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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洗去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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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洗去前塵

在小雨中走了這許久沒個著落, 姜淮玉裙角已經濕透了,經過祠堂的時候卻迎面遇到了於惜安。

“妹妹!怎麽這麽大的事事先也沒個消息,怎麽突然就與三郎和離了呢?是不是三郎做了什麽對不住妹妹的事了?”於惜安熱絡地迎上來, 拉著姜淮玉的手,噓寒問暖。

姜淮玉苦笑一聲,見她眼眶都紅了,像是著實擔心自己,只好笑道:“讓嫂子擔心了,並非一時興起的主意,是淮玉早有此意了, 與裴郎之間已經……雖然我們夫妻情分到此為止, 不過入府這三年, 淮玉從不曾後悔,及至今日也不後悔。”

“妹妹你……”

於惜安長嘆一聲, 雖然她夫妻二人之間具體的事外人不知,但誰不知道姜淮玉喜歡裴睿,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她自是不後悔了。

於惜安也不與她多說這些, 轉而問道:“妹妹今後可有什麽打算?”

“先回國公府待著吧, ”姜淮玉笑了笑,“娘親不嫌我煩便一直住著, 她若是嫌我煩, 我便賴著, 她也沒法把我趕出去。”

兩個人都笑了,於惜安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笑道:“真是胡鬧,多大一個人了, 怎麽能賴在娘家呢,得趁著年輕趕緊讓雲和縣主再給你找個屬意的郎君嫁出去才行呢。”

嫁人?她倒是願意替她操心。

姜淮玉實在是無心現在轉頭便嫁了別人去,只點頭應了下來,沒有多說什麽。

兩人又說了些話,看時辰姜霽書快要來接了,便拜別於惜安,回了逸風苑。

回到後院,所有她出嫁時帶來的,以及後來陸陸續續置辦的東西她們都已經收好了,剩下的就是裴府的東西了。

姜淮玉環顧一圈,視線落在案幾上的點翠鎦金花簪、白玉梳背,以及慈安寺的荷包上。

姜淮玉看著案幾,略有些出神。

細雨綿綿,打在青瓦上也沒個動靜,卻激起了冷涼的白霧。幾個人安安靜靜地等著她,各自心中百轉千回。

姜淮玉看著看著,不自覺流出淚來,這些日子流的眼淚是她此生最多的,只盼今後能夠不再牽掛,不再傷心,不為任何人而流淚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平覆了心情,而後道:“小翠、小蘭,這兩支發飾,你們喜歡哪個,各自拿去吧。”

“夫人!”小翠小蘭聞言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婢子不敢收。”

這可是郎君送給夫人的,價值不菲,她們絕不敢拿如此貴重的東西。

“我已經寫下了字據,說好是送給你們的,不用擔心。主仆一場,算是我離開前送給你們的,留著也好,賣了也罷,都隨你們,只是別叫我再瞧見了。”

姜淮玉朝雪柳道:“拿匣子裝好,剩下的那個荷包,也另外裝好,待他回來了,你們替我轉交給他吧,就說由他處置,我就不帶走了。”

這下便再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姜淮玉剛在正廳榻上坐下,外頭就傳來姜霽書爽朗的聲音:“淮玉!二哥來了,東西都收拾好了沒?回家啦!”

十月十七,秋風陣陣,小雨霏霏,再過半月便是姜淮玉嫁入裴府滿三年的日子了,沿著這條她走過百次無比熟悉的回廊,從後院到前院,經過青翠竹林,離開逸風苑,直到再看不見那道熟悉的書房房門。

苑外火紅的黃櫨樹葉被雨水打濕,落了滿地,姜淮玉踩在紅葉上一步步離去。

三年光陰,來時十裏紅妝,走時戚風疏雨。

走了一路,偌大侯府連一個送別的人都沒有。

姜霽書撐著傘,低頭看姜淮玉單薄的身子,生怕她心中難過,給她講了好些個笑話。

一路上,姜霽書的笑語聲夾雜著雨聲,姜淮玉只是微微笑著,從未回頭看一眼。

就在一行人即將走出侯府時,身後卻傳來聲音:“都站住!”

聲音有些兇悍。

所有人停下腳步,回頭看,竟是邢嬤嬤帶著一眾小廝婢女,頂著雨匆匆趕過來。

“邢媽媽有什麽事嗎?”青梅走過去問道。

“姜娘子從府裏帶這麽多東西出去,”邢嬤嬤瞥了一眼那些個箱籠,嗔道:“都一一查清楚有沒有不該帶走的嗎?”

一聽這話,姜霽書氣不打一處來,把手中油傘遞給姜淮玉,擼起袖子大步走了過去,斥道:“你一個小小奴婢,誰給你的膽子,竟敢攔我衛國公府的人?”

姜霽書人高馬大,居高臨下看下來,任是誰此刻都該是膽寒,但邢嬤嬤見慣了世面,又是在侯府裏,有大夫人撐腰,一點也不懼,只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這不是為了姜家娘子的清譽嘛,今日她離府,奴婢給過個目,將來若是少了什麽也不怕糾纏不清是不?”

姜霽書怒道:“我衛國公府還缺你文陽侯府那點子破爛玩意兒嗎?就是把你整個侯府給我我還不稀罕!”

“那哪能啊,將軍也請息怒,”邢嬤嬤哼道,“這幾日管家回鄉下去了,奴婢不過是替他幹些活,這大幾十個箱籠,平日裏這麽大的箱籠無論是帶出去的帶進來的都得嚴查的,就怕裏面裝了不該裝的東西。”

“奴婢若是不幫他這個忙,怕是等管家回來會挨板子,他那麽大年紀一個人了,怕是受不住,中郎將自是大人有大量,不會跟我們這些做奴婢的一般見識的,是吧?”

“今日我偏不讓你查了,你奈我何?”

姜霽書腰間佩劍正要出鞘,卻被一只手壓了回去。

姜淮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著邢嬤嬤,又看了看那些個木頭箱子,吩咐道:“把箱子都放下吧,原也只是不想麻煩裴郎和大夫人,便自作主張了,那邊幾個箱子都是些衣裳,和平日裏用的物件,另外那些是當初帶來的嫁妝,這些年都在廂房裏放著也沒怎麽動過,其他大件的我便不帶走了,青梅。”

青梅拿出嫁妝單子,用力塞給邢嬤嬤:“這是奩目,您老人家看不懂的話,去叫個識字的來好好看看,別看走了眼到時候賴我們頭上。”

“人我帶著呢。”

邢嬤嬤笑了笑,將嫁妝單子交給跟在身後的老先生過目,便吩咐其餘人去把箱籠一個個打開。

小雨霏霏,淋在箱子裏精心擺好的東西上,能淋雨的,不能淋的,都在雨水中浸著。

姜淮玉看在眼裏,心裏很不是滋味。

今日她一個人淒涼地離府,在這裏生活了三年,沒有一個人來送別,而這唯一來的人竟然是前來查她的。

而裴睿,更是從昨日起就沒再見過面了,有什麽緣由竟這般躲著她。

“看他們這樣子他們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完,娘子到那邊去避避雨吧?”青梅問道。

姜霽書卻大聲道:“淮玉你們先回家去,這裏的事交給二哥,沒道理讓你為了這麽點小事在這雨裏等著她一個奴仆。”

“那就有勞二公子了。”

他們侯府如此過分,是故意要讓姜家丟醜,可不能著了他們的道,青梅忙拉著姜淮玉往外走。

“雨也不大,我不走。”

姜淮玉卻十分鎮定,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將箱子裏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散落一地,心裏難受得覺得可笑。

“妹妹既然不走,那就看著吧,”姜霽書拿過她手中的油紙傘替她撐著,大聲朝侯府裏面喊道,“看來文陽侯府是不僅要與衛國公府一刀兩斷了,這筆賬,我姜霽書記著!”

*

原本蕭言嵐並不想大張旗鼓地迎接姜淮玉和離回府,只想悄默默地一家人團聚就好。

結果思來想去卻還是辦了場豐盛的家宴,還請了樂師來府中奏樂。

姜霽書出發去接人之後,方京墨便在國公府門前等了,可是他左等右等許久卻不見人回來,急得在廊下來回踱步,恨不能親自去侯府接人。

直到長街盡頭響起馬蹄聲,遠遠看到國公府的馬車馳來,他才放下心來。

“怎麽去了這麽久?”方京墨悄悄問道。

姜霽書卻氣得不想多說,氣沖沖地進了府。

“他這是?”方京墨轉頭問姜淮玉,才發現她半身衣裙都濕了,忙吩咐人快些帶她進去換身幹凈衣裳別著了涼。

大歸回來,身份已然不同,褪去了人婦之身,一場家宴,接風洗塵,洗去前塵。

席間,方京墨端著酒杯過來,坐在姜淮玉身邊,溫聲道:“表妹喝些熱酒暖暖身子。”

他眼眶有些紅,嘆道:“竟不知表妹這些年受了這麽多委屈,以後的路還長,莫要傷心了。”

姜淮玉哭笑不得,心道定是二哥與他加油添醋說了什麽。

她今日一大早就起床,又經歷了邢嬤嬤查箱子一事,在冷風冷雨裏待了近一個時辰,現在實在是累了。

原本她就只想隨意吃些就休息去,奈何眾人興致頗高,她和離回府,沒有預想的悲戚,他們一個個的竟把高興兩個字大喇喇的掛在臉上。

不過到了這時辰她已經沒有心力再與方京墨解釋什麽了,便點了點頭,隨了他小半杯酒。

梁娉仙坐在蕭言嵐身邊,朝這邊望來,看著兩人坐在一起喝酒,眼中神色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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