從春明門出發。”

“還有不到兩刻鐘他們就走了,我要趕去城門送軍,賀禮我放你門口……”

他話未說完,面前的房門開了,姜淮玉衣著齊整站在門後。

她伸手從姜霽書手中接過那支長形紫檀木匣子,打開一看,裏面放著一把折扇。

展開一看,素色吳綾的扇面,大半留白,僅淡墨畫了幾棵寒松,葉上覆雪,遠處著筆一孤亭。

霜寒之意從那無人的亭子裏洩了出來,她仿若在那灰白模糊的霧色中看到了蕭宸衍孤獨決絕的背影。

“我與你一道去。”

姜淮玉收了折扇,放回匣子裏交給青梅,與姜霽書出門。

春明門下。

萬軍列陣,肅殺無聲。

蕭宸衍騎在一匹霜白高大的駿馬上,玄甲白袍,立於陣外。

忽聽馬蹄聲,他往城門望去。

姜霽書一人一馬趕來,而他唯一想見的人卻始終沒來。

晨光破雲,一道金色落在他身上。

卯正,沈重的鼓聲響起,他得走了。

蕭宸衍輕扯韁繩調轉馬頭,最後回望一眼城門,再不留戀,策馬踏塵而去。

城樓高聳。

晨風起,城樓上一抹暮山紫色輕羅帔子被風吹起。

姜淮玉立在城樓垛口後,望著他策馬轉身。

大軍北去,馬蹄與車輪揚起塵煙,那一點醒目的白色在塵煙中越來越遠。

無論如何,她只希望他能平安歸來。

*

婚期逼近,衛國公府、裴府和文陽侯府都忙得不可開交,三處的管家、小廝、丫鬟們腿都要跑斷了。

這幾日姜淮玉也有許多事情要做,她從春明門回來便先去了秘書省告假。

何行戊揮著手中的泥金請柬,笑得見牙不見眼:“姜正字只管忙你的,這裏剩下的差事你都不用操心,我自會安排人接手。裴相已經給我送了請柬,婚典那日我還要去恭賀二位呢。”

姜淮玉從二樓下來的時候,剛走到廊下,就被裴睿拉進了旁邊一個小書閣中。

關上門,裴睿將她抵在門後,他久久看她的眼睛,才低下頭親她。

早先他從春明門送軍回來,一轉身看見高高的城門上角落裏有一抹紫色,知道她也去送蕭宸衍了。

窗外廊下響起腳步聲,裴睿才放開了她,兩人走到書架前說話。

裴睿臉色淡淡的:“想今日見見你,下次恐怕要等成婚那日才能再見你了。”

姜淮玉笑著看他,掰著手指頭算給他聽:“今日二十二,明日,後日,大後日就是二十五了,看你這樣還以為要多久見不著似的。”

看著她明媚的笑,裴睿心中些微的惱才慢慢消散。

*

二月二十五日。

寅時初刻,天色如墨,姜淮玉睡夢中被青梅喚醒,沐浴凈發,換上禮衣,由姜卓川領入家廟。

與上一次初嫁不同,這一次她心中高興,卻再不似上一次那般輾轉激動不安,前一夜還算是睡得好的。

殿中一方蒲團上,姜淮玉靜靜跪聽。

“……姜氏淮玉,覆歸裴氏其門,謹告列祖列宗。”

姜卓川讀完告文,向祖先牌位祭酒。

姜淮玉再拜行禮。

額頭觸地,一陣冰涼點在額心,這一刻,忽然一陣心酸伴著喜悅湧上心頭。

天色黢黑,姜淮玉被眾人擁著回到國公府正廳。

父親姜甫驍的位子空著,長兄姜卓川代父賜酒規誨。

姜淮玉看見母親眼圈紅紅的,自己也忍不住有些難過起來。

蕭言嵐輕輕一笑,“行了,趕緊回去換上婚服,外頭說裴睿早已經在門外等著迎親了。”

姜淮玉剛應下了,她又小聲囑咐道:“他是等不及要把你接走了,你自己以後要記得常回來看娘,別像之前嫁入侯府那般一年半載的才能見一回。”

從正廳出來,姜卓川、姜霽書、方京墨等親中男子都去攔門,一眾親戚女眷擁著姜淮玉回到了聽雪齋。

內室,姜淮玉褪去了禮衣,看著衣架上華美的婚服。

姜落蓮和寧樂一起在房中陪她,雪柳端了一盞清水來,姜淮玉喝了,放下水盞,想到裴睿在門外被兄長親友刁難,淡笑道:“更衣梳妝吧。”

禮衣繁覆,妝容更需時間。

門前小廝來來回回跑了好幾遍,站在聽雪齋院外把裴睿念誦的催妝詩一字一句傳了過來,惹得擠在正屋裏等著的一眾女眷笑個不停。

蕭言嵐、梁娉仙坐在正屋榻上,原本梁娉仙還撫著蕭言嵐的手背勸她開心點,小廝第二次在院外喊裴睿的詩的時候,蕭言嵐就笑了。

小廝第三次來的時候,除了念了一首詩之外,還傳了姜霽書的話:“裴相已過中門,此時正在中堂等候,二爺說,他聽那些酸臭的詩聽多了耳朵不舒服,再不快點他就要與未來妹夫過過招了。”

內室裏幾人都忍不住捂著嘴笑。

蕭言嵐氣得想擼起袖子親自出去揍這個沒出息的二兒子,秋雲笑著拉住她,卻又聽外頭小廝喊道:“不過國公爺說了,娘子盡管慢慢來,有他在,他不敢。”

許久,裝束才成。

姜淮玉走了出來,站在正屋中央,一身深青織金的釵鈿禮衣,大袖深衣。

雲鬢高綰,金玉繁釵,額間一枚牡丹花鈿。

美人驚鴻,正屋裏眾人驟然屏息,而後又歡快地笑起來。

姜淮玉淡淡一笑,執起那柄鸞鳥牡丹團扇遮面,在青梅和雪柳的攙扶下跨出了門。

門外天光新亮,晨曦照在院中,溫潤的春風拂過,檐廊下的幾盞絳紗燈輕輕搖晃。

姜淮玉站在廊下,望一眼遠處。

重重院門外,是她今生所愛之人,如今他也同樣愛她。

他正盛裝等著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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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文完.結啦,希望你們喜歡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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