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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還有些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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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還有些放不下

夜色如墨, 無星無風,只有天邊一輪孤月,孤寂入骨。

衛國公府, 聽雪齋。

姜淮玉站在房前廊下擡頭望著那將缺的月,靜默無言。

今日是裴睿的生辰,是刻在了她骨子裏的日子。

猶記得,那夜床榻之上,他氣息粗/重,在她耳邊克制地悶/哼,她跪坐著, 緊緊抱著他, 卻在他最緊要的時候止住了動作。

她與他戲言, 以後年年給他的生辰禮都是這,那時她那麽說不過為的是以後他生辰日定來後院陪她。

他含糊不清地答應了。

不過是戲言, 這才三年,以後便都做不得數了。

果然話不能說得太滿,也別隨便定下什麽承諾,也省得以後記在心裏, 免不了翻出來把以前不堪的自己嘲笑一番。

姜淮玉也聽說了裴睿拒了與宋須芳的婚事, 雖然他定然還是會再另尋一妻的,但她聽聞之後卻是暗自竊喜了, 果然自己還是小肚雞腸, 縱然是已經和離的前夫, 還是看不得他好,看不得他和別人恩愛,他若是能孤苦一生她才樂意。

今日在秘書省忙了一日,加之昨夜沒有睡好, 在廊下獨自待了這許久,疲倦感倏然襲來,她便回房睡下了。

及至深夜,姜淮玉在睡夢中,卻感覺有人在搖晃自己,遙遙聽見青梅在喚她。

“娘子,醒醒。這事……不,這人,還須得你來處理。”

姜淮玉今夜睡得格外沈,許久才醒轉,披上遞來的外衫,迷迷糊糊跟著青梅來到臥房門外,看到那個靠坐在門邊不省人事之人,忽而便清醒了。

青梅四下裏望了望,生怕被別人瞧見了,她著急地看著姜淮玉,求她給個主意:“娘子這可如何是好?”

姜淮玉來到那人面前,彎下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輕聲道:“裴睿,你為何在這裏?”

更深露重,四下一片沈寂,清冷的月華鋪在空闊的院子裏,天邊那一抹冷月越發顯得孤清。

裴睿一身酒氣,修長雙腿伸開坐在冰涼的地磚上靠著門柱,似乎正睡地深沈。

姜淮玉低身靠近,月色在裴睿高挺的眉骨下投下一道陰影,更顯出他眉眼深邃,卻掩飾不住他眼睫的濕潤。

她又搖了搖他肩膀,“裴睿,醒醒,你為何在這裏?”

奈何他只是眼皮微微動了動,可就是不醒。

“把他擡進去吧。”

此事萬不能讓別人知道,只能待明日他酒醒了,讓他自己怎麽來的便怎麽出去。

裴睿身形高大,沈得很,姜淮玉和青梅二人竭盡全力才勉強合力把他半擡半拖進了臥房。

二人好容易將他擡上了外間榻上,累得直喘氣。

姜淮玉才給他蓋上被褥,他便一轉身毫不客氣地當自家床榻安安穩穩睡好了。

“郎君醉成這樣還能翻得進這麽高的院墻。”青梅皺眉看向姜淮玉,問道,“現在該如何呢?”

姜淮玉同他在一起多年卻從未見他醉成這樣,他這麽自律節制的人,甚至似乎從未貪杯喝醉過,心裏不由納悶他為何在他生辰日喝這麽多酒,又為何突然跑到自己房門口來。

她想了想,問道:“來時,他叫門了嗎?”

“沒有,”青梅篤定道,“我夜裏睡得淺,一點兒動靜就醒了,方才我聽到聲音,還以為是哪個妹妹起夜,可是郎君在門外靠上門柱的那一下著實把我嚇了一跳,起先我還以為是賊呢,還好,只是郎君。”

“既未敲門,便不是來找我問話的,難道他大晚上的翻個院墻做賊來只是為了在屋檐下睡一覺?”

姜淮玉看著裴睿的背影,越發地不解了,甚至忽然想把他再丟回外頭睡去,但看著黑暗中他那熟悉的後頸肩背竟又有些莫名的不忍心他遭罪,當然了,她也沒力氣再把他拖出去。

二人幹幹站了許久,都有些困了,奈何裴睿卻睡得極好,一點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姜淮玉道:“青梅你先回自己屋裏睡去吧,待明日他醒了,再做打算。”

“可是,”青梅有些顧慮,畢竟他們二人已經和離,若是讓裴睿在此留宿,雖然他睡在外間,她在裏間,但畢竟還是同一屋檐下,孤男寡女,這事若是傳了出去姜淮玉這輩子的名聲便沒了,誰還敢娶她。

“無妨的,這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明早你隨便扯些緣由讓其他人早早出了聽雪齋去,別讓她們進屋子裏來便不會有人看到了。”

姜淮玉看她猶豫的神色便知道她是為自己擔心,笑道,“他醉成這樣也幹不了什麽的,而且,我與他相識這麽多年,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是知道的,他斷不會趁酒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的,快去吧,瞧這時辰還能再睡一會兒。”

青梅猶豫許久終究還是走了,姜淮玉便從裏面閂上了門。

她又看了一眼裴睿,他仍舊朝著墻背對著她睡著。

回到裏間,姜淮玉褪下外衫躺上床去,卻輾轉難眠。

裴睿就在外間睡覺,這是她從離開裴府之後從未想過還會發生的事。

他一向不喜張揚,往年他的生辰宴也只是幾個人的家宴,一般就聊聊天兒,喝點小酒,他酒量也好,從未醉成這樣,可是此番卻喝得酩酊大醉,只怕是有什麽心事。

想來也只能是官場有什麽煩心事能讓他這般吧,若真是如此,那定然是十分棘手了,他竟需要借酒消愁。

天將明未明,姜淮玉好不容易睡著了,卻被外間的響動驚醒了。

她緊緊裹在被子裏,靜靜側躺著,聽外頭的動靜,只聽一陣細細索索被褥翻動之聲,而後“啪”地一聲,像是個什麽物件掉落地上,碎了。

又聽裴睿踉蹌幾步,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他這是要走了?

姜淮玉正凝神細聽,卻聽見被打開一半的門又關上了,腳步聲去而覆返,竟往裏間來了。

他的腳步聲在屏風前停了下來。

“姜淮玉,你可醒著?”

室內雖晦暗,但隔著屏風,能依稀看到裴睿的身影。

姜淮玉原想裝睡算了,但方才他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她還睡著確是有些說不過去,她只得回道:“什麽事?”

聽到她的聲音,裴睿站在屏風前,沒有往裏看,思忖片刻,隔著屏風朝她道:“昨夜至此,非我本意,只因酒醉,我……同你道歉。”

他言語間疏遠而又真誠,姜淮玉卻沒有回話。

片刻後,裴睿又道:“方才摔碎的東西,我賠給你。”

姜淮玉隱約記起他下榻時碰到的物件是個什麽了,她道:“不必了,不過是個小擺件罷了。”

三言兩語之後,二人陷入沈默,一時間無人開口說話。

正當姜淮玉想著催他趁著時辰尚早趕緊走時,裴睿卻又開口了:“聽聞你要成親了?”

“成親?聽誰說的?”

裴睿沈默片刻,問道:“你,沒有要成親?”

要成親的是你吧?

姜淮玉原想回答,不知為何卻忽而不想說話了,自己成親與否同他有何幹系,為何需要向他解釋,他是自己什麽人嗎?

裏面許久沒有答言,裴睿低下了頭,沈聲問道:“你是從何時起喜歡上他的?你與他多年未見,難道是在你入裴府之前就對他有意了?”

姜淮玉震驚於他此言,不知他所指是誰,可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裴睿便又詰問道:“你既對你表哥有意,那時又為何偏要嫁給我,我裴某人在你看來就這麽無足輕重,想來時便來,想走時便走嗎?”

“等等,你說誰?”

姜淮玉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深怕自己方才是聽錯了,問道:“你剛才說我表哥?方京墨?”

“除了他,難不成還是別人?煜王?謝汜?你不是因為他去的秘書省嗎?”裴睿因激動,聲音大了些。

“我對他毫無男女之情,”隔著屏風,姜淮玉朝他辯解道,“我去秘書省並不是因為他,只是剛好有機會才去的,你誤會了。”

難怪他總到秘書省找她的麻煩,原來是這樣,現在姜淮玉總算是明白了。

“毫無男女之情?”裴睿的聲音裏卻明顯是不相信,他又問道:“你且說,他方京墨是否字長翰?”

“嗯,……是吧。”姜淮玉想了想,應該是。

“那你為何在睡夢中喚他的名字?”

“什麽?”

聞言,姜淮玉急得繞過屏風跑到裴睿面前,剛想讓他重覆剛才說的那句話,四目相對之時,卻忽然楞住了。

此時的她,還穿著輕薄貼身的寢衣,面前站著的是她曾經的夫君,真是無比的尷尬。她忙又繞回屏風後,探出半個腦袋,問道:“我何時在睡夢中喚他了?我如何不知?”

“你當然不知,你彼時正醉著。”

姜淮玉方才起來的急,身上寢衣又光滑輕薄,不知何時竟滑落了許多,垂落在身前的青絲間隱約露出下面一條細細的褻衣線帶,冰肌玉骨,形容銷魂。

裴睿撇過頭去,不敢看她。

“我何時喝醉過?”

天都快亮了,姜淮玉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得發懵,但確實是一時記不得自己何時喝醉酒過。

“是去歲中秋那日。”

青梅的聲音忽然從外間傳來,她不知何時進了房來,也不知聽了多少,姜淮玉和裴睿頓時都朝她看過去。

青梅卻從容走進來,看著他們二人,解釋道:“方才房內的動靜大了些,我便過來看看,聽見你們在說話,我原是想走的,不過……我想我應該知道郎君指的是何事了。”

她方才在門外聽到他們二人說的話,字裏行間竟聽出了一些她以前不曾知道的,裴睿似乎對姜淮玉還有些放不下,她這才決定過來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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