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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旁觀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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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旁觀者清

方亦今年在濱城時間待得格外長,方鐸一開始倍感欣慰,不過久而久之,也察覺出一點異樣來,於是很猶豫和方亦說:“我有個朋友,是開相親會所的,服務對象有很多種,資源比較豐富,需要的話可以讓他推薦一點合適的人。”

方亦第一個反應都不是震驚於他大哥關心他的感情生活,而是問:“你還有這樣的朋友?我以為你的朋友都是打高爾夫打橋牌以及喝茅臺的老登。”

方芮更抽象,幽幽問:“啊,你這種人還有朋友?”

方鐸不是很想和他們繼續對話了。

方亦在濱城,方芮就和他關系多好似的,陸淮去出差,她就跑到方亦公寓小住。

住第一天方亦沒有覺得有問題,後來一兩周過去,方亦後知後覺問:“你和姐夫吵架了?”

“哪有,你什麽時候見我們吵過。”方芮簡直咬牙切齒,“舉案齊眉得很。”

方亦沒追問,拿著開瓶器在拔酒瓶的木塞子。

方芮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過了幾分鐘,突然說:“其實我們前段時間在談離婚。”

方亦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聽錯了:“為什麽?”

“不為什麽,商業聯姻不都這個結果麽?你見過幾個有好下場的?”

“姐,”方亦倒了杯雷司令,有點無奈,“商業聯姻這種噱頭騙騙別人就算了,別把我當傻子。”

“你中學和他談戀愛的時候,每次晚上出門談戀愛,就和爸媽說是帶我出去玩,姐夫借口就是出門遛狗,結果你們倆自己去約會,我自己跟狗玩。”

方芮無所謂道:“哦,我以為你那麽小,不會有印象的。”

“我也想沒有印象……”方亦直勾勾無奈地盯著他姐看,“問題是他家的阿拉斯加比我都高!是那條狗在公園裏遛我,不是我遛它,你有想過我陪狗跑馬拉松多慘嗎?重點是我回家還沒跟爸媽出賣你。”

方芮:“……”

方亦隨口問:“你們那時候為什麽分手?”

“中學時候的戀愛分手不是很正常嗎?”方芮聲音低一些,“各有難處吧。”

方亦把雷司令遞給方芮,結果方芮揮揮手拒絕,說了今晚第二個重磅新聞:“不喝了,我懷孕了。”

方亦徹底宕機了,呆滯的把杯子拿到自己唇邊,一飲而盡,壓根沒嘗出是什麽味道,問:“姐夫知道嗎?”

方芮沈默一下:“他不知道。”

“協議其實都擬好了,但他們有個工程臨時有問題,擱置了一下,沒想到又突然有這個孩子。”

方亦坐到她旁邊:“為什麽突然要離婚,我看你們之前不是還挺好的。”

“好個屁。”方芮冷笑,“他那個人你不知道麽,演起來比誰都厲害,對著外面裝,對著我更裝,跟帶了張永久二十四孝老公面具似的,虛偽得要命。”

“那你們當時為什麽結婚?”

“那會兒我剛好在見一個合作夥伴,碰上他在相親,他後來問我,和誰結婚不是結,和他結難道不是利益最大化嗎,還問我是不是不敢。”

方亦聽得頭暈目眩,覺得有點過於抽象,忍不住道:“別人商業聯姻,沒感情演有感情,你們倒好,有感情演沒感情,我服了。”

方芮像是被戳到了痛處,反駁說:“怎麽就有感情了?”

方亦無奈道:“姐,沒感情你就不會和他結婚了,誰還能為難你呢?除非你自己為難自己。”

方芮滯一下:“也不是,可能為了論證我們互相不受對方影響,要證明自己已經放下了。”

方亦靜靜地看著她:“那放下了嗎?”

方芮今夜第二次沈默。

方亦又問:“那既然是這樣,又為什麽分開?”

方芮說:“演得太累了,我倆每天像二十四小時真人秀一樣,跟有攝像機架在跟前似的,在外面應酬逢場作戲也就罷了,關起門在屋內還互相裝,好幾次我要破功,想掄起枕頭把他抽一頓。”

“你們是在演什麽話劇嗎。”方亦有些哭笑不得,“你就算了,姐夫也這麽幼稚嗎?”

方芮可能是受激素影響,憤憤道:“他不幼稚才怪,他以前讀高中和同學比游泳憋氣都要比到第一,為此偷偷吹氣球練肺活量。”

方亦馬上比手勢:“打住,我不聽了,我就好奇一件事,你這種心理活動,這麽多年,和他說過嗎?”

方芮安靜了一下,方才激動的情緒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茫然:“沒有。”

方芮突然問:“你分手的時候,好好談了嗎?談不攏才分手嗎?”

方亦一楞,沒想到話題會突然扯到自己身上,過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說:“我們情況不一樣,而且總歸勸人容易勸己難,說到底,你和姐夫互相喜歡。”

方芮可能也有些困惑,抱著抱枕坐了一會兒,問:“感情最應該考慮的是什麽?”

很多人問過這個問題,是合適?融洽?還是其他?

方亦想了一下,慢慢回答:“想不想在一起吧。”

方芮安靜下去,方亦問她:“要我給姐夫打個電話嗎?就算是分開,關於孩子,我想他有知情權。”

方芮搖搖頭:“我自己打吧。”

方芮獨自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兩集電視劇都播完了,她回房間打電話,聊了可能二十多分鐘吧,陸淮就出現在方亦公寓門口。

從機場到這裏都要四十分鐘,明明說好的在出差。

陸淮眼睛有點紅,胡子拉碴的,襯衫有點皺,聲音也有點啞,沒平時做事面面俱到的狀態,和方亦招呼也沒打,言簡意賅說:“我來接你姐。”

方芮聞聲出來,看見陸淮,隨手拿起沙發抱枕劈頭蓋臉往陸淮身上抽,大罵他混蛋。

陸淮任由方芮抽他,有幾下方亦看得十分驚悚,心想千萬不能小看女人的戰鬥力,抱枕拉鏈砸在陸淮臉上,實實在在落了幾道十分明顯的紅痕。

陸淮一把抱住方芮,說:“我是混蛋。”

但又很低聲問:“但能不能不離婚?我不想分開。”陸淮說,“是我離不開你,不是你離不開我。”

方芮眼眶瞬間也紅了。

方芮被陸淮接回去,方亦也就放心去了寧市,近來他們投資公司在做一點運營方式上的變更,他總是線上辦公也不是非常好,對團隊團結不具備良好作用。

在寧市數日,有一天早上方亦在外面見一位同業,聊到將近中午散了場,因為地點在科技園附近,方亦想了想,想起之前玄思還有幾份缺他簽字的文件,所以順路去了科技園。

時間是早上十一點多,大廈的三條電梯有兩條在臨時維修,方亦上樓的時候還等了一會兒。

抵達辦公室的時候,沈硯的助理恰好在前臺拿文件,看到方亦楞了一下,和方亦說:“沈總早上剛去出差。”

方亦解釋自己是來簽字的,勞煩董秘將文件找給他。

他在會客室找了個桌子簽名時,恰好財務總監路過,很驚喜和方亦打招呼,說:“方總,你來了?”

財務總監早上事情也不是很多,進房間和方亦聊了幾句,方亦想到什麽,突然問她:“你有沒有什麽同學是做量化模型訓練的?”

財務總監說有,又問方亦具體的項目需求,方亦大概講了一下想法,說:“我想要做一個能夠根據我的指令,在日內開盤時間,實時篩選出符合特定圖形特征的標的,減少人工覆盤的工作量。”

財務總監沒有覺得這是一個格外困難的需求,認為很多技術人員都能實現這種目標。

方亦之前也是這麽覺得,後來發現十分困難,一度不理解為什麽前幾任合作的外包團隊為什麽會卡在基礎架構上。

陳辛對此是這麽說的:“找個純粹的開發工程師或金融工程師都不難,但要找既精通代碼又深谙交易的結合型人才就很難,”陳辛無奈攤手,“產品邏輯和業務需求本就存在天然壁壘,就像你要找個水泥工不難,你要找個鋼琴家也不難,你要找個會砌水泥的彈琴的就沒那麽容易,並且你還要指定人家一定要彈肖邦彈得跟你理解的肖邦一樣,還三天兩頭改需求,你這不是為難人麽?”

財務總監聽完大概需求,想了一會兒,想起自己有個同學公司的業務可能與方亦的需求對口,於是方亦將陳辛的名片推過去,說之後聯系。

財務總監開玩笑道:“你們要是真的有長期需求,要不也可以考慮我,我隨時跳槽。”

方亦失笑,問道:“在這幹得不開心?”

財務總監假裝思索:“看在錢的份上,勉強吧。”

她吐了吐舌頭:“你最近很久不來,我們都在猜你是不是和沈總吵架了。”

她倒沒往深處想,只是直白說:“其實我們私下一直偷偷猜你和沈總的關系。”

方亦挑了挑眉:“嗯?”

“不過以前也覺得沒什麽,就總覺得你們兩個氛圍怪怪的,說關系好似乎不是,說關系差也不像,直到上半年沈總線上辦公那會兒,你穿著睡衣……嗯……開會……”

方亦也不接話,等她繼續講或者問。

財務總監也沒問他,只是和方亦分享八卦,說:“然後我們就有個膽大的直接去問沈總了。”

方亦以為自己聽錯了:“誰這麽大膽……”

財務總監說:“就KIRIN啦,你都知道他好奇心很重,他問的時候我都怕他要被沈總分屍。”

“然後呢?”

“也沒什麽然後,沈總那麽不近人情,肯定是不會回答的。”她聳聳肩,“沈總可能覺得我們很無聊吧,什麽話也沒說,不過竟然沒生氣,也沒否認,就走了,都懶得跟我們多講幾句。”

財務總監隨意道:“我們就是沒事亂猜而已,上班總要摸魚聊點八卦,以前也有人覺得你和楚總很搭的。”

方亦:“……”

方亦閑聊也聊夠了,字也簽完了,所以和財務總監道別,準備回自己公司去。

正值中午,大廈一些公司已經到午餐時間,電梯又部分在維護,所以等電梯時間格外久。

方亦等了一會兒,看著樓層數字慢慢接近,準備要和財務總監說再見。

電梯“叮”一下,慢慢開了門,方亦“再見”兩個字還沒說出口,突然樓梯間的門被急促地推開,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

“方亦。”

沈硯叫了他的名字。

天氣已經變冷很多,不過還沒到供暖的時間,大家在辦公室都穿得不少,可是沈硯額角有些汗,說話也有一點喘。

電梯裏面的人禮貌問方亦還乘不乘坐,方亦眼眸垂了一下,讓他們先下樓去了。

沈硯走到方亦面前來,走的速度不是很快,努力平覆呼吸,看不出方才匆匆忙忙推樓梯間防火門的狼狽。

沈硯和方亦隔著正常的距離,胸腔還有輕微的起伏,問:“要過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方亦比沈硯要輕松得多:“路過這邊,突然想起來,就過來了。”

沈硯的助理要下樓,路過前臺的時候楞了一下,叫了句“沈總”,又問:“行程臨時有變動嗎?”

沈硯沒有被戳破匆忙折返的窘迫或不堪,眼睛還看著方亦,不知道是在和誰解釋:“不是很重要的行程,線上參與也可以。”

周圍人來來往往,他們卻像單獨處在一個漩渦裏,沒有多餘聲響。

沈默一下,沈硯看了看時間,問方亦:“一起去吃個飯吧。”

方亦搖了搖頭,說不行,但還是解釋了一句:“我下午兩點鐘有個投委會,等不及餐廳上菜了。”

沈硯沒有流露出很失望的表情,但聲音低了一點,說“好吧”,又說:“那我能不能送你下樓?”

理論上方亦要說“不用”,可是沈硯問問題的問法是“能不能”,讓方亦一時之間猶豫一下,對上沈硯很專註的眼神,看到沈硯眼底不易察覺的一絲懇切,方亦不知道怎麽答,喉嚨裏拒絕的話突然卡住。

剛好路過的財務總監聽到方亦最後一句話,湊過來說:“方總,這人是鐵飯是鋼,不吃午飯怎麽行,這年頭可不流行骨感美,要不和我們一起吃食堂唄。”

財務總監想到什麽,沖方亦擠眉弄眼:“試一下我們新的炒菜機,沈總親自引進的哦。”

財務總監那個語氣就讓方亦覺得很不對勁,懷疑根本不是什麽炒菜機,而是制毒機。

沈硯不讚同也不勸說,但就靜靜看著方亦,方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說了句:“哦……那行。”

下電梯的時候,電梯裏很人多,方亦被迫站到了靠裏的位置,沈硯站在他旁邊,手臂稍微擋了擋,把方亦單獨擋在了一個安全的角落裏,不受別人擁擠。

等到到了玄思的員工餐廳,沈硯猶豫了一下,先和方亦一起走到角落的座位,但猜測方亦應該是對他新引進的機器更感興趣,所以有點不是非常情願的去後廚,可能是去調節參數,讓那幾臺機器單獨炒菜。

食堂的人來來往往,結伴而行,沈硯一個人往後廚走,背影在嘈雜的人群裏很挺拔。

食堂阿姨很喜歡方亦,先打了菜端到方亦面前的桌子,笑瞇瞇的,說他總是吃太少,不然怎麽總是這麽瘦。

方亦沒動筷子,等沈硯回來,但可能是因為恰好沈硯不在,陸陸續續有人繞過來和方亦打招呼。

財務總監打包完她午餐的輕食路過,瞧了一眼桌上,看方亦一個人坐著,又走過來說了幾句:“一開始沈總把那幾臺機器搬過來的時候,食堂阿姨都快嚇死,以為自己要失業。”

方亦覺得有點大事不妙,於是問:“然後呢?”

財務總監露出一個很難以評價的表情:“只能說有些東西還是需要人工比較合適……。”她打量了一下周圍,確認沈硯不在視線範圍內,才繼續說,“我們一度懷疑沈總覺得炒菜機有投資空間,是因為他這種人味覺神經不太發達,如果哪天出品能替代進食的營養劑,沈總可能會靠那種東西維持生命體征。”

不過她安撫說道:“你也別太害怕啦,這東西改進了好幾代,一開始十分黑暗料理,但現在做的東西還是勉強能吃的,你試試就知道了。”

她說完就走了,不久,沈硯也回來,順便帶了幾份菜。

沈硯今天只是穿了一套休閑服,但和手上的托盤搭配在一起,還是有些說不出來的不那麽搭配,托盤上的菜色簡單,蝦仁,炒菜,還有滑蛋。

菜品賣相不算非常好,但也沒有傳聞中那麽恐怖。

沈硯把這些菜放在桌子中央,然後在方亦對面坐下,和方亦說:“試一試這些。”

等方亦吃了一口,沈硯目光落在方亦臉上,問:“怎麽樣?”

沈硯神色有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叫方亦懷疑他是在實驗室調參數做實驗,要精準到毫克,而不是在這品味一個東西好不好吃。

“……還行吧。”

沈硯似乎松了口氣。

沈硯自己沒怎麽吃,過了一會,給方亦夾了一筷子炒菜,很自然放到方亦餐盤裏。

方亦動作頓了一下。

夾菜這種事情其實很尋常,放在社交場合很常見,放在以前的親密關系裏也再平常不過。

沈硯可能一時沒察覺到有什麽問題,問:“怎麽了?不合胃口嗎?”

方亦回過神,說沒有,又繼續低頭吃菜了。

方亦吃了一半飽的時候,擡頭時看到沈硯幾乎沒動筷子,碗裏的飯還是滿的,菜也只夾了一兩口。

“你不吃?”方亦問。

沈硯這才像是回過神來,拿起筷子:“吃的。”

因為方亦下午還有會議,所以吃得很快,偶爾沈硯又會夾一筷子菜過來,他都默默接受了。

食堂裏依舊嘈雜,人聲、餐具碰撞聲、遠處電視裏財經新聞的播報聲混在一起,可他們這一桌卻很安靜,除了必要的幾句交談,再無其他。

臨走的時候,沈硯想送他,依舊是用同樣的句式,問“能不能送他”。

方亦這一次有合理的說辭,不管想不想拒絕,都要拒絕:“我開了車來。”

走去停車場的路上,沈硯問他:“菜色怎麽樣?”

方亦沒有先回答,只是問:“為什麽要投資這個方向?”

方亦本來不想評價,他不是喜歡多管閑事的人,但看著沈硯沈默走在他旁邊,還是忍不住說:“你的主營業務並不是一級投資,風投這個行業,並不是有創意就可以有收益。”

沈硯猶豫一下,說:“沒預備它能帶來什麽有效收益。”

方亦心想這是什麽冤大頭韭菜發言,那還不如上五角大樓撒美鈔呢。

但沈硯沒準備解釋,又重覆問了一次剛剛的問題:“你覺得菜的味道怎麽樣?”

方亦被沈硯的轉移話題搞得無語,但在潑冷水和說實話中,選了折中的方式:“還可以吧,東西煮熟了……但沒有食堂阿姨做的好吃。”

沈硯“嗯”了一下,接受了建議,又說:“會改進的。”

頓了一下,兩個人並排走到車邊,在方亦要關門的前一刻,沈硯突然和方亦說:“改進好了,到時送一臺給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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