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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和離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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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和離奏疏

客人走了,姜霽書也回自己院子裏去了,此時只剩下姜淮玉與蕭言嵐二人。

蕭言嵐靜靜坐在一旁,看著姜淮玉兩手捧著奏疏,低著頭把那兩頁文字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

文字婉轉柔和,將情斷恩絕寫得淡淡的,仿若一片秋葉無聲飄落水中,無可奈何順水流走,雖戚戚卻不見一絲哀怨。

兩廂祝福之語,將這三年夫妻情分輕描淡寫一筆帶過,看過此書的人,定以為這夫妻二人早該是離了彼此才是最好的安排。

良久,姜淮玉輕嘆一聲,喃喃道:“寫得甚好。”

“謝世子夫人。”朱一行淡淡一笑。

朱一行年紀輕輕,形貌俊朗,飽讀詩書,卻空有一腔抱負,只因祖上身份,此生無法應試。還是走了些關系才進得國公府中教庶女姜落蓮看書識字,平常也偶爾幫著府裏寫些文字,差事倒是清閑,卻只是枯燥無聊。

雖然心中憤憤,但他每日教完姜落蓮之餘,還有大把時間讀書,時而小酌一杯。

現今他早已看開,他這一生便只能如此度過,只盼自己多在縣主和少爺面前露露臉,也許靠著他們的關系將來他的子孫能走一條不一樣的路,光宗耀祖。

“那就謝過先生了,下去吧。”蕭言嵐這才發話。

朱一行又深深看了姜淮玉一眼,才朝她們恭敬施了一禮,退了出去。

蕭言嵐早先已經看過了這份奏疏,她自己看出了兩行淚,今日姜淮玉看了這許久卻連眼眶都未紅。

蕭言嵐不禁納罕,若不是她心已成石,那便是她把自己的心情藏得太深了。

“淮玉,這事,你還未同裴睿說過吧?”蕭言嵐問道。

姜淮玉輕輕搖了搖頭,“那日離得匆忙,連裴郎的面都沒見就回來了,女兒也是這幾日才想清楚此事,立下的決斷。”

“這樣正好,擇個日子,娘和你二哥陪你去一趟侯府,把這事同裴睿與他父母說清了。”

姜淮玉將奏疏合上,放於案桌上,淡淡道:“女兒想回侯府一趟,自己先與裴郎說,畢竟夫妻多年,須得給他一些時間,兩人好言相商才是。”

和離這樣的大事,蕭言嵐生怕姜淮玉敵不過他們一家子,定要吃些虧。

但她先同裴睿私下商量也好,該說的話說盡了,往後才不會後悔。

蕭言嵐便答應道:“待今晚給長翰與你表姨接風洗塵之後,明日你便回去同裴睿說清,而後阿娘再過去同他父母商議,議好了再去麻煩聖人。”

蕭言嵐心知肚明,有些事、有些情須得由她自己細嚼慢咽領略過了,才能真正放下,她是過來人,她知道,故此就沒有花時間開導她。

說完,她便請秋雲過來講話本故事逗她開心。

姜淮玉聽了一會子便回了聽雪齋去,因為姜落蓮下午還要過來給她彈琵琶聽。

聽雪齋中,銀杏葉紛紛揚揚飄落,滿目金黃,比起逸風苑外那片似火的黃櫨,這滿地金黃色的銀杏葉看著卻柔和許多。

葉子落了這幾日,樹枝日漸蕭疏,仿佛這裏的秋日比逸風苑更冷一些,風也更大些。

姜淮玉不禁打了個寒顫,搓了搓小手。

“夫人覺著冷嗎?”青梅問道,“要不咱們進屋子裏等吧?”

“好。”

姜淮玉剛轉身回屋,卻見姜落蓮從院外拐了進來。

“姐姐。”姜落蓮興高采烈地朝她打了聲招呼。

及至近前,她道:“娘說姐姐許要同方表哥說一會兒話,讓我晚一些才來,沒想到姐姐已經回來了,蓮兒讓姐姐久等了。”

“沒有久等,我也才剛回來。”姜淮玉拉了她的手,一道進房去。

姜落蓮的丫鬟抱著琵琶跟在後面,她在墻邊原本擺著姜淮玉的古琴的琴案後坐下,接過琵琶。

姜淮玉看了一眼空空的琴案,那上邊原本放著的琴現下還在逸風苑的臥房中。

這幾日未回去,沒人擦拭,許是已經落了些灰吧。姜淮玉輕嘆一聲,又朝姜落蓮笑了笑。

纖手撥弦,一曲《綠腰》婉轉繞梁,清心凈意,連院子裏嬉鬧玩笑的婢子們都停了下來,伏在門外欄桿上聽這弦聲。

這首琵琶曲,卻聽得姜淮玉心中百轉千回。只因,裴睿午後小憩時,喜歡聽她彈琴。

琵琶與古琴曲意雖有差,彈奏時卻都傾註了無限情思,落蓮那低眉彈奏的樣子,讓姜淮玉仿若看見了自己。

曾經,纖柔的手輕撫琴弦,流瀉而出的是她對榻上斜倚著的那男子無盡的愛意和眷戀。

而此時,琵琶曲音聽來卻有如錐心……

一滴清淚劃過她白皙美麗的臉龐,她只唏噓:不過是想聽一曲琵琶,可為何世間任何事都已烙上了裴睿的名字?

*

晚宴設在如意堂。

從汀蘭院過來繞一點路便可經過聽雪齋,梁娉仙早些時候已經先過去找蕭言嵐了,一個人步行至附近,方京墨特意走得慢了些。

從前,他每每經過這裏都會放慢腳步,有時能聽到院子裏傳出的笑聲,有時能聽到她奏的琴聲,有時,能恰巧碰見她。

今日,就恰巧碰見了她。

姜淮玉一出院門就見不遠處長身而立的人。

方京墨走上近前,笑道:“表妹,好巧。”

“嗯,好巧。”姜淮玉也道。

兩人沈默地往如意堂走,一個滿是心事,不願多說什麽客套話,一個心裏卻如微風輕揚,發覺連長安的風都是清甜的。

一場家宴,不見奢靡,卻處處是主人家用了心的招待。

蕭言嵐早半個月就差人準備了,廚娘做了許多現下長安城富貴人家之中最流行的吃食,樣子做的好看,色香味俱全,在花廳柔和的燈光下看著讓人心情很好。

姜淮玉剛落座,卻看見面前擺了一盤小餅。

同樣的瓷盤,同樣的小餅。

中秋都過去許久了,為何這時節還做小餅?

蕭言嵐見姜淮玉盯著那盤小餅發呆,便朝她解釋道:“這小餅你姨母喜歡,所以我特意讓廚娘做了些來……”

姜淮玉卻未聽見她說的話,腦中只回蕩著那年她對裴睿說的那句話:“以後,淮玉年年與裴郎一起吃。”

想來恍若大夢一場,這才不過第三年,他們今年卻沒有一同吃了。

終歸,是話不能說得太滿。

蕭言嵐早就看見了姜淮玉眼下淡淡烏青和眼角的紅絲,現又見她傷神的樣子,怕她下一刻便要哭出來,忙示意姜霽書聊些其他不相關的緩和氣氛。

姜霽書對這些事最是拿手,便隨意扯了些近日聽來的閑話。

聽他說起官場上的事,梁娉仙,對這些也頗為上心,便認真朝他打聽情況。

姜淮玉收了心緒,一面吃飯,一面聽他們聊天,他們說的人有些是她認識的,聽聽倒也覺得有趣,漸漸地便忘了那些傷心事。

*

夜已深,聽雪齋中燭火搖晃,女子單薄身影挑燈窗下。

寢屋內只有姜淮玉一人,她身上披著件雪緞長衫,將手中文書讀了又讀,一遍又一遍,直到淚眼模糊,一字也再看不清。

“……文陽侯世子裴睿與衛國公府嫡女姜淮玉今請上允準夫妻相離。”

她念著二人的名字,腦中浮現的是五年前的那個春日,裴睿英俊的側臉,他一身少年氣,音容笑貌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怎麽就走到今日境地了呢?

原以為已經準備好了,原以為已經不會難過了,誰知這看著毫無情意的一紙和離書卻讓自己如此難受。

或許是原先只是心裏想想,如今知道一切就要成真了,心底的痛才被毫無保留地剝開,無處藏身。

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來,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將她剛剛發著抖簽下的“姜淮玉”三個字暈染開來。

姜淮玉忙以手背擦了擦眼淚,這才看清這滴淚只是在字的邊上暈開了一些,三個字還是看得清的,淚水現下已經透進紙裏了,她黯然籲了口氣。

這該是自己最後一次因為裴睿而哭了吧,所有的悲傷都凝結在那一滴淚裏,像是帶著兩個人的印記滲進紙裏,再不會出現了。

天明之前,姜淮玉想最後一次不顧一切地哭一回。

因為明日,她便要親自去了斷這夫妻恩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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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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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為時一步步登至高位,位極人臣,權傾朝野。

世人皆知祁為時冷若孤月、陰戾莫測,如今他身居高位,自然也再看不上那個柔柔弱弱的孤女,遲早是要另尋一樁姻緣,泠函也如此期盼著。

可泠函悉心照顧了祁為時許久,扯著花瓣數日子,奈何他的身子卻怎麽也好不了,她一提起和離之事,他便咳血不止。

但夜裏行房時卻怎麽也瞧不出他是個病秧子。

昏暗的房中,男人緊握著她的腰,眼中浸著狂熱的欲,暗啞的聲音落在她耳邊,“身子還沒好,夫人多擔待,再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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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尚書府卷入罪案,全家入獄。

祁為時掐著泠函下頜轉過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冷冷一笑:

“你不是一直想嫁入尚書府嗎?如今我是尚書,你是尚書夫人,可還滿意?”

又一年,另嫁的姐姐帶著大包小包的禮來到丞相府,朝上座的泠函莞爾一笑:

“妹妹如今是相夫人,可否看在昔日寧家收養你,又讓你嫁了這麽個好夫君的份上,替你姐夫謀個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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