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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從今日起他便沒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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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從今日起他便沒了夫人

皇宮, 禦書房。

裴睿瞥了一眼一旁端端站著的太子,呈遞上這幾日所查之事。

此次他秘密離京,原是因為煜王蕭宸衍在外游玩時偶然在商州市面上發現了一些偽官鹽, 細細看來才能發現包裝和鹽引似乎都有些問題,他便悄悄告訴了太子。

商州地屬二皇子的封地,太子也是再三斟酌了許久才讓裴睿得空私下去查看一二。

恰逢姜淮玉逼迫他簽署和離奏疏,裴睿實在懶得應付,天不亮便與懷雁輕裝策馬離京去調查,連日一番探查,查出商州府的官鹽庫存和賬目不符, 而市場上的官鹽卻供應充足。

皇帝蕭顥只是不緊不慢掃了一眼文書, 只琢磨了片刻, 便將其放在一旁,喝起了茶來。

知道二皇子生母麗貴妃是聖人的寵妃, 裴睿早有預感此事或許會不了了之,可及至此刻卻不免有些失望。

蕭顥不動聲色看了看太子,又抿了口茶,茶煙氤氳裊裊, 將他的眼睫染濕了幾分, 蒼老的眼睛在熱霧中看不出情緒。

太子蕭鴻煊是他的嫡長子,十歲便立為儲君, 而今已有二十年, 他很好, 挑不出什麽毛病,生得龍章鳳姿,淵渟岳峙,因打小是當儲君培養的, 熟讀詩書文章,深谙治國之道,底下幕僚不乏能人。三十的年紀,正是年富力強之時……

蕭顥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問道:“裴卿,近日家裏如何了?”

裴睿瞥了一眼被撂在一旁的文書,見他這是真的不打算繼續追查下去了,略有些不悅,但面上仍冷靜恭敬答道:“有勞陛下掛心,家中一切安好。”

“那就好。”

蕭顥點了點頭,微微瞇起眼看著裴睿,轉念一想,又問:“可有中意的人了?”

裴睿不明所以,眉頭微蹙,思索這話意思。

一旁的蕭鴻煊立馬就察覺到端倪,生怕皇帝發覺,忙替他圓道:“父皇,關心臣子的私事,本無傷大雅,就怕有心人知道了借故影響他的姻緣。”

“也對,也對,”蕭顥一笑置之,“年輕人的事,自己做主就好。”

辭了皇帝,裴睿同太子一前一後從禦書房出來,待到身邊沒有旁人的時候,蕭鴻煊悄悄附耳道:“我當時瞧你表情才判斷你並不知情,那麽我猜便是你不在京城的這些日子,有人替你與尊夫人和離了。”

“什麽?”裴睿一驚,這才後知後覺皇帝方才的意思。

蕭鴻煊肅然道,“先別著急,此事你先回家去問問,再做打算。”

裴睿心中一墜,倏然有種不好的感覺。

一回到文陽侯府,他一步未停,抄近路直入逸風苑後院。

主屋的門依舊關著,起先他以為是姜淮玉在午睡,而此刻,他才驚覺,後院的安靜卻是有些異常。

雲翳蔽日,寒風吹在萬千竹梢,竹葉瑟瑟而落,竟是落了半院子的枯葉,踩在腳下簌簌響著,越發顯得冷森森的孤寂。

他的手停在半空,好一會兒才將門推開了。

“吱呀”一聲,清寂如曠野。屋裏沒有一個人,那兩個成日與她形影不離的丫鬟不在院中,也不在屋裏。

鎏金火爐中還有幾塊炭,上覆一層淡色白灰,冷無餘燼。

裴睿環視一周,察覺到屋中的擺設、飾物空了許多,而窗前的桌案處空空如也,她的妝奩一應曾經擺得滿滿當當的物什都不見了。

他看了一眼那則桃花山水屏風,心中忽然像被堵住一般,一口氣不知何處洩去。雖明知屏風後的床榻上此刻該也是空的,卻還是走了過去,繞過屏風。

銀鉤挽帳,衾褥疊得齊整,他甚至從未見過她屋裏的被褥疊得如此齊整過,每每他來時都是夜裏,姜淮玉或是已經躺在其中,或是鋪好了床正要就寢,他對這裏的印象總是溫香嬌軟的。

而此刻,那疊得齊整的被褥,每個角都像刀鋒般冰冷,也就是此刻,他確認了一件事,姜淮玉真的不在這裏了。

裴睿不再流連,轉身拂袖而去。

他連官服都未換,直接就去了善明堂。

祁椒婧一見到裴睿,立即喜笑顏開,忙撤了給她捶腿捏肩的婢女,招呼她們去給他端來羹湯,“天越發冷了,你剛回來,喝點熱乎的暖暖身子。”

裴睿沈了沈氣,直言問道:“母親,是您做的嗎?”

祁椒婧心下一驚,知他之意,卻轉而笑道:“是吩咐廚子做的,你這些日子在外,怕是沒照顧好自己,回來了就多吃些好的補補身子。”

聞言,裴睿眉間凝結成霜,冷冷道:“您知道我問的是什麽。”

“哦,那件事啊,你都知道什麽?”祁椒婧猜測他方才在宮中怕是已經知曉了,原本她是打算自己先開口的,可此時已失了先機。

裴睿也不願再拐彎抹角,不理會她的問題,只道:“我知道母親與淮玉一貫不和,可是此事弊大於利,母親此次所為著實有些不妥了,就不能等我回來再與我商議嗎。”

看著裴睿陰沈的臉色,祁椒婧僅有的那點“愧疚”也沒了,自己兒子平日裏無論何時對自己都是和顏悅色的,可每每提到姜淮玉都像變了個人似的,即便如今她人都走了,還攪得她母子不和。

所以,自己這事辦得不能再對了。

祁椒婧怏怏道:“我倒是認為這是好的,你可還記得當初,若不是因為娶了她你才離開東宮嗎?”

“是因她,也不是,總之……有些覆雜。”

裴睿嘆了聲氣,事已至此,再責怪母親也於事無補,況且,她找人仿了他的字跡簽名,欺君之罪,也不便說開,此事只能深藏於此。

“孩兒還有公務要處理,先走了。”裴睿轉身便離去。

“哎,不吃了飯再走嗎?”

祁椒婧揮著絹子朝他的背影喊道,可那道背影峻拒決然已然轉出了院子。

這一夜,裴睿依舊在書房裏睡了一夜。

夜色冰涼如昨,書房裏什麽也沒變,可是卻又像是什麽都變了。知道後院裏現下少了那一人,亦知曉自己從今日起便沒了夫人,他在離開善明堂的那一刻便已經接受了這件事,或者說,在他離京的前一夜,離開姜淮玉臥房的那一刻,就已經隱隱知道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此時,在這涼森森的書房裏,他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卻說不出哪裏不對勁。總覺得胸中有口氣堵著,卻有勁兒無處使,或許他想去找姜淮玉辯個是非對錯,可是他們都已經和離了,他現在躺在床上什麽都做不了。他一度想責怪母親,卻心知此事源起於姜淮玉,那日她眼神堅定,心如磐石,即使母親沒有擅作主張,和離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那日他實是被她煩的才離京出去了幾日,原以為他離開,她的心靜下來便會想通,那請離的奏疏只不過是她胡鬧的手段,沒想到,一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和離了。

他自問從未虧待過她,她卻在自己清白一生的畫卷上留下一筆汙漬。

及至深夜,渾渾沌沌中裴睿輾轉難以成眠。

他嘆了聲氣,掀開被子起來,剛從被褥裏出來,只著一件單薄寢衣,忽而發現夜裏已經如此冷了,心想要不去後院睡一覺,每每秋冬季節,那裏總是很暖和,可轉念一想,那裏現在沒人住了,只是漆黑一片,也不會再燒炭取暖了。

無可奈何,他只好去案上倒了盞茶來喝,茶也是冷的,喝完更冷了,他便又躺回床上去。

她前幾日才贈給他的《鴻鵠圖》還掛在書房墻上,他都還未來得及細細品玩,此時才恍然,當時她說的那句“祝裴郎一展鴻鵠志,實現平生所願”竟是離別之語。

也是今夜,他無意識中竟是會念起一院之隔曾住著一個人,腦中會念起她的音容笑貌。

輾轉一夜少眠,玉漏卻不停歇。

五更時分,裴睿照例去上朝,一身官服,整潔如新。

天將明未明時,最為黑暗,空氣雖寒涼卻清新令人精神抖擻,忘卻了夜裏煩擾的種種。他快步從逸風苑走到了侯府外,上了早已經侯在門外的馬車。

寒霧中,文陽侯府門上兩盞燈籠在風裏輕晃,馬車緩緩馳出。

要從文陽侯府去皇宮,需經過衛國公府。

從前,他日日走這條路,倒也沒放在心上,坐在馬車裏,搖晃著就過去了,他也從未掀開簾子看過。

可是今日他竟無意中從晃動的車簾縫裏瞥見了衛國公府的朱紅大門,貴胄森嚴。忽然就想起了姜淮玉現在住在裏面,這個時辰,她應該睡得正香吧。

倏忽一晃神的功夫,外面傳來喧鬧聲,只聽馬匹一聲嘶鳴,馬車驟然停了下來。

裴睿剛要掀開車簾查看究竟,車簾就被人從外頭一把掀開了,現出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姜霽書,帶著一臉玩世不恭的壞笑。

“裴中丞,別來無恙啊!”姜霽書挑了挑眉笑道。

“姜將軍。”裴睿冷冷應了聲。

姜霽書換上公事公辦的口氣,沈聲道:“奉上頭命令,盤查過往車輿,還請裴中丞行個方便,下車來讓下官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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