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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奇偶占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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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奇偶占蔔

楚延也有一段時間和方亦不見了,其實楚延的心理很矛盾,站在方亦角度認為方亦最好開展一段新戀情,站在沈硯角度又覺得自己兄弟有點慘,所以楚延在中間左右搖擺,搖擺得像個搖搖車。

楚延坐穩了,先裝模作樣地喝了口酒,眼睛卻滴溜溜地在方亦臉上轉了兩圈。

他憋了好幾個月,嘴巴一張一合,神秘兮兮,做賊一樣說:“我可以問嗎?”

方亦看著他這副樣子,覺得有點好笑,挑了挑眉,眼神裏帶著點了然:“問什麽?”

方亦沒等楚延回答,又反將一軍:“我說不可以,你就不問嗎?”

楚延痛苦道:“不行。”

楚延先問:“什麽感覺?”

“什麽什麽感覺?”

“……見面什麽感覺?”

“能有什麽感覺,也就那樣吧,三十歲了,難不成還能你死我活麽?”

“你恨他嗎?”

“不會。”

“不會覺得遺憾嗎?”

“也許有點吧。”

“還有可能嗎?”

方亦沈默了一下,低聲說:“應該不會有了,我想不出怎麽能有。”

楚延也沈默了,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過一會,有點牙痛地說:“跟你們兩個聊情感話題都很累。”

方亦好奇轉過頭問:“為什麽?”

楚延難以評價:“一個鋸嘴葫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什麽都不說。你倒好,問什麽答什麽,快問快答模範生,態度配合得不得了,但永遠不會細說。”

楚延隨口抱怨道:“都不知道你們兩個私下怎麽相處的,還能折騰這麽多年。”

方亦聳了聳肩,說:“所以可能一開始不合適的,到最後也不會合適,或許應該向你學習一下一見鐘情趁熱打鐵理論。”

楚延被他噎得直翻白眼,和方亦你來我往胡說八道了幾句。

話題似是就此停止一下,臺上小提琴的音色婉轉攀升,楚延安靜了幾秒,臉上的嬉笑神色收斂了些,難得顯露出幾分正經:“不是因為我好奇心很重,只是作為朋友,覺得還是有責任關心一下。畢竟,你們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楚延頓了頓,仰頭喝了一大口香檳:“我認識沈硯的時候,他還不是之後的性格,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話很少,脾氣也很一般,很不近人情,和我剛認識他的時候很不一樣。”他擡起眼,看向方亦,“當時很嚇人你知道嗎,作為朋友根本不知道怎麽關心,什麽都不說顯得我們很冷漠,但多安慰兩句又怕他覺得我們是在同情他。”

“後來你投玄思的時候,”楚延話題一轉,“你那會兒有時候說話也挺氣人的,哦,倒不是氣我們,是故意氣沈硯,在他雷區蹦跶,好幾回我都想問他,用不用送他兩盒降壓藥。

楚延搖了搖頭:“我也沒想到你們最後能磨合那麽多年,硬生生這樣磨下來。”

楚延的聲音低了下去:“人家說同甘共苦,甘不甘的不知道,但苦你也是一起和我們苦過的,別說什麽物質上還好,投我們你也沒虧錢這種話。玄思起步那會兒我們心累你跟著心累,我們求甲方你也一起求甲方,金主爸爸做成你這樣也是沒誰了,所以有時候我私下裏想想,你真該早點跟他分手啊,該啊。”

楚延長長嘆了口氣:“可能我真是人老了,開始念舊了,早些年一起奮鬥的朋友走的走散的散,我一開始多一腔熱血做這個東西,但到頭來一看,怎麽身邊都不是一開始一起吹牛的那些人了呢?”

楚延絮絮叨叨,像是要把積壓的情緒都倒出來:“我最近又有那種上大學時候的感覺,感覺沈硯的工作狀態又回到我們剛開始天使輪融資那會兒,事事親力親為,工作時間長到應該被勞動法槍斃——雖然他之前下班回公寓也是居家辦公,但你知道他現在在辦公室加班,員工們的心理壓力多大嗎?”

方亦:“……”

方亦謹慎地說:“如果需要給大家發精神補貼費用的話,應該是在管理層審批權限內,無需進行股東會批準,所以我在玄思的表決權沒有什麽用。”

楚延驚悚地看著方亦,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半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萬惡的資本家”,又抓狂問:“這是重點嗎!?”

方亦眼眸垂一下:“我以為這就是重點。”

楚延也是點到為止,只能暗暗幫沈硯賣慘,方亦那麽聰明,該聽懂早就聽懂了,楚延不好真的直接讓方亦去勸沈硯。

但方亦看了一會兒臺上的表演,姜可唯還沒回來,就在楚延準備放棄這個話題時,方亦突然又開口問:“他睡很少嗎?”

楚延精神一振,很用力的點頭,給方亦講沈硯的日程表,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日程表的劃分精確到每兩個小時,安排得很滿,沒有太多休息的時間。

方亦看楚延隨便點開了沈硯的一張日程表,瞄了一眼,覺得有點奇怪,問:“他為什麽要和下游AI模型廠家的副總開那麽多討論會,銷售部份工作不是一直都歸你管的嗎?你被架空了?”

楚延攤攤手:“不是,他們開會的內容都和玄思沒什麽關系。”

“那個副總說是副總,其實是他們老板的弟弟,腦子裏裝的都不知道什麽天馬行空的玩意兒,結果都不知道為什麽,和沈硯一拍即合,兩個人都覺得AI家電會有前景,他倆最近一起入股了一家廚房電器公司,說是要往電飯煲裏面植入AI模型,玄思提供硬件支撐,他們進行模型馴化,根據不同用戶不同口味偏好,實時調整電器運作的微小參數。”

方亦很輕地“啊?”了一聲,臉上有點茫然的錯愕。

楚延看他這反應,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大吐苦水,不忍直視道:“別看我,我也覺得他倆有病,難道AI煮煲仔飯真能煲出個仔來嗎?現在業內都在拼命馴化語言大模型,再不濟馴化量化模型,他倆倒好,馴化微波爐和蒸烤箱。”

楚延道:“扯遠了,可能他就是沒事找事做,人無聊的時候就會什麽都做一做,開始搞行為藝術也正常。”

方亦又不說話了。

晚一點,沈硯先回來了,過一下,姜可唯也回來了。

姜可唯回來後眼睛紅紅的,不過大廳因為表演的緣故,燈光有點昏暗,看起來有點像用了紅色的眼影,又在後半段的拍賣流程中頻頻舉牌,拍下很多拍品,壕無人性。

姜可唯到最後險些還要和一位太太爭壓軸的項鏈,被方亦按著不給舉牌,不叫她真的拂了別人的面子。

等到散了場,賓客們開始陸續離開,方亦和姜可唯磨磨蹭蹭,等到人走快光了才起身,姜可唯酒量差的出奇,喝晚宴提供的香檳都能上頭,被方亦攙扶著踩著高跟鞋,踩得東倒西歪,還沒走到車上,沒忍住,受了很大委屈一樣開始哭。

楚延和沈硯離得很遠跟在後面,看方亦安撫地拍了拍姜可唯的頭,安慰了幾句,半扶半拉把姜可唯帶回車上。

楚延莫名其妙,低聲嘀咕:“這什麽情況?”

車內的方亦也沒搞清楚很多情況,姜可唯眼淚眼線和眼影全部都蹭在他襯衫上,狼藉一片,這件襯衫估計宣告報廢了,幹洗店也救不了。

方亦嘆了口氣,抽了張紙巾遞過去:“來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怎麽又心情不好了。”

他勸道:“姜總有姜總的考慮,他只是擔心你,你有什麽話可以好好和他說,有效溝通一點。”

姜可唯哭得一抽一抽的,斷斷續續地反駁:“不是我爸。”

“那是什麽?”

“他……他剛剛給我發信息,說……說覺得壓力太大了,要不我們還是算了吧。”姜可唯不提還好,一提,說話都說的不清楚,“我爸還沒開始為難人呢,他就先打退堂鼓了,這算什麽啊!我都做好和他面對一切困難的準備,結果他……他那麽懦弱。”

“我像個笑話你知道嗎,我甚至……甚至都跟我爸撂下狠話了,說我們很相愛,沒什麽能拆散我們,我做好了長久抗爭準備,結果他慫了,說得罪不起我爸,憑什麽啊?這算什麽狗屁理由!”

姜可唯越說越激動:“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方亦不知道作何評價,男生也許他有他的難處,可說到底,千百般困難都好,說到最後,還是不夠愛。

方亦沒辦法給出一個兩全的答案,只能低聲安慰了一會,又抽紙巾給姜可唯擦臉,可惜他技藝不佳,把姜可唯擦成一個花臉,略顯尷尬。

司機在車外等著,不遠處的廊柱下,沈硯和楚延也站在那裏看著,雖然入了夜,但酒店外墻的裝飾燈光還很亮,所以能透過車的擋風玻璃,模糊能看到車內大致的情況,看見姜可唯趴在方亦肩頭,像一個擁抱的姿勢,方亦手有一下沒一下安撫地拍拍姜可唯的後背。

姜可唯哭了一會兒,終於哭累了,準備中場休息一會兒再繼續,因為在方亦面前已經毫無形象可言,所以幹脆破罐子破摔,直接糾著方亦遭殃的外套擦臉,連紙巾都懶得接。

姜可唯哭得頭暈眼花,擡頭想喘口氣的時候,透過車窗看見了站在那邊的沈硯,姜可唯楞了幾秒,忘了要繼續哭的事情。

姜可唯楞楞和方亦說:“難怪我總覺得有人盯著我看。”

姜可唯呆呆問:“為什麽他們會站在那裏?”

方亦身體幾不可察僵了一下,不過沒回頭,又聽姜可唯問:“哦,我看你和他們公司副總很熟,是在等你嗎?”

方亦含糊了一下,姜可唯就默認是了。

姜可唯眼睛很痛,雙眼皮都變成腫眼泡,聲音鼻音很重,但難得女人的第六感還是格外敏銳,突然莫名其妙問方亦:“為什麽我總感覺沈硯在盯著你看,他們公司開始研發攝像頭了嗎?”

姜可唯吸了吸鼻子:“好恐怖,我小時候上學最討厭被教導主任盯著看了。”

方亦:“……”

車外的楚延和沈硯站在那兒,夜晚的風帶著涼意,楚延摸摸鼻子,想到什麽:“話說,我想起我認識一個不錯的心理醫生,催眠很有一手,你這個睡眠障礙要不要去他那裏看一下,他的工作室離我們公司挺近的。”

沈硯冷靜刻板地說:“我沒有睡眠障礙。”

楚延說:“廣告詞都說要充電五分鐘才能通話兩小時,你這個不成比例的睡眠時間和工作時長是不科學的。”

沈硯說:“只是對於你來說不科學。”

楚延倒吸一口涼氣:“三十七度的嘴怎麽說出這種零下的話來!”

沈硯的眼神沒什麽變化,全程沒多看楚延一眼,過一下,突然問楚延:“你為什麽和他關系那麽好?”

楚延一開始沒聽出什麽弦外之音,還侃侃而談,準備說“人家性格比你好得多”,但馬上聽沈硯又問:“為什麽聊天要靠那麽近?”

楚延反應過來了,怒道:“你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直得不能在直了!我看你真得去看心理醫生!治治你的被害妄想癥!”

沈硯完全沒什麽曲解別人的愧疚心,慢吞吞說:“好吧。”

過一下又狐疑問楚延:“你怎麽還在這?為什麽不回去?你自己沒開車來嗎?”

楚延險些一口氣沒上來,一時之間有指著沈硯鼻子罵娘的沖動,最後十分悲憤地往沈硯的皮鞋上狠狠踩了一腳,雄赳赳氣昂昂走了。

隔著一段距離,沈硯能看到方亦很溫和很耐心說話的表情,又看到方亦搭在姜可唯肩上的手指輪廓。

沈硯莫名想到和他纏綿時候的方亦——和平時的方亦會很不一樣,那時的方亦會被快感和情潮折磨,四肢關節都泛著淡淡的紅。

像一張原本折起來的紙,強行被攤平,本能想要蜷縮,卻被迫為沈硯展開。

方亦的皮膚質感很好,像世界上最好的絲綢,有些人認為性是醜陋的,有一些西方畫作,會把兩個情欲中的愛人描繪成扭曲的骨骼,在糾纏中呈現出近乎痛苦的變形,極盡所能畫得醜陋與不堪,但沈硯雖然沒有具體用尺規測量過,但本能覺得方亦的軀體是完美的,是黃金比例。

沈硯看姜可唯靠方亦靠得很近的樣子,回憶楚延和方亦勾肩搭背的樣子,雖然他們和方亦只是朋友關系,不會有進一步發展。

但以後呢?是不是有新的人出現,會比楚延和姜可唯他們和方亦更加接近,會比沈硯更加契合?

沈硯試圖想象方亦和別的新的人接吻、親密的樣子,他嘗試把過往的畫面裏自己的面容換成別人的,但發現光是有這個念頭,都痛苦萬分,難以接受。

無意義無源頭地不喜歡姜可唯,討厭楚延,嫉恨未來的人,最後最恨的是自己。

分開時方亦說“時間會解決一切問題”,但沈硯在實踐中並沒有這種體會,覺得拿時間消化不甘,就像拿葡萄糖治療聽力障礙一樣,毫無關系,徒勞無功。

楚延離開了,但方亦還在車上,沈硯等了一會兒,開始無意義地數酒店亮著的房間數量是奇數還是偶數,他給這個毫無邏輯的命題做了一個假設,假設是奇數,可能今晚方亦還會下車,如果是偶數,那自己今晚沒有機會再和方亦見面。

酒店一共有二十六層,沈硯一層層數過去,數了一遍燈光數量。

是個偶數。

沈硯風衣內側口袋裏有一盒煙,得出偶數結論的時候,他手指碰到煙盒冰涼的表面,下意識拿出來想抽,但按打火機的前一刻卻停下,指尖還夾著未點燃的香煙,但決定再數第二次。

方亦下車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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