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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困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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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困弈

容峰找到蕭宸衍的時候, 只見他一個人蜷身坐在殿中漆黑冰冷的圓木柱後,埋頭膝上。

一件碧青色錦緞長裙擺在地上,錦緞不知是被撕開了還是怎麽的, 裂了一長條口子,但鋪在他面前的那一整片繡的花樣卻是十分好看精致,纏枝並蒂蓮上一對兒鴛鴦親密無間。

只是,那鴛鴦身上有數滴鮮紅的血,順著往上看,血滴正順著他蒼白的手腕往下緩慢地滴落。

旁邊地上還有一把金燦燦的剪子,剪刃上一抹血跡。

“殿下。”容峰喚了一聲。

蕭宸衍沒有回應。

方才容峰大致從守衛那裏了解了情況, 知道他和姜淮玉之間似乎是起了一些爭執, 現在看他這樣子, 只怕這爭執很嚴重。

容峰心中百轉,問道:“殿下, 可是姜娘子有什麽地方不滿意?”

蕭宸衍依舊低著頭,許久,才淡淡說了句話:“去告訴太子,婚事取消, 我明日會去稟了父皇。”

“殿下, 婚禮不可取消!”

容峰鄭重道:“殿下莫要因為兒女私情而忘了覆仇大計,否則我們這麽多年的籌謀都將功虧一簣。”

蕭宸衍沒有說話, 他的肩頭無聲地顫抖了一下, 也不知是哭還是笑。

“殿下。”容峰又喚了他一聲, 十分擔憂。

蕭宸衍緩緩擡起頭來,他垂眼看著手腕上仍在滴血的傷痕。

“你不覺得她穿這裙子會很好看嗎?把這錦裙拿去姜淮玉家的繡娘處,讓她們把它修好了,到時候一整套送到府上來。”

說話的時候, 蕭宸衍眼中冰冷沈鶩,映著那沈穆光潔的地磚上的一點燭光,沒有一點溫度。

他將帶血的剪刃在那件碧青色錦緞的袖角上擦了擦,笑了出聲,那笑聲似嘲似痛,可他冷漠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

容峰:“我這就去請太子,讓他去一趟國公府。”

*

正是這日夜裏,太子蕭鴻煊來到了衛國公府,單獨約見了姜淮玉。

正廳的門關了,裏面只有蕭鴻煊和姜淮玉兩個人。

蕭鴻煊比她年長十歲,他襟懷四海,社稷為念,但經年累月的人心思量、朝局算計令他眉心早早爬上了一道豎立的淺紋,使他臉色看著嚴肅不少。

蕭鴻煊淡然一笑,問道:“這次南下收書之行如何?可還順利?”

姜淮玉未與他細說路上的事,只是簡單答道:“大體是順利的,收到了不少珍本,也謄抄了許多典籍。我與裴中丞先回來,秘書省其他人走水路回來還需些時間。”

“嗯,”蕭鴻煊寒暄了這幾句,便直入主題,“孤此次來呢,是想與你談談你和三弟的婚事。”

他沒有客套恭賀她,因為他知道她並不想成婚。

姜淮玉也覺察出來了,想來他夜裏過來,定是蕭宸衍已經與他說過了什麽。

蕭鴻煊道:“三弟對你情深,等了你許多年,孤原是很為你二人高興的,不論你是因何原因改變了想法不想嫁他,孤想請你先暫且放一放,你們的這樁婚事現在不可取消。”

蕭鴻煊微微仰靠在椅背上,兩手松松交握擱在腿上,臉上澹然靜定,一副運籌帷幄的君王風範。

“為何?”姜淮玉直覺他並不在乎蕭宸衍是否幸福,也並不在乎她嫁不嫁他,定是有什麽別的緣由一定要繼續這樁婚事。

蕭鴻煊擡起眼皮看了坐在下首的姜淮玉一眼,若有深意地一笑,“你大哥姜卓川他不僅承襲了衛國公之爵,也是你姜家之長,本應常回來,只是邊關還需要他的將領之材才隔了這許久回京一趟。”

姜淮玉不知他忽然提及自家兄長是何用意,但隱隱有不好的感覺。

蕭鴻煊拈了茶盞過來,徐徐喝了口茶,又道:“此次因著你的大婚禮儀,姜卓川會提前回來,算來此時他已經啟程趕回長安。若是這時候婚事生變,他在路上又收不到消息,他只是奉旨回京述職,可此時離元日還有許久,他一個邊關將領擅離駐地、率親兵私自回京……”

蕭鴻煊頓了頓,繼續道:“孤自不會責罪於他,只是這滿朝文武會如何想,就怕有心人會彈劾他玩忽軍務,亦或是,意圖不軌。”

蕭鴻煊慢條斯理放下茶盞,靜靜坐著,等姜淮玉聽懂他言下之意。

姜淮玉自是聽懂了,他這是在拿大哥來威脅自己,只是她不明白他為何要為了蕭宸衍的婚事這麽做,蕭宸衍與她成婚他能得到什麽好處麽?

話說的夠明白了,看姜淮玉的樣子也是聽懂了,蕭鴻煊便笑了笑,離開了國公府。

回到聽雪齋,姜淮玉琢磨著蕭鴻煊的話,總覺得他們瞞著她在做什麽,反正她是不會再去見蕭宸衍的,他也不會對她說實話,她該去問一問裴睿,他是太子近臣,或許他知道什麽。

翌日,估摸著裴睿往常回到侯府的時辰,姜淮玉讓青梅去遞了個信兒,約裴睿見面。

原約的是第二日白日見面,可當晚裴睿便來敲了國公府的門。

青梅引裴睿到了內堂暖閣,點了燈燭,便在門口守著不讓其他人靠近。

裴睿問道:“你著急找我可是有什麽事?”

兩人分坐在窗前榻的兩端,姜淮玉在袖中撫著念珠。

方才聽聞門前說裴睿來找她,她心中忽然湧出了一種異樣的情愫,她寫給裴睿的信中,只是說了有件事想明日約他一見,可他大晚上就跑過來了。

她想了想,開口道:“你與太子走得近,你可知為什麽他要阻止我退婚?”

裴睿猜到她要問這件事,他原就打算今日來找她。

這段時間他們在外,而姜淮玉的婚事也是才定下不久。他昨日去了宮裏才知道太子要借姜淮玉的婚禮,暗中部署宮中以及京畿的防衛,至於他為什麽非要用姜卓川,他猜測是蕭宸衍的主意。

為的就是今日。

二皇子信王覬覦儲君之位已久,他暗中招兵買馬隨時都有可能借清君側之名對太子不利。

原本他這次去揚州查鹽案主要就是為了打擊信王一黨的貪蠹高官,削弱信王勢力,所以太子需要保護自己,以防他們狗急跳墻背水一戰。

他不能將這些秘事告訴姜淮玉,但他更不可能讓姜淮玉嫁給蕭宸衍。

裴睿問道:“太子具體是如何與你說的?”

姜淮玉便把昨夜太子說的話覆述了一遍,裴睿聽後,沈默了半晌。

“我要去東宮一趟。”

裴睿片刻不耽誤,起身就要走。

姜淮玉便送他到門口。

“不必太擔心,我會處理好這事。”裴睿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一把將姜淮玉抱緊。

知道她無論如何也要解除和蕭宸衍的婚約,他心中萬分高興。

他抱著姜淮玉,低聲道:“如果此事不成,我便帶你離開長安。”

姜淮玉:“可這是聖旨賜婚,還能抗旨嗎?”

“我會想個萬全之策,你先回去好好歇下,明日我再來。”裴睿低頭在她額間親了一下,放開手,開了門走進夜色中。

*

東宮。

蕭鴻煊正在書房看奏疏,見裴睿來了,便請他落座。

蕭鴻煊給兩人倒了茶,與他案前對坐。

“這麽晚了,裴卿來找孤不會是為了喝茶吧?”

裴睿入仕就是太子提拔的,但他為官中正,從未做過任何違背本心、有損江山社稷的結黨營私之事。

蕭鴻煊是一國儲君,國之大統,與他政見相同,裴睿一直覺得是幸事,也因為蕭鴻煊寬仁循禮,持重審慎,處事明斷,做事向來遵循章法,故而這麽多年他都在他身側悉心輔佐。

這一次,太子要自保,防備信王的叛變,是該做很多準備,甚至他決意清繳參與黨爭的大臣,裴睿都是讚同的。

只是,他萬不該將姜淮玉牽扯進來。

他直截了當道:“臣這麽晚來叨擾殿下,是為了煜王與姜淮玉的婚事。”

聞言,蕭鴻煊笑了笑,他看著裴睿,那張俊朗肅冷的臉似乎在提到姜淮玉的時候與以往有一絲不同。

他很好奇,以前,江山社稷、禮法朝綱、朝中公務對裴睿來說比什麽都重要,他認識他這麽多年,一直沒覺得裴睿是個在乎兒女之情的人,可是自從他們和離之後,他卻聽聞了許多趣事。

“孤還以為裴卿不會來找孤呢,”蕭鴻煊笑道,“他們二人的婚事,裴卿有何高見?”

裴睿:“簡而言之,姜淮玉不想嫁給煜王,而臣,想再娶她。”

“哦?”蕭鴻煊來了興致,“三弟倒是與孤說了她不想嫁給他,可是卻未說是何緣故,孤還納悶呢,畢竟他們的婚事是父皇才允準的,這才兩個多月,怎麽忽然就變卦了呢?可是裴卿從中做了什麽手腳?”

“臣不敢。”裴睿道,言語間卻並無謙卑。

蕭鴻煊笑道:“那你且與孤說說,姜家娘子為何忽然變心了?”

裴睿沈聲道:“姜淮玉從未變心,因為她從來心中都只有臣一人,只是因為些事產生了隔閡,她一時辨不清才答應了和煜王的婚事,現在她想明白了。殿下也不想她嫁錯了人,再和離一次,讓世人詬病吧?”

“裴卿這麽說孤倒是理解了。”

蕭鴻煊自己也有妻室,也略懂些婦人心,彎彎繞繞、真真假假的,有時候也實難分辨。

裴睿是他極其倚重之臣,他不想因為這事寒了他的心,但他需要借著這場明面上的皇家大婚來暗中部署自己的兵力,調換禁軍將領,暫時卻是不能取消他們的婚事。

“那裴卿可有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蕭鴻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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